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父林涛却憋着满肚子气,自从儿子和柳月离婚后,他还没见上林森。一次专程去找儿子,他却去了呼市。现在儿子回到了家,他本想狠狠地训斥他一顿,可接二连三的乡亲你来我去,他不好意思当着别人的面骂儿子,便把一口气憋在胸间,憋得肚子疼。
母亲见了儿子很高兴,忙把儿子拿回的羊腿拿去剁了炖上,又忙着绐司机小王又倒水又递烟。小王抽了一支烟,然后对林森耳语一句,便告辞要走。林森父母想留他吃饭,小王说:”今天是十五,我也回去过团圆节去。”说罢他笑吟吟着往外走,林森把他送出了大门口。
林森拿出好烟来招待众乡亲。看着要到吃午饭的时候了,人们才一个个离去。羊肉还在炖。林森便提起十斤鱼对父亲说:”我给园园芳芳送鱼去。”
“噢,送去哇,顺便告诉柳月,让她晚上带孩子们过来一趟。”
“大,这话我不能说,要说你去说哇。”林森对父亲说。
林涛生气了,说:“咋啦,夫妻一场,连句话也不能说啦,你就说,是我叫她过来的,莫非人家能割了你舌头。”
妈妈忙说:“老头子,你不要这么说话好不好,今天是团圆节,难得儿子老远跑回来一趟,少说两句哇啊。
林涛没说什么。
林森提着十斤鱼外加一条好烟向村西的果园走来。柳月自从离婚后,就带着孩子住到父亲承包的果园里,一边抚养孩子一边帮父亲料理果园。
早有消息传到了柳家,园园和芳芳叫嚷着要去爷爷奶奶那儿看父亲,却被姥爷训斥道:“着甚急啦,他要心里有你们,就会来看你们的,你们乱跑个甚?”
园园和芳芳就没敢走。柳月正在锅台前褪洗一只下蛋老母鸡,继母在灶前烧火。
林森进了柳家院门时,被两个孩子看到。园园和芳芳并排扑向父亲,俩人一人搂住父亲一只胳膊,那股亲热劲儿没法用语言描述。
柳月透过玻璃窗看到了那幕情景,眼圈儿一热,两行泪水便夺眶而出。
柳月恨林森,恨得咬牙切齿,可她内心深处依燃有林森的位置。人常说,男女之间恨得越深,爱得越深。是的,柳月是那么爱林森,从小就那么喜欢他,俩人婚后又那么亲密无间,可万万没想到梅云会插足他们的家庭之中,这让柳月痛苦不堪,既痛恨林森,又痛恨梅云。
柳月是个烈性的女人,她发现林森与梅云有暧昧之情之后,就决心当场抓住与林森分手,所以当她设计当场抓住林森与梅云之后,她唯一的希望就是解脱,尽快的解脱。然而,她离婚回到红柳村之后,不知为什么,心里总还是惦着林森,她甚至于想到梅云是不是真的爱林森,刘**会不会同意梅云嫁给林森。林森将来会咋样,甚至连林森一个人怎么吃饭,怎么自个儿料理自个儿都想到了,而且想得那么的细。
显然,柳月还在深深地爱着林森,林森在她脑海中是难以抹掉的。特别是她难忘那十来年的朝夕相处,那亲热和睦的日月。
柳月望着窗外发了呆。直至园园将十斤大鲤鱼倒在地上时,她才意识自己的失态。继母在一旁看得明白,她看出柳月的心事,林森在她心目中还占有一席之地。
林森跨进柳家的门时,柳月的父亲正坐在炕桌前抽旱烟,柳月与继母在灶前忙碌。
“姥姥,姥爷,爸爸给我们买回大鲤鱼来啦!”芳芳嘴快,冲屋里喊。
园园已将鲤鱼倒到了地上,对妈妈说:“妈妈,爸爸来看咱们来啦!”
柳月抹把满眼的泪水,甚话也没说。柳月的继母便擦把手迎接着林森。
“林森,你回来啦,快坐。”柳月继母搬把椅子让林森坐。
林森习愤了过去的称呼,说:“姨夫,姨姨,你们好哇?”
柳月大揉灭旱烟,说:“好,林森你坐。”
林森也不客气,便先把一条石林牌香烟放到炕桌上,然后坐到椅子上,无意中向灶前望了一眼,他的目光正好与柳月的目光相撞,柳月那双无限柔情的目光中喷射着怨艾和怜悯。林森赶快收回目光,他不便在此久留,于是掏出一迭子钱来对柳月继母说:“姨姨,这是园园和芳芳的抚养费,是今年的,你先拿着。”
“林森,你自己给柳月哇,你们的事我们不掺和。”柳月的继母说着抹上了眼泪。又说,“一家四口好好的;咋突然就闹成这个样子,唉,真是想也想不到呀”
林森只好起身往锅台前走,走到柳月面前抬头看时,柳月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那眼神中到处充满了柔情,到处是体贴和关心。但她没说话,那双美丽的眸子中已道明了她的全部思想。”
“柳月,对不起,我让你们母子吃苦啦,这是园园和芳芳的抚养费。”林森说着将一迭钱放进柳月的手掌,然后又说,“园园的爷爷捎话说,让你晚上带俩孩子过去一趟,我不知道老人有什么事,大概是想孙子啦。”林森说罢回头便走,走到门口对二位老人说:”姨夫,姨姨,我该走了,我父母还在等着我吃饭呢。”
“爸爸,和我们一块儿吃吧。”园园拉住林森的胳膊说。
“对,爸爸,妈妈正炖老母鸡呢,留下来和我们一块儿吃吧。”芳芳也说,也拉住了他一只胳膊。
林森蹲下来,用手分别抚摸两个小脑袋,眼圈一阵阵地发热。他强忍着没让泪水掉下来。他说:“园园芳芳听话,爷爷相奶奶还等着爸爸呢,今天是团圆节。”
“既然是团圆节,那么为甚爸爸不能和我们在一起?”园园哭着说。
林森眼里的泪水终于落下来,但他拧过身去,不让别人看见。可让芳芳看到了,说:“爸爸,你咋哭啦,是不是想我们,想妈妈啦?”
林森站起来,说:“好啦,爸爸该走啦,晚上你们陪妈妈过爷爷家,我再和你们唠,好吗?”
“好,吃罢中午饭我去找爸爸。”芳芳人小嘴却很快。
从柳家出来,沿着村道向家走去,林森的心情很沉重,春天全家离开这里进城时,他大概想也不敢想,他与柳月会闹到这般田地,两家老人也有此种心理。
林森与柳月结婚十来年,既没打架也没吵闹,仅有几次算不上吵架的抬杠,两人恩恩爱爱地过了十来年,村里人有目共睹,谁也想不到他们进城半年多就闹到了离婚的地步,当然,村里人马上就明白了是他林森与一个叫梅云的小姨子混上了,所以他变了心,不要柳月了。可知道内情的人却说,是柳月抓住了他们,柳月不干了,才提出离婚的。
林森在村道上不断碰到乡亲,这些熟人熟面的乡亲总用异样的目光看他,看得他心里发慌。
吃中午饭时,父亲特意拿出一瓶子“河套老窑”酒,父子俩对饮起来。
“儿啊,不该老子说你,你不该和柳月离婚,她是个难得的好女人呀l”
“大,不是我要离,是她执意要离,这由不得我。”林森说罢喝下一大杯苦辣辣的烧酒。平时喝酒都感到香,而今天心情不好,酒也辣口。
“你不和那个叫梅云的女人搅和,她哪能和你离婚,这不怨你还能怨她?”父亲也端杯喝了一大口,然后又给儿子斟酒。
妈妈指着炕桌的羊肉说:“别说啦,快吃羊肉哇,这肉鲜辙,又肥又香。”林森用筷子点点盘中的羊肉说:“大,你快尝尝。”便岔开了话题。
“四轮车的买卖搞得咋样?”父亲边啃羊骨头边问。
“还行,上冬就可以还清贷款,年底就有节余。大,我琢磨着明年买台旧汽车搞运输,比四轮车来钱快。”林森说。
“稳当点儿,先挣点钱再往大闹,既然进城了,要搞就搞出个样子来,别让村里人看笑话。”父亲又抿了一口酒说。
林森笑道:“笑我什么,我比他们活得洒脱,挣钱又多,我怕他们笑吗?”
“可你离了婚,人家都在说你。”父亲埋怨道。
“说去哇,各人有各人的活法,离婚天底下一层,又不是我一个人。”林森又喝了一杯酒,喝的喉咙热了,感觉没了苦辣的味道。
“森儿,”妈妈趁机说,“你和柳月的事没有和好的希望啦?妈可是看着柳月长大的,她是村里最好的闺女,妈不忍心让你们这么散了呀!”
“妈,离婚是人家提出来的,我有甚理由提复婚的事,何况,这好马不吃回头草,既然离了就各走各的路,复了都是心病。”林森说。”
柳月回来后,隔三差五的带孩子们来看我们,看样子她很留恋咱林家,我看,你还是考虑考虑哇,那个梅云靠不住,听说作风不太好,是个风流女人,你咋能看上她呢,她不就是个城里的干部吗,咱庄户人不喜欢干部,喜欢能和你老老实实过日子的女人。”老父亲借着几分酒劲儿,喋喋不休地说个没完没了。
林森顶撞道:“梅云不是那种女人,她是个挺温柔的女人,大你别听众人嚼舌头,他们恨不得我永远光棍一人,穷困潦倒,沦落街头呢?可我林森活得就是比他们好,他们眼红眼气去哇!”
“森儿,现在离了就离了,不过你要考虑好,时常回来看看柳月她们母子,那个梅云要是不合适,将来就与柳月复婚。妈看得出来,柳月有些后悔了,说不定哪天,她会找你谈的。森儿,不看她还看那两娃娃呢,她要是回头,你就与她复了算啦,夫妻俩闹矛盾常有的事,有甚说不开的。”妈妈又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林森知道今天要挨父母的数落,他也不去计较,该争辩时争辩两句,不该争辩时一句话不说。后晌,林森帮父母到责任田干了一下午活儿,逮歇息的空儿,到海卜洞里耍了一水。他从小在这个海卜洞里耍水,练了一身好水性,能朝海卜洞这边游到对岸,歇一歇又从对岸游回来。那可是足有一里长的海面呀,一只打鱼船跟在他后面,仿佛怕出事似的,一直护送他上了岸。
晚饭后,柳月带着园园和芳芳来到了林家。园园扑在爷爷怀中捣蛋,芳芳被奶奶搂在了怀中。
柳月悄声对林森说:“我们出去走走好吗?”
“好吧。”林森没有拒绝柳月的邀请。俩人出了屋向村外走去。
夕阳已收尽最后一抹晚霞,羊群正嘈杂地进了村,叫得人心烦。晚风轻轻地吹拂着,柳月甩了一下辫子,轻声问道:”你和梅云的事咋样,准备甚时候结婚?”
“还没有到提结婚的时候。”林森苦笑一下说。
“咋,她和田玉生的事还没完?”柳月问。
“断了,田玉生把话说绝了,梅云不再想与他纠缠了,可她妈还是不依不饶。”
“马家的大小事都在她身上了,她是今很势利的女人,我敢断定,梅云嫁你前,她妈是一道难过的关。”柳月说。
“这……”林森不想说出实情。
“你心里明白,只不过不想说出口,刘**是个眼皮很薄的女人,很看重男人的身份和地位,以及男人的权势,她和我妈是姨姐妹,这些年的交往,我太了解她啦,所以,她是不会同意梅云嫁给你的,除非梅云以死相拼,否则这门亲事是成不了的。这不是我给你打背炮,刘**她就是那块料,假如你林森现在当了官儿,她立马就变了态度,不但同意梅云嫁你,而且会把你当儿子一般疼爱,可你如今什么也没有,既没地位又没有钱,更谈不上有权,刘**是不允许这样的穷光蛋做她的女婿,我早看透了这一点,林森,咱俩夫妻一场,请原谅我的直率。当然,梅云是个好女人,虽然有些这样那样的传说,但她心地善良,对你又那么好,我衷心希望你俩能成为一对儿好夫妻,可是,林森,这怕是一场梦,你不会得到梅云的。”
“你跟我说这些做甚?”林森一想到刘**的阻挠,心中就烦。
“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说这些……”
“我们说点儿别的吧。”林森仰头看看昏黄的暮色,叹口气说。
柳月说:“园园和芳芳都想你,他们做梦都在喊爸爸,我听了心里不好受,当初要是不进城,咱俩也不会到了这步田地。”
“柳月,这都怪我不好,做了对不起你的事,让你生气啦。”林森道歉说。
“我不全怪你,梅云不勾搭,你也不会有那事的,我只是有点后悔,不该草率地与你离婚,如今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对你对我对孩子都不利,父亲每天都在责骂我,村里人说甚的都有,我也是有苦难言呀,甚至有人还给我介绍对象,真气人,让我给呛走了。
“嗨,我们真不该进城呀‘“柳月把罪过放在了进城上。
林森说:“既然已经离了,咱们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反思一下,说不定你是对的。”
柳月说:“林森,我今天来见你,只是想告诉你,梅云不会嫁给你,所以我说你趁早死了那条心哇,至于我们俩,等着看吧,过一二年会有结果的,反正我是不会轻易嫁人的。”
听话听音,锣鼓听声,林森已明白了柳月的心,她是向他暗示,她在等着他,等他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等他彻底死了心,断了娶梅云为妻妄想时,她会改变态度,与他重结良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