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凉意的风裹着早开的梅瓣的暗香吹过来,素淡清雅,程之煜记起不久前陆青落也像这般问过她话,那时她问他于自己她究竟是什么人,他如何回答她来的,是冷然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他明明是看到了她脸上遮不住的脆弱,却还是选择了转身离开。微不可闻地叹口气,程之煜对着面前的人说出在那个人面前没有说出的话:“公主,感情与先后无关,不管我先遇到的是谁,此生都是注定了只会喜欢上那一个人。”就在和宁镇那个小巷子中,那个娇俏却不娇弱的身影蓦地闯进自己眼底开始,一切其实就都已经注定了,注定了他们此生的纠葛,注定了他会爱她到无法抽身。

时间转到半个时辰后,何家医铺的后堂里。

“你就那么去宫里让那个任性小公主的爹收回圣旨?那小公主怎么说?”何明决一脸惊讶地丢开手中的草药,瞪着眼睛看着面前淡淡地点了点头的程之煜。他这好友最近都做了什么疯狂事,先是不言不语地一个人跑去梧州,之后又一个人跑去和宁镇,才回来又跑去皇宫做出这种事,啧啧,眼前这人还真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程之煜吗?

程之煜想起离开之前那个曾经霸道地说要嫁给他的人在他说明了一切后微微笑起来的样子,还有她端起茶盏对着自己轻声道的那句话,既然如此,那我在此祝你们白头偕老。

“真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人能改变那个小公主的决定。”何明决看看没有说话的程之煜,知道是他已经劝服了公主让他爹收回指婚的圣旨,半是讶然半是揶揄地道。

“你有消息了没有?”程之煜无心去理会何明决的揶揄,皱了皱眉问。

“还没有。”何明决收回脸上的戏谑,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迟疑了一下,摇摇头,“你再想想她可能会去什么地方,我派出去的人可是把京城都快翻个底朝天了,还是没有见到她的踪迹。”

“我……不知道。”程之煜摇头,陆青落在这里的时间完全都是待在程府中过的,他能想到的地方本来就不多,一切地方他也都已经派人去找了,全部都是没有他想要的那个结果,天下这么大,倘若她想要躲起来,自己真有把握能将她找出来?

“唉!!”何明决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拍了拍自己正为情所伤的好友,如果不是此刻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浓重的悲伤弄得有些担心,他一定会指着他的鼻子骂“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不过显然这会儿不是说风凉话的好时机,何明决再叹一口气,揽一下身边人的肩安慰,“放心吧,只要是她还在京城中,就是躲到墙缝里我也会帮你把她找出来的。”

“她若是不在京城中呢。”程之煜其实并未在意何明决说的话,他只是不想他因为自己的事情太过担心,所以便随口接了一句,也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但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听到这句话的何明决猛地醒悟过来,对啊,除了和宁镇他们就只在京城中找陆青落,怎么就没想到她已经出了京城了!一激动,猛地松开搭这程之煜的手,一掌击在桌子上:“我大概知道她在哪里了!”

程之煜被突然的一声响震了一下,微微一愣,反应过来一把拉住身前的人,脱口而出:“在哪里?”

“哎你急什么嘛,”何明决大致在脑中过了一下自己的想法,觉得自己的推测有十之八九的把握后,放下心来,准备好好趁这个机会逗一逗自己的好友,说真的这黄花梨的桌子也太硬了,害他冲动的一掌下去之后震得手掌这会儿还有些发麻呢,故意晃晃头卖个关子,“不是你说的她可能不在京城吗,你难道就没想到她会去哪里?”

“我去过和宁镇了,没有。”程之煜蹙眉摇摇头,他离开的时候为了确认还让家中的侍卫又过去在和宁镇寻了一圈,仍然是没有陆青落的消息。

“……除了和宁镇你就想不到别的地方了吗?”何明决一头黑线地看着突然迟钝得像街头那个卖饼的十文钱以上就要算上半天的傻大个一样的好友,忍不住摇了摇头,果真的是关心则乱吗?故意拉长了声音叹一声,“你还记得我们是在哪里见得木婉儿吗?”

“梧州城外。”程之煜说出来的一瞬间立即明白了何明决的意思,“你说她可能去了梧州城?”

“没错!”何明决重重地点头,“你想想看,我们姑且相信你从梧州回来的时候得到的那消息里的巧合,那么很有可能陆青落就是个无家可归的人,那她离开了木程两家能去哪里?去找谁?退一步来讲,就算她其实是有家的人,那么代嫁的事情败露,她必然回去通知木婉儿不是。”

程之煜从去木家找到桃儿,看到她的反应时就是知道哪些巧合得让人不敢相信的事情是真的,他只想到了陆青落可能是和宁镇附近的人,怎么就没想到她有可能去找了木婉儿呢,猛地起身,顾不上对身后还喊着“休息一下再去”的何明决道谢,大步走了出去。

京城去往梧州城的官道上。已经是傍晚时分,冬日天短,赶路的行人多半都已投店住宿,偌大的官道上只有路边被斜阳拉长的影子安静地躺在地上,天地空旷得好似一幅静止的画。

忽然有一个小小的黑点出现在这幅画中,随着那个小黑点慢慢地变大,节奏缓慢而分明的马蹄声也渐渐由小变大。等到马蹄声变得清晰时,那小黑点也已经能看出其实两个人共乘一匹马在赶路。棕色的马背上一前一后坐着的分别是一个容貌秀美的女子和一个相貌俊朗的男子。

“肖郎,你说爹娘叫人传过来的消息会是真的吗?”坐在前面的女子先开了口,一双微微蹙起的秀眉给柔美的脸上平添出几分我见犹怜的气质来。

“再过两天到了家里一切不久都明了吗。”坐在后面的人抬手轻轻拢了拢身前人耳边被风拂乱的发丝,温柔地笑笑,“婉儿也不必太过担心了。”

“嗯。”女子柔顺地应一声,往后面的人怀里靠了靠,贴上那温暖宽厚的胸膛,顿时安心下来,心底却还是不由有一丝担忧,不知道青落姐姐这会儿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