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一天,楚情什么也没记,有些支支吾吾地说:“那个……之前的都不是我下的……”

他还是笑,仿佛意料之中:“我知道,你不是说不太会嘛,肯定不是你啦。”

楚情自是松了一口气,就回过头去。

段应楼从树后走了出来。

这是他和李凤迤第一次见面,也是让楚情后来只要回忆起来就觉得痛心疾首的一面,那时的他,如何能发现段应楼那一贯满脸亲切温和的笑容中,其实早就包藏了十二万分的祸心,他后来认李凤迤当了义子,为李凤迤起名找人给他看病,又日日陪他下棋,所有的这一切,其实都是为了让李凤迤对他感恩戴德,孝悌忠信,他将人心揉弄于股掌间,点点滴滴的好为的都是他的大计,要不是李凤迤最终识破且无法再违背自己的良心继续助纣为虐下去,恐怕他还不知道原来他给段应楼的毒药里,竟然还存了李凤迤的份。

李凤迤每日用的汤药都是段应楼亲手端去的,那些毒药日复一日积累,在李凤迤与段应楼摊牌之后也不曾停下,为的就是最后那一场鸿门宴,李凤迤防谁都不会防段应楼,更不会防备他每一天亲手端给他用的药。

也难怪那段时候段应楼会为李凤迤专门请了大夫,而不让自己有机会插手,更是常常诱他出去采药,让他根本顾不上照顾李凤迤的病情,等他知道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没人知道那一刻他有多后悔,也没人能体会他对于段应楼给予的所有的一切有多痛恨,他更加不能接受自己是间接害李凤迤中毒的罪魁祸首,而这一切,他却没有勇气在李凤迤面前坦白,他之所以豁出一切想要医好李凤迤,不过为的是自己的一份心安,他的愧疚太深太重,若不是他,李凤迤又怎么会认识段应楼?更不会在身体遭罪的同时,连一颗心也要备受煎熬,段应楼想要对一个人关怀备至的时候,任谁都不会怀疑他背后有所企图,也正是因此,他们都对他推心置腹,如果不是一切被拆穿,他们可能仍活在那些假象之中,不过也是因为李凤迤,才会让所有的真实一瞬间就成了幻象,他想这对忘生来说,必然是接受不了的,他希望段应楼仍是那个段应楼,所以他至今仍要去探望他,说不定他痛恨的人是李凤迤,而对自己来说,是难以承受的,只是在李凤迤,由他亲手揭穿,独自背叛,又承受了段应楼如狂风暴雨般的杀意,他的心碎成了什么样子,这世上没有人能够了解,就连他都不敢妄加揣测。

楚情收拾了东西后又情不自禁走到李凤迤的屋外,他最清楚李凤迤的心病,就算不说,就算他故意装作一点事都没有,可楚情怎么会看不出来他其实有事,只是他不会特意去拆穿,没必要再戳痛他一次,他只能在药里加入了安眠的成分,让他至少能好好睡上一觉,暂时忘却那些过于伤痛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