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镕赶到火葬场时,正好看到那具装有沈知蕴遗体的纸棺材被送进火化炉里。

“沈知蕴,女,23岁”这些信息就挂在他头顶的屏幕上,每一个字,都是钢针,深深刺进他的心脏里。

沈知渊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抽烟,看到宗镕踉跄倒地的身影,他神色淡淡,没再给他一个眼神。

“为什么?为什么不等我回来?”

宗镕在嘶吼,不知道是质问沈知渊,还是在质问那火化炉里的人。

烈焰焚尸,一切皆是枉然。

宗镕要求亲自替妻子收敛遗骸。

之前还那般鲜活的一个人,此刻却化作轻飘飘的骨灰,带着略微滚烫的温度,烧灼宗镕的心。

他没有用工具,而是双手捧着那灰白色的骨灰,一捧又一捧,装进了他精心挑选的骨灰盒里。

这是她最后的温度。

像是耗费了一生的光阴,等宗镕捧着骨灰盒从火化间出来时,沈知渊愣住了。

宗镕的双鬓竟然一片斑白。

他在一夕之间白了头……

“把我妹还给我,我要带她走。”

沈知渊掐灭手里的烟,伸手去抢宗镕怀里的骨灰盒。

可是宗镕抱得那么紧,仿佛抱着他挚爱的珍宝,不容任何人抢夺。

“她是我妻子,我会将她葬在陵园里,待我去世之后,我与她合葬。”

宗镕盯着沈知渊,嘶声问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以你的性格,必定恨死了我,为什么不打我?”

沈知渊嗤笑,眯眼看着他。

“你以为是我不想打你吗?是知蕴……她在临终之际留下遗言,让我不要为难你。”

“她说,她已经记起了你们的过去,她说,她不恨你,可是也不再爱你了。”

宗镕瞬间泪如雨下,抱着骨灰盒的手颤抖不止。

“她想起来了?她都想起来了?”

想起加州那两年美好的爱情,想起他与她曾经那么相爱?

“她希望你能忘掉她,能好好往前看,虽然萱萱现在不能交给你抚养,但等她十八岁之后,她会得知自己的身世。”

沈知渊说道:“那时候,可以让萱萱自己选择要不要与你相认。”

“你应该知道我和知蕴没有血缘关系吧?所以,你是萱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知蕴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宗镕笑得比哭都难看。

她果然是最了解他的人,哪怕已经不再爱他。

知道他可能会殉情,所以留下一个萱萱,留下让他牵绊不舍的女儿,让他就算行尸走肉,也得在这世间好好活下去。

如果他死了,萱萱就真的再无亲人。

“知蕴还说,如果将来萱萱执意要找父亲,也可以提前让她与你相认,或许是五岁,或许是十岁……”

沈知渊拍了拍宗镕的肩膀,第一次那么平和与他对话。

“所以宗镕,好好活着,哪怕为了你的女儿。”

没有去抢宗镕怀里的骨灰盒,也没有痛不欲生和宗镕拼个你死我活。

沈知渊很快离去,只留下宗镕一人,茫然绝望……

宗镕乘坐包机离开疆城,将骨灰带回深城,葬在一处依山傍水的私人陵园里。

偌大的陵园清幽静谧,只有一座墓碑。

墓碑上刻着两行字。

“母沈知蕴、父宗镕之墓”。

立碑人则是宗佳萱。

宗镕问过沈知渊,萱萱的大名叫佳萱,她是他的女儿,所以叫宗佳萱。

一连三天,宗镕都在陵园里,依靠着墓碑自言自语,没人知道他在说什么。

宗俏的哭声终于惊扰到宗镕,他眉头紧皱,眼神里满是厌恶。

“你哭什么?她如你们所愿,终于死了,现在,你们都满意了吗?”

“哥,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她才是真正的梨儿姐,我不知道她才是那个陪伴你度过艰难时光的女人。”

宗俏跪在墓碑前痛不欲生。

“我之所以无条件对薛黎好,是因为她对你好,我不知道其中有这样的隐情,如果早知道,我怎么可能帮着薛黎欺负嫂子?”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哪怕那四个凶手已经被抓捕归案,哪怕薛黎也重伤不治在昨晚死亡,可她还活着。

她也是害死嫂子的凶手之一……

“宗俏,你知道我为什么放过你吗?”

宗镕眯眼看着宗俏,冷声说道:“不止是因为你没直接参与到谋害知蕴的行动里,还有,我要让你活着赎罪。”

“从今往后,你将不再是宗家大小姐,你只是教会里的修女,你将用你的一生来给她祷告。”

宗俏没有反抗。

她知道哥哥已经给她购买了飞抵国外的机票。

而她的余生,将在一座小镇教堂里度过,她将成为一名修女……

“嫂子,对不起。”

宗俏跪在墓碑前,看着墓碑上沈知蕴的照片泣不成声。

可这一声对不起,早已晚了。

“哥,嫂子一定很疼吧。”

宗俏哽咽说道:“她被薛黎谋害遭遇那么大的车祸,身上一定有很多钢钉和卡子,你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听说,她在做CT时,光是肋骨处就有好几枚钢钉……哥,你怎么了?”

只见原本依靠在墓碑上的宗镕猛然站起身来,眼中带着异色的光。

“你刚才说什么?钢钉?”

宗俏茫然又害怕,嚅嗫说道:“她在佛罗伦萨遭遇大车祸,骨折的地方肯定会打上钢钉。”

下一刻,只见宗镕忽然发疯了。

他找来人,竟要求撬开墓,将里面的骨灰盒取出来。

“哥,你疯了吗?你怎么能打开骨灰盒?你那样做,嫂子不得安息的!”

可是宗镕不管不顾。

他打开骨灰盒,看着里面那灰白色的骨灰,甚至用手在里面来回摸索。

没有一枚钢钉,连一点金属物质都没有!

这骨灰,根本不是沈知蕴的!

最终,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笑着笑着,竟止不住哭出声来。

“原来……原来你还活着!”

与此同时,一架包机穿透疆城的云层飞往意大利。

包机上,沈知蕴虚弱无力躺在**,一语不发看着窗外的夕阳,在气流带来的颠簸中,悄然落下一滴泪。

他与她的恩怨,就此结束,永远……不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