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就是那小姐的未婚夫,或者是之前的未婚夫。本来那一场屠杀是包括他在内了,为了保护他们一家,小姐家的人在陷入困境的最早时候便退了婚,让他们家的人免受牵连。那未及娶回小姐的人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来悼念她们,用了一年的时间来计划出一场毫无破绽的相遇,用一生的时间来铭记仇恨。
他摔折自己的双腿,倒在那个新贵家的夫人上山烧香必经的山路上,用凄苦的身世和忠诚的面具换来夫人的同情和信任,随她进入他最恨的人家里,看着他们的幼子开心地成长,看着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看着他们在自己面前上演一场又一场自己曾经无比向往却永远再也不能得到的生活。
他按照计划逐步得到一家人的信任,然后在那夫人的粥中下了药,雄黄,每天半厘,整整一年。他终于看到了那个曾经屠杀了别家一门的人失去了自己爱妻,但这远远不够,他的痛苦还远远不够偿还他欠下的债,他往那个幼小的孩子饭里加了药,但没想到的是他用的量太大了,对于孩子来说,那个孩子大病了一场,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但那一场意外之后他只好收敛。但他没想到的是竟然因祸得福,那个孩子从那之后身体一直未曾好过,他隐忍了下来,就只为等着有一天他的死亡。
但后来的事情转变了他的观点,他看到那个长大的孩子爱上了一个人,他想起他曾经爱过的人,另一个计划在他脑中形成。
“所以,你的计划就是杀了我吗?”陆青落在他讲完了故事许久之后,长长地叹出一口气,事情到今天的这种地步,究竟该怪谁又该由是负责,她已经分辨不出来,也不想去分辨了,只是她清楚地知道今天晚上不该有任何人死在这里。
“杀了你?当然。”平静下来的人又换上一脸的狰狞,“但我不会让你这么简单就去死的,我会让他亲眼看着你死去,让他这一世下一世永生永世的记住因为他的错才让他最爱的人死去!我要让他永远地活在痛苦中!”
“但是你给他们下了药。”陆青落依旧悄悄转动着手腕,抬抬下巴示意躺在地上的程家人,“怎么能让他亲眼看到?”
“又不是无药可解。”方福嗤笑了一声,大概是觉得陆青落问得这个问题十分的愚蠢,又加上一句,“不然你以为呢,你为什么没有倒下,是因为我在你的糕点里加了解药。”
“你将毒下到了茶里?”陆青落倏地绷直了身子,她进程家之后只吃了两样东西,一个是糕点,一个是茶,解药在糕点里,那毒药必然是在茶里了,那在程家赴席的人不是只要碰了茶就都会中毒!陆青落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急忙想要得到黑衣人的验证。
“哼!我若是屠人一门,与程耀祖这个禽兽又有何异!”方福不屑地笑了笑,“我只抹在了他们几个人的杯口上而已。”
“你就没想过其实罪魁祸首并不是程耀祖?”陆青落听到与程家无关的人都无事,稍稍放心了一些,努力试着用一只手去够另一只手上的绳子,脸上依旧是平淡的表情,“他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他明知他要去屠杀的一家人是无辜的,却非但不搭手相救还放了一把大火,他以为这样就能将自己的罪行一起消灭的干干净净吗!”
“他不能,”陆青落摇摇头,“但是你也不行,你以为杀了程家所有的人你就能面对死去的爱人了吗,你就能将愧疚随着他们所有人的死去一并抹去吗?”陆青落直视着方福愤怒的一张脸,“你若是想让程之煜足够的痛苦就该放了他们,只有这样才能每时每刻地提醒着他只有我一人不在了,才能让他对我的愧疚翻倍,也更能让他痛苦,不是吗?”
其实陆青落也不大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但显然她不能就这么看着程家一家的人就着死去,依照方福的意思程之煜应该是暂时无大碍,程耀祖几个人也还有救,就是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可说什么也要试一下才对,而且看面前人的样子也有听进去自己的话,虽然觉得他听进去的并不多,但半句总该有的吧。
“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一家人都这么容易的死去的。”正当陆青落以为沉默的方福会更加愤怒或者奇迹般地找回了一点善心的时候,后者冷冷地笑了一声,便站起来,并顺势将陆青落也拉了起来,并解开了她脚腕上的绳子。
陆青落被方福抓住胳膊后本想挣开,但又觉得如果反抗得太厉害激起他的愤怒,会对地上躺着的几个人不利,因而只是任由他拉扯着脚步踉跄地跟着他走。方福也不说话,走到程之煜的面前弯腰下去试了试他的呼吸,然后才拉着陆青落继续走。
出了门,陆青落才发现他们是在前院偏厅旁的房间里,已经是子夜的时分,外面一个下人都没有,陆青落本来觉得有些奇怪,但随即想起来方福是总管,几个值夜的下人应该是被他支开了。接着方福将陆青落的双脚又绑上塞进了一辆马车中。
冬天清晨的山顶正是最冷的地方,一阵阵的寒风利刃一般地割在身上,陆青落一边缩缩肩,一边勉强用绑在一起的双脚站稳看着眼前的地方。是一处悬崖,崖边的枯草上还凝着白霜,嶙峋的石块零散地落在崖边的一小片空地上。
“坐下。”陆青落并不了解为了杀掉她方福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周折,也不明白既然赶了半夜的路到了山上为什么不直接把她从山上扔下去,但此刻她也不想问了,只是坐下来回忆着来到这个世界里发生的一切。
从她从山摔下来遇上木婉儿答应替她待嫁,在和宁镇遇上程之煜,又嫁给程之煜,经过刘夫人的考验,识穿古嫣然的阴谋,与程之煜闹翻,最后又回到程府中,事情不多,时间也不过才半年有余,可她总觉得回忆不完的样子似的,想起了一件事便会有另一件是被牵出来,回忆仿佛一条晶莹剔透的丝线,怎么抽都抽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