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势映红了周遭,毫无疑问,对于李凤迤自愿毁去江山风雨楼的提议无人会再持否定之意,他们甚至愿意举双手赞成,至于段应楼,李凤迤与少林寺方丈无寂达成协议,将段应楼拘禁在少林寺里,直至死亡。
木制的小楼很快就被大火吞噬,成了灰烬,此时夕阳铺满天际,李凤迤抬首望去,只轻轻吁出一口气,他也许无法还尽恩情,那个人也许永远都觉得背叛最重,怎么还都不够,可是,无论如何,他也只能做到这一步,即便是与那人背道而驰,即使他永不原谅自己。
段应楼临到离去都没有看李凤迤一眼,忘生陪同僧人一起押了段应楼下去,当残阳消失在天际,原本人山人海的少室山只剩下一片寂静,李凤迤垂首立于原地,一直未动。
“走吧,我们过去,他肯定还有事情要交代。”楚情再了解李凤迤不过,忘生为了今日,等待了七年之久,现在段应楼出了机璜楼,那么不难想象忘生之后可能会有的动作。
一行人去到李凤迤身边,果然听李凤迤低低地道:“义父一时片刻离不开那张椅子,但是凭忘生和义父两人的头脑,要解开机关不难,你们派人守着他们,若有任何动作就往修罗阵方向逼,阿舟、荆公子,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一者务必把义父逼入修罗阵,二者,要让忘生和义父分开。”
李凤迤说着,神情微微一动,又道:“要记得忘生愿为义父死,义父却不可能为忘生死。”
王雨艳等人默然,他们都知道他这句话的用意,逼杀段应楼,在重要时刻,忘生必会代他一死,而段应楼却是一心求生,若生路只有修罗阵一条,他势必前往,将段应楼放出来这一步,为的本就是将忘生彻底逼出来,除此之外,便是为解李凤迤多年来的心结。
楚情一路无言,夜色降下后,他跟着李凤迤入了厢房,看着他喝下药,再看着他在**躺下,便转身离开了,只是,他并没有走远,而是待在院子里,一步都不愿离去。
他想应该去见一下义父,却也不知道见了之后能说什么,而忘生,他的兄弟,他也不愿见忘生死去,但同样的,李凤迤即将要进入麒麟窟之事,更让他坐立难安,李凤迤答应了他会努力活下去,事到如今,他也不愿松口,无论出来后李凤迤成了什么样,只要是尚存一息,他就尽力为他延命,所以,他也不能为了义父做什么,他也要活着,为了李凤迤。
从未想过,二十多年后,四人会演变成如此的局面,死伤难免,看不见一丝生机。
楚情很想喝酒,可少林寺里没有酒,他握着手中早已凉透的茶杯,心中不免生出一丝悲切之意来,其实自七年前那日起,就已经注定会走到眼前这一步,可真的要面对这一切的时候,楚情发现原来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准备好,任何时候都还是一样做不到。
三日后,大风大雨,麒麟窟前,被铁链缚着手足的李凤迤毅然踏入,除了少林寺方丈之外,各大门派掌门前来旁观,说的好听是旁观,实则是监督,当李凤迤在呼啸声中一步一步踏入洞窟,那黑漆漆的洞窟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后,不远处的一张轮椅上,一人淡淡道:“走吧,别耽误了时辰。”
“是,义父。”
风雨凄凄,而人心,以一无所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