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思用一团棉纱裹着胶管,用蒸汽吹洗地面的油垢。热气在周身升腾,滚烫的胶管灼着手心,不一会他的上身就被汗水湿透了。看着乌黑的油垢在高温中皂化成白色乳状物流向地沟,洁净的地面慢慢扩大,他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清爽。心境也有办法清净就好,他想。在一成不变的机器轰鸣中,他像一台机器一样机械地重复着某些动作。

“算了,够干净了,别的班都没这么干过,”谢建华过来,伸手抓住胶管,“要不我帮你干一会吧。”

危思被他这句话惹火了,推了他一把:“不想干就别干,什么替我干?工厂是我的?你他妈只有干私活才他妈起劲!”

谢建华没提防,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嘟囔着:“你他妈失恋了冲我发什么火?好心当了驴肝肺!”

危思把胶管往地上一扔:“我他妈失恋不失恋关你屁事?!”

失去控制的胶管在蒸汽喷射作用下左右猛甩,状如一条发怒的蛇。他赶紧一脚踩住。谢建华嘀嘀咕咕地到值班室去了。他关了蒸汽,将胶管盘作一堆,情绪变得十分恶劣。

准备交班的时候,廖一平来了:“危思,明天咱们到鹭鸶州玩去。”

他闷声道:“不想去。”

廖一平劝道:“去吧去吧,散散心。”

他说:“你和苏又茹去吧,我夹在当中算怎么回事?我不当第三者。”

廖一平说:“保证不让你当电灯泡。野餐的东西我们准备,你只管带着嘴巴去。”

他消沉得很,干什么都没兴趣,去了也许好消磨掉一些时间。他点了点头。

下班路上,黄秉良走到他身边,碰碰他的肩说:“哎,昨天我到三八楼看过冯彤彤。”

他心不在焉:“她出院了?”

“嗯,明天就可以上班了,只是情绪不好。”

“为什么?”

“唉,”黄秉良叹口气说,“危思,那件事是不是可以重新考虑?”

“哪件事?”

“你装什么糊涂?就是和冯彤彤交朋友的事,我请你重新考虑,因为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

“现在全厂上下几千职工谁不晓得是你从浴室里把冯彤彤光着身子救出来的?你看了她,你抱了她,你碰过她的光身子,谁还愿意要她做女朋友?”

“这、这有什么嘛!”

“说得轻巧!换了你试试看?冯彤彤现在精神压力很大,见了人都抬不起头来。我是班长,我们都是一个班的,不能看着不管。”

“就因为我救了她,就一定要我和她……有这样的道理吗?”他哭笑不得。

“你说不这么办,还有什么办法?”

“我不晓得。”

“你看,没有办法吧?冯彤彤对你那么痴情,她哪点配不上你?你不就会写几句诗,那又算得了什么呢?你呀,该现实一点,娶妻子,生孩子,过日子,都是很现实的事,老婆要那么漂亮干什么?漂亮又吃不得,漂亮还惹事生非呢!人好才是最根本的,还要讲究般配,工人对工人,才门当户对。听说你已经被人甩过一次了,还不吸取教训?和你来往的那个文化宫的美人有什么好?成天跳舞给人看,再漂亮你也独占不了,天晓得她对你真不真心……”

“请你不要提她。”

“怎么了?”

“烦人!”他将提着的工作服狠狠地往肩后一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