危思以少见的速度吃完饭,打着嗝回到自己所在的车厢。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气,仿佛要把刚才听见的胡松生的话会吐出来。列车均匀地摇晃着他,他有点犯困,于是闭上了眼睛。
眼睛犹如开在躯壳上的窗户,关上窗户他就呆在自己的壳里了。四周一片昏暗,昏暗里只有火车车轮单调地响着。他沉沉欲睡。忽然,从那昏暗的深处,曳来一缕幽雅的清香,它淡淡的甜甜的,触醒了他的记忆。他回避着,睁开双眼。那清香不绝如缕,清晰地钻入他的鼻孔,弥漫了他的全身。他原以为它是穿越时空,从记忆中来,但他发现不是,它就在这个车厢里。
难道她在附近的座位上?他的心悸颤了。她虽然带给他那么多的羞辱,他却一直不怨恨她,只是小心翼翼地避免想起她,避免碰见她。他装着查看行李架上的东西,朝四周环顾一遍。不,没有她。那这缕她独的幽馨之气从何而来?他迷惑不解。他翕动鼻翼,循着那缕袅袅不绝的气息追踪而去。
终于,他发现它来自座位底下:那儿有个被人遗弃的装“雅霜”的白色瓷瓶。他捡起那个精致的小瓶子,不禁苦笑一下,心想,人们所谓的高雅,不过乃世俗之精华而已呵。
他打开窗户,把瓶子扔了出去。
一座熟悉的山从远处缓缓移近,山下就是铁塔林立的工厂。火车减速了,他提起包挤向车门。火车停稳,车门一开,他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
他伫立在雪地里,阳光漫过他的头顶。他看见胡松生陪那位陈处长走向一辆小轿车。他忽然想,他不能在这个地方呆了,他必须调走,就像刚才从那个绿色铁壳里跳出来一样,从这个巨大的无形的壳里跳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