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云的工作调动一拖又是半个月,等把一切手续办好,她到文化馆正式上班时,她的身孕已正好两个月。两个月的身孕装在了一个大姑娘肚子里,实在是件火烧眉毛的大事。梅云再也不敢拖了。
这天,她把父母亲叫到她屋里,关起门来,把详详细细的情况告诉了父母。她之所以把父亲也叫过来,是为了防备母亲一时接受不了而出什么差错。当梅云说明白自己怀孕,而且怀的是林森的孩子,并且提出要与林森马上办结婚手续时,她妈刘**当场就背过气去了。吓得梅云嚎起来,马忠赶快派竹云去叫大夫,他扶住刘**又窝又掐,好不容易才把刘**给窝过来,等大夫请来时,刘**醒是醒过来了,但嘴里吐白沫儿,说不出话来,大夫摸摸脉,用听诊器听了听,然后给了菊,还打了一针。
等刘**完全清醒了,大夫才告辞。
刘**万万想不到梅云这么不争气,背着她不但与林森频频幽会,而且还怀上了林森的孩子,这让刘**犹如五雷轰顶,一下子难以接受。刘**在马家快三十年了,没有人敢违抗她,没有人敢与她对着千,就是丈夫马忠,从来不敢和她对头干,就连老公公马老汉也得让她三分,她在马家骄横惯了。就说两个女儿吧,梅云过去一切都听从她,包括与田玉生的婚事一事,都是由刘**说了算的,梅云从不敢反对,竹云年岁小,对家里的事不上心,不大敢顶撞母亲,事事都是听她的。然而,如今梅云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但不服她的管教,反而与她明目张胆地对着干,非但没与林森一刀两断,反而混出了肚子,还要提出来与其结婚。
刘**清醒过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死,与其让儿女往死气,倒不如死了利索。她死也不会同意梅云嫁给林森的。她心里明白,梅云在怀孕两个月才对她说出真情,这无疑是要挟她,逼迫她认可林森这个女婿。梅云突然变成这样,让她感觉陌生,仿佛不是她亲生的女儿似的,她背叛了她,她走向了敌对,与林森一起密谋着对付她,她一万个接受不了。刘**想好了,也下定了决心,以死来抗衡。这不是打算唬梅云,而是她自己觉得活得实在没有意思,人活眉脸树活皮,女儿不争气,未出嫁便怀上了野男人的孩子,这让她无脸去见人,无脸再活在世上。
刘**下了狠心后,无论是梅云怎么哭闹,怎么解释,怎么哀求,地都不说一句话,紧闭双眼,连看都不看梅云一眼。马忠心疼地服侍在她身旁,不停地解劝她,给她说开心话,还亲昵地抚摸她,但她佯装听不见,一句话也不回。
梅云第一次看到妈妈这个样子,吓得不停地哭,哭肿了眼睛,可妈妈理都不理她。她知道这下坏了,妈妈是真的气糊涂了。梅云有些后悔了,妈妈一旦有个三长两短,她可就哭黄天也没泪了,她无法向所有的亲人交代,也无法说清这一切,她害怕了,浑身抖作一团。
刘**佯装睡觉,装着挺像,睡得沉沉的,还轻轻打鼾。马忠和梅云才轻轻离去,让她一个人好好的睡。
刘**便开始琢磨该咋个死法,死的办法有多种多样,服毒,上吊,抹脖子,跳渠跳井,卧轨等等,都可以死。她一一挑选,觉得哪样儿也不如服药方便利索,也好瞒过家人慢慢死去。
这天吃晚饭时,刘**趁家人都在中间屋吃饭之际,从抽屉中寻了一瓶子安定片。刘**老早就患有失眠症,家里常备安定片。她寻着安定片之后,就马上倒手心里半瓶,然后扬脖子倒在嘴中,用半杯凉开水送下了肚。正要往下喝另外半瓶时,忽听梅云往这边走来,她赶快躺下,慌乱中忘了把安定片瓶子藏起来。
梅云从妈妈背过气那会儿起,就格外小心,她担心母亲会寻死,所以白天一刻也不离开母亲,到晚上再三安顿父亲,让他时刻小心。由于马忠看得紧,刘**没有逮住服菊的机会,但她已有三十个小时没有进食了,谁劝也没用,梅云就怕母亲寻了短见,所以当全家人在中间屋吃饭时,她放心不下,又跑过东房来探望,她从窗玻璃上发现妈妈匆匆躺下,就觉得有点儿蹊跷,于是推门进来,她首先发现水杯是动过的,而且杯中的凉开水已没有了。梅云用于推推母亲,说:”妈,你喝凉开水啦?”
刘**紧闭双目,嘴也不张一下。
梅云又往**扫视了一下,忽然发现了安定片瓶子,一把抓在手中一看,半瓶子没有了,她哇地一下嚎起来,哭道:”妈——妈呀,你是不是喝了药啦。”
梅云一声哭叫,惊动了全家人,马忠和竹云以及马老汉,一齐向东屋中涌来。
“快,找车,送医院。”关键时刻,马忠还是有点儿主见的,不管是不是喝了药,先送医院再说。
竹云便连哭带叫地跑到邻居家,叫来一辆人力三轮车。马忠将妻子刘**一背背出门外,梅云抱了被褥放到三轮车上,然后一家人拥着三轮车直奔县医院。
县医院已经下班,只有一个大夫值班,他检查一下说:“需要抓紧清洗肠胃。”
梅云早哭干了泪,她怕耽搁了母亲,就急忙打电话给岳新。岳新吓了一跳,赶快打电话给医院院长,院长接了电话亲自跑到了医院,指挥了抢救工作。
由于抢救及时,刘**脱险了,但她一点不配合医生,看样子她是下定了死的决心,服药不成再找别的路,反正要寻死的。从脱险之后,她既不服菊又不进饮食,护士给她输液她不干,输上她一把拽掉。
岳新赶来劝说,刘**连眼也不睁,看都不看他一眼。
岳新把梅云叫到走廊中,询问刘**喝药的原因,梅云便说还是因为她找对象的事,但她隐瞒了自己怀孕一事。
岳新说:“你妈也太过分了,都什么年代了,还干涉阻止儿女的婚事,而且为这事服毒自杀,也太不像话了。”
梅云哭喃喃地说:“可她就是不同意我与林森的婚事,宁可死也不同意,拜爹,你看我该咋办?”梅云说着又哭上了。
岳新说:“为了你妈的安全,你暂时不要谈自己的婚事,过上几个月,她也许会转变态度的,我也可以找机会劝劝她。”
梅云哭笑不得,心想:“我肚子里有了孩子,过几个月就快生了。”她心里这样想,嘴上哪里敢说。
梅云明白,只有自己放弃了林森,打掉林森的孩子,彻底与林森分手,才可能使母亲打消死的念头,否则,妈妈迟一天早一天都会寻死的,知母莫如女,她太了解她的母亲了,她是不会屈服的。
梅云没了招数,要想平息这场风波,只有自己受委屈,向母亲屈服,之外便别无它法。
刘**住的是急救室,只住她一个病人,梅云便让父亲和竹云回家休息,她自个儿来伺候母亲。
马忠和竹云走后,梅云便向母亲承认自己的错误,哭诉了自己的不是,冒犯了母亲。她一抹一把泪地哭诉。
刘**却仍然一句话不说。
梅云说:“妈,明天我就做人工流产,从此以后再不与林森来往,和他一刀两断。妈,以前是我的不对,我知错改错还不行吗?妈,你要给我一次改正的机会,你千万不能寻死,你死了我也跟你走,我也不活了。咱俩一死,咱马家整个倒塌了,妈,你饶了我这次吧,明天,明天我就到妇产科做人流,一天也不耽搁,从今再不提林森两个字,请妈妈放心,我这次拿命来做担保,我要说话不算话,你再寻死也不迟嘛,妈,看在咱母女的情分上,你就饶我一回吧,千万要想得开,咱们母女活着有多好,为甚要去死。当然,我不好,我惹妈妈生气,得罪了妈妈,冒犯了妈妈,我认错,我改错,妈,你看这样行吗?”梅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对母亲说着。
刘**依然不说话不睁眼,躺在床土一动不动。
梅云继续说:“妈,我原来是想通过怀孕这件事来要挟你的,想让你同意我的婚事。现在我才明白,这是我糊涂,妈妈都是为我好,林森确实不值得我爱,更不值得我失去母爱而去爱他,妈,我这两天也想通了,我听你的,不是拜爹给我介绍一个教书的大学生吗,我可以与他谈谈,如果合适的话,我就与他定下来,当然,这主要看妈妈能不能看上,你要同意的话,我也就同意,反正迟早也是个嫁人。妈,你倒是说话呀,你看这样行不?”刘**依然不睁眼不说话。
梅云仍然说个没完没了,她不知自己今天哪来的这么多话,说个没完没了。尽管妈妈不接茬儿,但她还是说下去,一直说的妈妈沉沉地睡去。
在关键时刻,梅云不得不忍痛选择母亲,而放弃了林森,虽然这是被迫的,但到了此时,她也心甘情愿了。
梅云毕竟是刘**所生,她不想继续伤害母亲,她宁愿舍弃几个林森,也不愿舍弃一个母亲。梅云终于这么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