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寒暄了几句,看看饭菜已经摆上桌子,等程耀祖先坐下,几个人也都跟着陆续坐下。刚才方福催着,陆青落匆忙过来,手上的伤还没有处理,经过两三次在这里吃饭陆青落也已经学会了这里的规矩,程耀祖手里的碗没有放下来,她也不好放,只好一边忍痛一边盼望程耀祖快点吃完。可偏偏不知道是不是上午没怎么吃饭,程耀祖就是不推开碗筷。

在陆青落觉得足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之后,程耀祖终于推开了碗筷,陆青落暗松一口气,也忙跟着放下碗,动作有点急没留神无名指上的伤口刚好硌在了碗底的边缘,手一抖,没来得及抓稳,碗便摔在了地上,清脆的一声响。

“啊,对不起。”陆青落反应过来边道着歉,边弯腰想去捡摔成三瓣的碗,却被一只手拉住,转头,是程之煜,不由有几分疑惑,“怎么了?”

程之煜摇摇头,对着一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那微愣的丫头立即上前收了陆青落脚边的碎片。

“我是不小心……”陆青落并没把这当成什么大事,本来嘛,谁吃饭的时候没有打过几个碗,还有办喜事前故意摔碎了碗意喻“岁岁平安”呢,可看眼前人的样子却是好像她干了什么了不得的错事。一边随口解释着,一边转头看向安静得有点过分的程家剩下的人,程耀祖只是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刘夫人不出她意外地带着鄙夷的神色,而斜对面程之赫的脸上分明地闪过一丝极度的不满。

“对不起,我刚才的确不是故意的。”一回到房中,陆青落就再次对着一路上一言不发的程之煜道歉。这些日子来她跟程之煜之间的关系已经缓和不少,虽然有时独处的时候陆青落会觉得俩人间有一点尴尬的气氛,更多的时候两人就像是普通朋友一样的相处,偶尔她开一两句玩笑,程之煜也会回她,虽然口气还是一如既往的自大欠扁。像这样面色凝重的程之煜,她还是第一次看到。

“跟此事没有关系。”程之煜摇摇头,坐到桌边,程家就是再穷也不可能买不起一个碗,他介意的根本不是这个,而是陆青落接下去下意识弯腰去捡的动作,而且看当时另外几个人的样子,他知道他们心里想到的大概跟自己差不多,一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摔了个不值钱的碗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怎么可能是自己去捡呢?还有,他想到之前陆青落吃晚饭的时候手也抖过两次,心头一跳,伸手就去拉陆青落的手。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这里打破了碗会这么严重,我只是……”程之煜越是不说,陆青落越是疑惑,张嘴想要解释,却被程之煜的下一个动作吓了一跳,“诶,你……”

“这是……”程之煜抓着陆青落的手腕,看着她左手的手指,原本白皙圆滑的指尖斑斑驳驳,有的地方起了一层薄茧,有的地方还有点小小的水泡,最严重的是无名指上还有一小块血痂,这些伤是哪里来的他已经猜到了,胸口一闷,抬头直直地盯着面前的人,声音低沉,“你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陆青落被他低低的听起来很危险的声音吓到,下意识地就回了一句。

“这些伤口,”程之煜看着面前的人因为他的声音而微微瞪起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惊慌,就像是被猎人的弓箭吓到的小鹿,不由缓了缓口气,努力压制住因为“她收到了伤害还没有告诉我”这个认知而升腾起来的暴躁,“你为什么没有说?”如果我早点知道,就不会再让你去进行什么荒唐的训练了!

“哦,你说这些啊,”陆青落弄明白了程之煜并不是因为她摔了碗而生气,松了一口气,从程之煜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甩了甩,露出个满不在乎的笑容,“都是些小伤嘛,过一夜就好了。”

程之煜因为陆青落说的话而有些意外,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家小姐受了这样的委屈,在他的印象中应该是会哭的吧,而且这些伤虽然不是重伤,却也是实实在在会疼的伤口啊,别说是个大小姐了,就是上次何明决那个青楼的红颜知己不小心被热茶烫了一下都在何明决的怀里哭了一个晚上,这比那重的多的伤面前的人却是丝毫不放在心上。又看了她一眼,转身向门外走:“我去跟二娘说一声,以后不要去了。”

“别,你等等,”陆青落见程之煜说着话就往外走,忙伸手拉住他,手上的伤口一用力疼得她咧咧嘴,“你别过去,我可不想让刘夫人再笑话连一点小事都做不好,那样她就又得逞了。”

“可是你……”程之煜站住转过半个身子,皱眉看着拉着他的陆青落,明明疼得脸都皱起来了,却还是不放手,心里一软,正想说下去,门外却传来了喊声。

“二少爷,二少爷!”

陆青落也听到了喊声,放开手。程之煜走到门边拉开门,看看门外站着的人:“什么事?”

“大少爷请您过去,说有事要商量。”

“哦,我记起来了。”早上的时候,大哥就叫人给他传话,说晚饭之后去他书房里找他,刚才回来他心思只在陆青落的事上,一时忘记了,应一声,抬脚迈出去,又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屋里站着的人,后者对他摆摆手露出个安心的笑。程之煜转回头,“走吧。”

“大哥找我来有什么事?”一进门,程之煜就看到程之赫正在房中慢慢踱着步子,虽然俩人是亲兄弟,但年龄性子相差有些大,程之煜对自己的兄长的情感更多的只是尊敬,又加上程之赫身在朝中政事繁忙,所以俩人并没有太多兄弟间的亲近,早上得知程之赫让让他晚饭后去找他时还以为是又有了什么差事,但现在看程之赫平展的眉头,不像是朝中有了什么事的样子。

“哦,之煜,进来坐吧。”程之赫转头看到程之煜,停下了步子,一边摆手示意着程之煜坐,一边自己也走到书桌后坐下。

“是朝中又有什么差事吗?”程之煜一落座,便问道。

“不,不是,”程之赫摇摇头,脸上带着点为难,“是我有些私事同你说。”

“那大哥你说吧,我听着呢。”程之煜看着程之赫的样子,越发觉得奇怪,上一次见到他差不多是这个神情的时候好像是几个月前,那时他告诉自己爹和他给他定了亲事,让他娶木家的小姐为妻。可如今他已经有了妻子了,难道今天的事情是跟那个人有关?

“我这些天从下人的口中听到了一些关于你那个夫人的一些事情。”果不其然的,程之赫话虽没直接挑明,却也说得开门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