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镕似乎在人群里看到了沈知蕴的身影。

只是一恍惚间,她又消失了。

此刻的沈知蕴坐在一辆黑色奥迪车的副驾驶位上,司机不是别人,正是佟悦。

“佟悦,谢谢你。”

沈知蕴的手冰凉,微微有些颤抖。

“谢我干什么?我只是把刘春瑶和薛辉约会的地点透露给宗律,在他抓奸时恰好遗落一张保洁阿姨的房卡。”

佟悦握住沈知蕴的手,感受着她的颤抖,与掌心的濡湿。

“是你发现薛辉和刘春瑶有奸情,也是你一手操控,让他们死灰复燃,知蕴,你说这是不是姑姑在天上保佑你?”

听到这话,沈知蕴透过车窗玻璃往外看。

城市的夜空被灯光污染,看不到星星,看不到银河,她不知道姑姑化作哪一颗星辰。

佟悦说得没错。

薛辉今天的死,虽然宗律是杀人者,但其背后的每一步,都有沈知蕴在推波助澜。

是从什么时候发现薛辉与刘春瑶有私情的?

从婚礼第二天,薛辉站在宗家老宅的会客室外,刘春瑶经过时用手指点过他的裤裆……

复仇的计划就此在她脑海成型。

婚礼那天她差点被宗律杀死,这一切都拜薛黎所赐。

别以为她不知道,是薛黎与宗俏联合起来将宗律引到休息室,又故意刺激宗律犯病……

薛辉的死,薛黎也有一份功劳在里面。

要不是她提供灵感,谁又能想到精神病患者杀人不犯法呢?

这两个月,她给薛辉制造各种能接近刘春瑶的机会,果不其然,这二人没让她失望。

甚至计划比她预想的更顺利。

真以为她失忆了吗?

她是忘掉了一些不甚重要的人和事,可唯独车祸的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她都查得明明白白。

谁是凶手,她心里一直很清楚!

佟悦看到沈知蕴眼角的泪花,她一脸疼惜帮她拭去。

“这仇才报了三分之一,哭什么?估计宗镕暂时没空回家,你今晚去我家住,让咱们闺女好好安抚你受伤的心灵。”

努力让气氛轻松些,佟悦发动了车子,一路疾驰离开。

宗镕确实没空回家。

宗律是杀人犯,又是发作的精神病患者,他忙得分身乏术,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才勉强有空喘口气。

宗律还穿着昨晚演出的衬衫,此刻上面满是褶皱血腥味与尼古丁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让他有些作呕。

他乘车回到家中,推门走进小楼,只见房间里一片空旷。

沈知蕴不在家。

沉默着抽了一根烟,宗镕拨通电话叫来曹管家。

“太太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回家。”

宗镕闭眼深深吸气。

“我知道了。”

曹管家临走时又停下脚步。

“二少爷,老爷让您回家之后去他那边一趟,如果你想先休息,我先不提你已经回家的事?”

宗镕眼底那一抹疲倦散去,取而代之是冷冽与嘲讽。

“不必,我洗个澡换身衣服就过去。”

送走了曹管家,宗镕下意识走进沈知蕴的卧室里。

待脱掉衬衫,准备解皮带时,他才发觉自己已经习惯了这里。

似乎有很长时间,他已经没上二楼休息了。

每天下班回家,就这样与沈知蕴窝在一楼的沙发上各忙各的事情,偶尔聊聊天,再一起回到卧室休息。

为了应付宗庆同,他们会制造各种PLAY现场,日子似乎过得很有趣。

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宗镕嗅着房间里熟悉的味道。

那是沈知蕴惯用的洗发水与沐浴露香味,是她上班时喷在手腕与颈间的香水味道……

弯腰捡起扔在地上的衬衫,宗镕捏着抽痛的眉心,摇摇晃晃上了二楼。

洗完澡,宗镕腰间裹着浴巾走到衣帽间。

打开衣柜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搬到楼下,与沈知蕴的衣服挂在同一个衣柜里,连熏香都是一样的。

在不知不觉中,沈知蕴早已蚕食了他。

准备出门时,敏良的电话又打进来了。

“还有一件事,因为不是太确定,所以我昨晚没有告诉你,但我想了想,还是觉得有必要让你知道。”

敏良沉声说道:“大概在你恢复视力回国的第五个月,小梨儿曾在佛罗伦萨一家私立诊所出现过,彼时,她肚子很大了。”

宗镕的脑袋“轰”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炸开了。

“你是说,小梨儿怀了我的孩子?”

他的声音在颤抖,下意识就要去摸口袋里的烟盒。

“我无法确定那就是小梨儿,毕竟那家私人诊所已经关门了,病人档案也被破坏。”

宗镕清楚记得他最后一次和小梨儿欢好的时间。

是他手术前的一个星期。

手术充满太多的不确定性,甚至很可能导致他再也无法醒来,入院前一晚,他们抵死缠绵,没有任何措施。

如果孩子就是那晚怀上的,那么算下来,孩子至今已经两岁多了……

“所以敏良,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那就说明小梨儿没有在薛黎和江丰文手上,起码她……还活着。”

宗镕说出“她还活着”这四个字时,竟有些喜极而泣。

与此同时,佟悦位于市区奢华顶楼的家中,沈知蕴正躺在儿童房的**休息,怀里依偎着一个可爱乖巧的小粉团子。

佟悦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有些不忍叫醒沈知蕴。

但没等她说话,沈知蕴已经醒来。

“我该走了。”

沈知蕴看了看手机,小心翼翼将胳膊从小粉团子的脑袋下抽出来,又极为怜爱地,亲了亲小粉团子的脸颊。

“妈妈。”

睡梦里,小粉团子喃喃说着梦话,毫无意识抓住了沈知蕴的手指。

沈知蕴的眼睛有点酸涩,停顿了好久,才将手指抽出来。

临走时,沈知蕴紧紧抱住佟悦,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来。

“佟悦,谢谢你。”

佟悦轻轻拍着挚友的后背,说道:“你要再说这种见外的话,我可真生气了,沈知蕴,有点出息,记住咱们回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报仇。

沈知蕴记得很清楚。

回到宗家,已经是傍晚,走进客厅时,只见宗镕正坐在沙发上休息,眼镜放在茶几上,竟然断了一根镜腿。

而男人的左脸一片红肿,嘴角似乎还有瘀血。

听到脚步声,宗镕睁开眼睛看着站在门口的沈知蕴。

她换了身衣服,脸上脂粉未施,唯独脖颈上的掐痕还触目惊心,那是他昨晚失控时留下的。

“你的脸怎么了?”

“你昨晚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