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你还会再回来吗?”临别的机场送别,我带着无限伤感的问。

“当然会啊,我还要看你的画技有没有进步呢。”他花白的头发,宽大的眼睛,高高的鼻梁,慈爱的目光。这一切都没有变化,他还是用我第一次见到他时的目光看着我。那时我带着无所谓的表情敲响了他的大门,从此我便留在那里开始了画画。他教我怎样正确使用画笔,怎样将脑海中的记忆一一呈现在纸上。而他,却要走了。

这一走我才发现原来已经习惯离别的我,竟然仍然会感到失落。我以为我已经被社会磨练的够坚强,已经不会再心痛了。可是今天心中的感觉告诉我,安心你根本不是一个能够面对离别的人。

我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王乐就在刚刚进机场前跟我说,他要陪着他的妻子去乡下颐养天年了,师母的身体不好,多呼吸呼吸大自然的新鲜空气,可以让她活的更久一些。

“老师我舍不得你,真的。”

“我知道。”

“我想抱抱你,我怕你一走,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伸开双臂,给我腾出拥抱的空间。我仅仅的抱住了来到这城市后第一个我的老师,我知道这会儿肯定有人在监视我,也许又要给我拍照片,角度或许仍然暧昧不清。可是我真的不在乎了,我想我需要的只是爱,难道这也有什么错。

“画室留给你,有空还是要经常画画。”

这是临走前交代我的唯一的一句话,钥匙攥在我的手心里,眼泪挂在我的脸上。他留给我了画室,就相当于留给了我一个家。我怎么能够忘记他在客厅见我的第一面。

他说:“你是王乐介绍学画的女孩子?”

我说:“恩。”

他说:“会画画吗?”

我说:“不会!”

他说:“不会好啊,画画就是将记忆和想象结合到一起,心中没有章法才会更真实!”那时候他的表情好慈祥,拉近了我与他的距离。

“心心你不要太难过,其实每个人都要面对离别的。”王乐在老师乘坐的飞机起飞后半小时温柔的说着。他的语气中我听不出半点留恋,这让我很生气。在我看来老师很喜欢王乐,而他走后王乐居然没有表现出难过。

“好歹你说话也要摸着良心再说,就算你不难过至少装也要装一下吧。”

“心心!”他无奈的看了看我:“你把话听我说完好不好。”

……

“老师去乡下的地址我知道,等佳佳放暑假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看他。他只是不住在城市,仅此而已。”

那么他的意思也就是我面对离别也只是暂时的罢了,而我……是不是也太夸张了。我一直以为老师不会再回来了,这辈子我再也见不到了,却没有想到他不来去我就去的道理。于是我破涕为笑。他见到我笑了也笑了,用手指指了指我的鼻子:“你啊,就是太任性了,一直以为自己很坚强,而关键时候掉眼泪的总是你。”

我嘿嘿的笑着,并不打算用任何话再来气他了。

“等下我还有课,你是要回去还是?”他看了看表,一本正经的说。

“你不用管我,我要去大宅院。”我装作无所谓的说,不知道为什么当我看见老师离开这个城市以后,内心感到跟我有交集的人就越来越少了。嘴巴上我虽然漫不经心地说你不用管我,其实现在我越来越希望他能够管管我,只有有人肯愿意管我,这个城市才会显得有那么一丝人情味。

“那好吧!”他摸摸的我头发:“拗不过你,要我送你吗?”

“不用,我想一个人慢慢的走过去,顺便还可以想事情。”我对他微微一笑,是的。就在刚刚我决定了再也不跟王乐唱反调。毕竟这个城市中,没有几个人愿意掏心掏肺的对我好,我不能仅仅因为他喜欢我,就将他打入十八层地狱。你们说我跟他玩暧昧也好,说我为了让自己活得开心不择手段也好,反正我就这么认定了。如果你们,我是说如果你们跟我一样,在一个没有人关心你死活的城市中艰难生存,你们或许就会做出跟我一样的决定。

我总是喜欢一个人默默地走,尤其是面对离别后。我想起即将罗帅分手的夜晚,我知道我要离开那个爱我许多许多年的男人后,一个人在不知名的大街上走了数不清的时间。而现在老师离开后,我又这个通往大宅院的胡同里走。

夏天来了,它依然有些潮湿。墙壁上长出更茂盛的苔藓,让墙壁看上去绿油油一片。我掏出钥匙,轻轻的打开大门。闭上眼睛,想象着那些可爱的孩子们出门迎接我的场景,可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与曾经大有不同了。

我不该感到悲伤,因为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说,对那些离开我的人,都是往好方面发展着。这些我都知道,可为什么我就死无法开心呢?

打开第一间教室的门,我能回忆起小孩子在黑板上画几根简单的线条,告诉我那是未来的他们的家,三三两两的直线拼凑出一个歪七扭八的房子形状。

我低下头,想起小孩子们拉着我的小指头说要永远在一起的话。其实这个世界根本没有永远,就像童话故事不能活在现实的道理。可想到这些,我总会眼睛湿润。

地下散发着暗淡的光辉……等等,为什么我在地上能看见血的印记。我伸出手轻轻的在地上擦了擦,居然还能抹掉,那证明血是最近才留下的,那么是谁留下的呢?

我顺着一滴滴血,在这个教室慢慢摸索着。一顿凌乱的扫帚面前,我停下了脚步。只觉告诉我,这些扫帚周围肯定藏有什么鬼!我大着胆子拨开了扫帚。

“张健,怎么是你!”我吃惊的捂住嘴巴,不敢太大声的说。

可他不会回答我,面色苍白的他早已没有力气回答我的任何问题。我伸出手放在他鼻子跟前,舒了一口气,还好呼吸仍然规律。

我来不及考虑他身上的伤是从何而来,也来不及考虑这个地方怎么才能搭上车,为了救人,我只能将他背上我的背。

“带我去最近的医院,要快!”在出胡同后的我搭了一辆出租,用焦急的口气对司机说话。果然司机用很快的速度开着,,然后路上的风景都在迅速后退,而我大脑早已空白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