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那张带着困惑的俊脸仔细想了想,叱咤了情场多年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何公子得出了一个让自己无比满意的答案,那就是,自己的好友对那个陆青落心生好感了!也许还说不上是爱,但一定是喜欢没错了,不过看眼前人的样子是并不明白自己的感情,那就由他出手勉为其难地做一次月老为自己的好友解决掉终身大事吧,就算是为自己的下一场艳遇积点德好了。
拿定主意,何明决笑了笑,懒洋洋地回答:“说的也是,谁能凭借一个姑娘的才能就定她的身份呢,也许是木父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所以不让自己的女儿学这些东西,也可能是木姑娘本人不喜欢,所以才没有学,看她那豪爽的性格,这也不是不可能啊,她一定是觉得这些柔弱的姑娘家做的事情实在是太乏味了。”见程之煜低着头不说话,知道他是在想自己的话,反正他也不指望程之煜这个没什么感情神经的人能这么快发现自己的感情,干脆打断他的思考,摆出一脸好奇,“还真是想知道那个陆姑娘怎么进行考验的。”
程之煜抬头看了看他,沉默了半晌,从桌案最边上的一本书下抽出两张纸递给晃着脚的人。
“木婉儿,嘿,这字写得其实也算不上太差嘛,”何明决看看纸上的字,虽然没有一点笔法可言,但整体来看还算清秀,一边抬头对着程之煜评价一下,一边翻出手中下面的那张纸,疑惑,沉默,然后,“啊哈哈哈哈……”一阵爆笑声,震得程之煜觉得书房都晃了几晃。
“哈哈……不过说真的啊,”何明决好一会儿才好不容易止住了自己的大笑,揉揉笑得有点酸的嘴角,揶揄带着一脸无语的程之煜,“我倒真觉得着陆姑娘挺不错的,当然了,这个不错是对你来说的,你看啊,那陆姑娘论模样虽然算不上什么绝色,但也是个一等一的美人了,性子又灵动,为人又豪爽,反正你也不喜欢我那些莺莺燕燕的红颜知己们嘛,还有你那整天一张死人脸没什么**又自大的性子,估计也就陆姑娘那种性子的人能受得了治得住了。”看一眼瞪着他的程之煜,仰脸对天翻个白眼,“我说的都是实话,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招人嫌吧。”收敛一下脸上贱兮兮的笑,“好了, 说正经的,那你接下去打算怎么办?继续试探,还是就这么算了?”
“我不知道。”程之煜摇摇头,还是这句话。
“唉,算了,要不然我叫人去调查吧,既然你这么想知道。”何明决说着就起身,“你也知道我们家里那些探子们的本事,保证不出三天就给你调查个水落石出。”
“等等,”程之煜见何明决转身要走,出声喊住他,摇头,“不用叫人去调查,”顿一下,又加上一句,“起码现在不用。”是啊,如果说她是冒名顶替,起码也应该先弄明白她混入程家的目的。反正她现在也没有做过什么对他家有害的事情,还是先不要声张的好,否则,万一结果证明是他怀疑错了,事情就不好收拾了。但心底的深处,程之煜隐隐知道他之所以阻止何明决,也许并不是因为他怕事情不好收拾,而是怕另一个结果。
“你的事情,你说怎样就怎样,”何明决坐回椅子中,看看程之煜,他其实能大概猜出好友的顾虑是什么,但他也知道如果说出来了一定会被自大惯了的程之煜立即反驳,然后为了证明自己说的不是事实,他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所以干脆闭口不言,接着又想起之前的话题,“对了,你还没有说你这会儿怎么还在家里呢?”
“我二娘认为以她目前的样子不配做程家的少夫人,因而给她安排了一系列的训练,从今天开始。”
“训练,训练什么,成为大家闺秀?!”何明决调侃地笑一声,又看程之煜认真的样子不像开玩笑,顿时满脸震惊,不相信地看着程之煜,“那你们就同意了,你爹你哥还有你都同意了?任由你那个……”何明决顿了一下,将到嘴边的那个有点不敬的词咽回肚子里,“二娘胡闹,你爹你哥不了解刘夫人,你还不了解她吗?且不论那陆姑娘是不是真的木小姐,就算她不是,这对她意味着什么你难道还不知道吗?!更不用说如果她的是真的,闹回木家,你要怎样跟她的家人解释!?”
程之煜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严肃的何明决,因为他一连串的质问而愣了一下,随后低下头,闷闷地回一声:“我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呢,这对那个性子刚烈的人来说无疑是一种羞辱吧,可偏偏身为程家的儿媳,她又不能反抗。刘夫人本来就对她不满又加上第一天她就不知死活地故意将茶倒在刘夫人身上,最后他还护了短,以刘夫人的性子,这次陆青落落到她的手里会怎样,不须何明决提醒,他也能猜出个大概。可是昨天刘夫人叫人来跟他说起这件事情是,他还是默许了。
“我说你啊,”何明决难得捞到一次对程之煜说教还不被讥讽回来的机会,倒杯茶故作深沉地叹一声,拉开一副语重心长的架势,正准备开口,突然一阵琴声从门外传了过来。说是琴声,是因为那声音能听出来是琴弦发出的声音,但屋内听到这声音的两个人实在是不愿意将那声音跟琴字合在一起说出来,在他们看来,那简直是在侮辱这高雅的乐器。
两个人沉默地听着那断断续续的声音半盏茶的时间后,最先忍受不住耳朵遭受的荼毒的何明决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挂了一头的黑线:“这个是……”
“是……”程之煜猜到自己脸上的表情肯定是跟对面的人一样。
“也许你说的对,她可能真的不是木家大小姐,”好一会儿,何明决默默地转个身,“我才想起来我还有约,先走了,改天再过来看你。”
程之煜低头看到书案上何明决丢下的那张纸,拿起来,看着那几笔线条勾出来的看起来有鼻子有眼睛却是方头细手脚的东西忍不住低声笑了笑,这个女子果真是……很特别。听听那刺耳的声音已经停下了,起身往门外走去,他还真是想看看那个人坐在古琴前的样子。
“左手,这一声是推,不是勾!”程府后花园的凉亭里,一个站着的青衣女子一手拿着戒尺,一手指着面前坐在琴前的另一个女子训斥,手一抬“啪”的一声,柔韧的戒尺重重地敲在桌子边,震得石桌上摆着的琴谱都颤了颤。
持着戒尺站着的是程府的歌伎,奉了程府夫人刘夫人的命令来教程府新过门的二少夫人琴艺,而坐在琴前自然就是程府那个据说琴棋书画女红针黹一概不通的程家二少夫人了。
“哦,不好意思。我没看清楚。”陆青落瞥一眼琴谱,对着面前的人兴味乏然地道着歉。叹一声,伸手拉过面前的人称为琴谱对自己来说完全是天书的东西,对着那些“九五一”什么的字忍不住在心里又将刘夫人家的各代祖宗问候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