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们说了吗?我说刘夫人和那个古姑娘。”

“没有……”程之煜看看摊开手一脸无语地看着自己的何明决,冷淡的脸上添了几丝不明显的歉疚。他当时的确是从刘夫人和古嫣然的脸上看到了慌乱,可他却没想到两人竟然真的大胆到硬撑着不认错。

“那陆姑娘知道你那么做的原因是为了逼她们说出事实吗?还是她现在认为是你想要为了古姑娘惩罚她?”何明决到底是情场上混惯了的人,出口就直奔重点。

“大概是……后者吧。”程之煜淡淡地苦笑了一下,从这些天她对自己客气礼貌到几乎是疏离的样子来看,她一定是以为自己在为了古嫣然的事情给她上家法,胸中莫名地闷着一口气,他开始隐约觉出了,似乎只要是与陆青落有关的事情他都会自主不自主地就失去一贯的冷静沉稳。难道自己……哈,怎么可能呢!程之煜甩掉脑海里一闪而过的荒谬念头。稳一下神,思绪又回到之前的问题上,“若是别的原因我倒不担心,只是怕,”顿了一下,抬头看向何明决,轻轻吐了口气,“是那人设的局!”

“你觉得陆姑娘,陆青落可能跟那个人是一伙的?”何明决与程之煜对视一眼,脸上的神情也严肃起来,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这也不是不可能,可是以我看,那个陆青落并不是心思狠毒的人,不太像与此事有关系,若不然就是她太会掩饰了,连我们都能骗过去,那我们就更应该小心点了。”见程之煜没有说话,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这么些年了那个人一点马脚都没有露出来过吗,你有没有想到可能是谁?”

“我还不能确定,有几个怀疑的人,但是找不到一点证据,只能凭着猜测,”程之煜想了一会儿摇摇头,脑中闪过当年的事情,脸上现出带点懊恼的寒意,搁在桌子上的手攥得关节发白,“我当年应该再努力一点看清他的!”

“易寒!”何明决看对面人眼中寒意一闪,忙起身伸手过去扣上他的手腕强迫他将攥得死紧的手松开,他听他爹说起过当年的那件事,知道它对程之煜的影响有多大,因而十分紧张,直等到程之煜满是冷意的一张脸慢慢恢复如常,才放开手坐下,松了一口气,“别太苛刻自己,你那时还只是个小孩子。”

程之煜感激地看了对面的人一眼,随即又摆出一脸冷淡的模样,他知道他们之间并不需要“谢谢”这个词,也知道即便他不说,何明决也能完全明白他的意思,沉默了一小会儿,正想将自己的怀疑说出来,突然听到身后的门被大力撞开,接着是一个气都没喘匀的慌张的声音。

“……少爷,二少爷,家里出事了!古姑娘她被少夫人推倒摔了一跤,孩子!呼呼……孩子没有了!……”

“嘭”的一声,是椅子摔倒在地上的声音。

程之煜淡淡地扫一眼把椅子带倒了的人,后者正一脸复杂地看着自己:“易寒你就要当爹了怎么也没告诉我一声,哈,那不是我就快有小侄子了吗!?你怎么不早说!”跳出来拉着门边的来报信的人一把拉开门就要走,“快快,带我去看看。”

“呃……”本来着急忙慌来报信的人没成想会遇到这样的事,看看一脸淡然的自家公子,又看看拉着自己要去嚷着要去看小孩子的人,以为是自己的话没有说清楚,忙又小声地重复一遍,“没有孩子了,何公子,古姑娘摔倒了,孩子掉了。”

程之煜皱着眉头看看外面走廊上因为何明决的叫声引来的探头探脑的人,上前拉了一把一只手还停在半空中的人:“走吧。”

“……易寒你没事吧?”回过神来的何明决,忙跟上去,打量着从容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人,张嘴结舌了半天,总算问了出来,“你儿子没有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那可是你儿子啊!完全不明白作为一个即将当爹的人听到这样的消息竟然还能如此淡然的何明决忍不住在心里咆哮着。

“我路上再跟你细说。”程之煜没理会旁边用跟何明决一样震惊和不解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下人,依旧是淡淡地开口。

“抱歉,夫人,孩子……保不住了。”程府古嫣然的房间里,一把长须的大夫正一边收起药箱,一边一脸遗憾地对着床边的人摇了摇头。

“什么?你说什么!?”

“孩子,我可怜的孩子……”

陆青落一边听着耳边刘夫人噪乱的喊叫声古嫣然嗡嗡的啜泣声,一边看了一眼站得满屋的看着自己的程家一家老小,一边有点茫然地回想着刚才的事情。

吃过午饭,她像往常一样带着桃儿到后园里消磨时间,迎头碰上了边走边说话的刘夫人和古嫣然,就随口打了声招呼。本来在那天晚饭上的事情之后,她根本没打算再招惹这两个人,可之后遇上,她们总是一脸笑意地先跟自己搭讪,也没在找过什么事。陆青落本来就不是个喜欢多心的人,以为她们的确对自己那天没坚持惩罚她们有点感激之心,路上再遇上时也会随便招呼一声,但也只限于招呼一声,她还是不想跟这两个人有过多的纠缠。所以今天打过招呼之后,她就想从她们身边走过去,却怎么也没想到,擦身而过的一瞬间,古嫣然突然尖叫一声摔倒在地上,然后开始弓身抱着自己的肚子哭叫,再接着就是刘夫人对她吼了几句什么,然后,附近的几个丫头听到就跑了过来。再然后,她跟桃儿也跟着众人到了这里,接着,听到大夫宣称因为古嫣然跌倒的那一脚动了胎气,孩子掉了。之后,程耀祖来了,程家大少夫人来了,程泽也跑来了,最后,程之煜回来了,还带着何明决,此刻只差个还在朝中的程之赫。

“你不知道嫣然她有了身子吗!还撞倒她!你这是安得什么心!”

一声炸雷般的喊声将陆青落从茫然之中震了回来,抬头,面前正站着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自己大骂的刘夫人。

“我不是……”陆青落看一眼坐在古嫣然床边的程之煜,张张嘴还没来得及辩解就被刘夫人又一口打断。

“现在好了,嫣然的孩子没有了,你如意了!”仿佛是为了配合刘夫人的话,**啜泣声已经低下来的人,陡然拔高了哭声,刺激得陆青落下意识抬手地就想捂住耳朵。

“你自己怀不了孩子就嫉妒嫣然,故意将她撞倒,你这个心肠狠毒的女人!”刘夫人完全一副泼妇骂街的样子,一点说话的机会都不给陆青落留,扯着嗓子叫骂,好像流掉了孩子的是她一样。

“二娘说是婉儿故意推到了嫣然的,可有什么证据?”程之煜皱着眉打断了骂得正起劲的刘夫人。

“我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还不算证据吗!”刘夫人兴许是没想到程之煜不先去关心自己的孩子,倒先来替她正骂着的人脱罪,愣了一下,连平日的畏怯也忘了,厉声就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