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里,小鱼仍在不住地发抖,池故渊紧紧地抱住她,极力安抚她:“没事了,没事了。”
电梯来到负一层的停车场,池故渊坐上驾驶座,给小鱼系好安全带,开出酒店时,看见附近聚集了很多人,警察已经赶到,围起了警戒线。
池故渊转动方向盘,绕过他们开走。
车厢里一片寂静,池故渊时不时回头看小鱼,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泪水控制不住地往下流,眼神空洞而麻木。
池故渊心乱如麻。
“她本来就是奔着结婚去的,费少明明知道,却还欺骗和隐瞒……”小鱼喃喃自语,替祁朵朵觉得不值。
“费少那样的人就是衣冠禽兽,祁朵朵确实太傻了。”池故渊叹息。
车子终于开到纽约长岛的别墅,池故渊下车开门,小鱼从车里走出来,她还没缓过神来,双腿发软。池故渊打横将她抱起,锁了车,朝别墅二楼走去,将她放在**。
“你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要想,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池故渊给小鱼盖好被子。
“不!”小鱼突然挣脱着坐起来,“我要去看朵朵,她一定还好好的!”
“从那么高的楼跳下去,她不可能没事!”
小鱼还是自欺欺人地嚷着要去见祁朵朵。
池故渊见她这样,直接拨通了员工的电话,得知祁朵朵送去的医院后又打电话过去问,然后转述给小鱼:“在送上救护车前就已经断气了。”
“啊!”小鱼抱头哭泣,她怎么也不敢相信,一个月前天天来找她玩的祁朵朵就这样没了,“她只是物质了些,但她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向往更好更璀璨的生活难道有错吗?”
“她只是错在对自己的定位认知不清晰,她能够考入那么好的学校,如果好好学习的话,毕业后一定能有所作为的,她错在选择了一条看似光鲜亮丽但其实暗藏凶险的捷径。”池故渊替小鱼擦去泪水,无比心疼,“好好睡一觉吧,我会陪着你的。”
池故渊躺到**,抱着小鱼,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小鱼哭得一抽一抽的,她哭了很久很久,哭到累了,才终于支撑不住地睡着了。
小鱼醒来时池故渊已经去上班了,倪姨在她身旁:“池先生让我过来好好陪着你,你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
小鱼靠在床头,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她问倪姨:“人死后会去哪里?”
倪姨想了想答道:“好人上天堂,坏人下地狱吧。”
小鱼沉默下来,当初爷爷走的那种疼痛感又弥漫开来,爷爷是因为生老病死,可是祁朵朵呢?她才二十出头,还是花样的年华,就这样失去了活着的资格。
公司里,池故渊见到了费少,他在董事会上汇报新一年的目标业绩,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他的工作和生活没有受到一丝影响,一切照常,甚至还有心情跟员工们开玩笑。员工们还记挂着祁朵朵的事情,对于他的笑话不知道该不该笑,只能挤出一个极为尴尬和难看的笑容。
祁朵朵以为,她的死能够让这个人渣有愧疚之心,余生在忏悔中度过,可是她太高估自己的价值了,她就像一只被放飞的鸟儿,由着自生自灭,所以就算死了,也不会给费少的心带来一丝波澜。
池故渊晚上回到别墅,倪姨还在,他问小鱼在哪儿。
“她在房间里待着。”倪姨说道。
“晚饭还没有吃吗?”
“嗯,她今天只喝了一点粥,还吐了,胃口不太好。”
“粥还有吗?”
“在锅里。”
池故渊走到厨房,看了锅里的粥一眼,还剩很多。他重新加热,一边对倪姨说道:“你最近就先在别墅住下吧,好好看着小鱼。”
“好。”倪姨点头。
池故渊端着热好的粥走上二楼,敲了敲小鱼的房门,又叫了几声她的名字,始终没有人回应。
“那我进去了?”池故渊推开门。
小鱼正躺在**,背对着门,露台的落地窗没关,风呼呼地刮了进来,吹着轻纱做的窗帘翩飞。
池故渊来到小鱼身旁,开了床头灯,将粥摆放在床头柜上。
“睡了吗?”池故渊探头去看小鱼,发现她是睁着眼的,两眼无神地看着露台。
她不敢闭上眼,一旦闭上眼就会想起祁朵朵。祁朵朵说,她小时候穷怕了,所以长大一定要成为人上人,过最好的生活,可是她的梦想,来得太短暂了,如空中楼阁,顷刻间轰塌。
“吃点东西吧。”池故渊将小鱼扶起来,然后端起粥,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一吹,再喂给小鱼。
小鱼没有张嘴。
“乖,吃一点。”池故渊耐心地哄道。
小鱼微微张开嘴,可是入口的粥怎么也无法下咽,好像喉咙直接堵住了,又流了出来。
池故渊连忙拿纸巾给她擦拭。
小鱼突然问:“我是不是有一天,也会像祁朵朵那样死掉?”
池故渊手一抖:“你胡说什么呢?”
“如果我死了,能不能把我送回远人岛,能不能让我落叶归根?我不要在这里孤零零地死去。”白天小鱼去过祁朵朵住的别墅,那里的保姆告诉她,祁朵朵已经送去火化了,她的家人没有美签来不了美国,无法领走尸体,而空运回国的成本又太高,索性直接放弃了。
“你不会死的,你还有我在身边。”池故渊心疼得无以复加。
往后的日子里小鱼病得越来越重,她常常卧床不起,常常在梦里一会儿呼唤爷爷,一会儿呼唤祁朵朵,她像从树上飘落的叶子,迅速地枯老下去。池故渊请了心理医生,可是小鱼拒绝见他们。
池故渊在公司也忙得焦头烂额,他因为得罪了莫家,莫文俊直接中断了与FINA的合作,甚至把一些大客户带走,池鑫劝池故渊去跟莫文俊求情。
这是个利益关系铸建起来的名利场,一旦没有了利益,便会成为仇人。
池故渊想要力挽狂澜,却发现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他终究把自己想得太强大了。
池故渊只好去找莫妮卡,莫妮卡却不肯见他。她的诉求很简单,只要池故渊跟她结婚,她就让父亲恢复与FINA的合作。FINA最初便是在莫文俊的提携下壮大起来的,失去了莫文俊这棵大树,也就失去了一大部分的公信力,客户们纷纷见风使舵。
万子霄和老瞿得知池故渊与莫妮卡的事情,都来劝池故渊:
“莫妮卡那么喜欢你,你就从了吧。”
“兄弟啊,男人要以大局为重,你跟莫家强强联合,才能天下无敌。”
所有人都觉得他跟莫妮卡结婚才是最理智和最适合的,他们口口声声说着爱情,却轻视爱情的存在,不会为了爱情轻易许诺婚姻,婚姻对于他们来说只是筹码,能够获得最大利益价值才会去选择。
池故渊开始厌倦这种自己曾经也推崇的思维,婚姻和爱情如果能够重合最好不过,可是如果二者不可兼得,他愿意选择爱情。
另一边,池故渊不停地在跟村长沟通灯塔拆迁的事情,眼看着拆迁的日期越来越近,他心急如焚,也终于到了要做选择的时候了。
这一天清晨,他五点钟醒来,来到卫生间洗漱,拿着电动刮胡刀将自己下巴上的胡子清理干净,他打了发蜡,从衣柜里挑了一套昂贵且裁剪做工一流的西服换上,从领带到手表到皮鞋,每一个小细节都搭配得很完美。
池故渊在出门前,先来到小鱼的房间,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亲,然后走下楼,开车往曼哈顿市中心的方向去了。
池故渊走后不久,莫妮卡突然登门拜访,倪姨来通知小鱼:“莫小姐来了,你要不要见见她?”
“我谁都不想见。”小鱼头埋在被子里,继续睡觉。
“莫小姐说她想跟你说说祁朵朵的事情。”倪姨又说道。
小鱼听到“祁朵朵”的名字,立马从**爬了起来,没有洗脸和刷牙,就这样穿着睡衣不修边幅地跑下楼去。
莫妮卡坐在客厅里,她穿着柠檬黄的灰色千鸟格纹套装,脸上的妆容很考究,与憔悴的小鱼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要跟我说朵朵的什么事情?”小鱼走到莫妮卡面前。
“我听倪姨说,朵朵走后,你很伤心?”莫妮卡笑了笑,她一直在关注小鱼的动态,时不时会跟倪姨打听小鱼的事情。池故渊身边的所有人,她都拉拢得很好,她是一个情商很高的女人,知道如何让一些人为她所用。
莫妮卡一脸云淡风轻,好像朵朵的死不过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这让小鱼很愤怒:“直接说正事。”
“如果我告诉你,朵朵是我派来接近你的,你会不会好受点?”莫妮卡将一支录音笔放到桌子上,打开,里面传来祁朵朵的声音,听上去像在汇报:“今天小鱼告诉了我她的身世,她五岁那年父母在一场海难中丧生,一个人在海上漂了五年,后来遇到池故渊的爷爷,把她收养,照顾了十年,正是在爷爷的葬礼上,池先生和她相遇了……”
小鱼的脑袋顿时“轰”的一声炸开,仿佛一瞬间所有的认知都被摧毁了。
她原本以为的单纯无害的祁朵朵,原以为跟她玩得甚欢的祁朵朵,是真心喜欢她的,却不想原来是别有目的接近她,她却傻傻地活在这个谎言里,为对方的死难过不已。
小鱼突然笑了起来,她笑自己实在是太天真了。池故渊说得对,她不应该轻易相信任何人,在这个世界上,池故渊和费少这些人,比谁都了解游戏规则。
莫妮卡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微笑着收起录音笔:“你可能不知道吧?我跟祁朵朵是同一个学校,她还是我的小学妹呢。她在饭局上勾引池故渊不成,便胆大包天地来问我是不是池故渊的女朋友,后来她勾搭上了费少,但费少从不带她参加任何社交活动,她想努力融入上流社会的圈子,就利用你来巴结我。”
被背叛与欺瞒让小鱼难受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她张了张嘴巴,脑海里不断地闪现祁朵朵的那张脸。祁朵朵曾说小鱼是她来到美国交到的第一个真心朋友,祁朵朵还跟小鱼约定以后要去远人岛玩,看看她说的大海灯塔。
可是,祁朵朵到死之前都是怨恨她的吧?祁朵朵以为小鱼知道费少已经结婚的事情,她以为小鱼也在欺骗自己,将她当成马戏团里的猴儿一样耍得团团转,所以那天在酒店的露台上,她才会用那样幽怨和愤怒的眼神看小鱼。
“池故渊应该还没跟你说过吧?他已经决定跟我结婚了,但是,他也不会跟你分手。所以,我可以容忍你的存在,毕竟这天底下,有哪个男人不花心呢,与其他婚后在外面偷吃来历不明的女人,倒不如我们结成同盟,做亲姐妹也挺好。”莫妮卡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这段话她在镜子前反复练习了好久。
闻言,小鱼顿时觉得恶心,头发蒙发晕起来,胃里一阵阵翻滚。
莫妮卡通过祁朵朵已经大概了解了小鱼的性格,她在大学里主修的便是心理学,知道如何说服和操控他人。她知道像小鱼这样的人一定不会接受自己的提议,一定会像溃败的逃兵,灰溜溜地逃走。
小鱼不是个物质的女人,给再多的金钱对于她来说不起作用,只有从心理上去击败她。
“我是不介意跟你一起拥有池故渊的,只要你不介意就行。”莫妮卡的脸上挂着轻轻浅浅的笑意,她像上帝站在众生之上,看着渺小如蝼蚁的人绝望地挣扎。
“我介意!”爱情怎么能共享?小鱼认定的爱情,是一生一世的,是没有办法分享的,如果池故渊真的喜欢她,又怎么可能和莫妮卡一样拥有这样荒唐的想法。
“噢?你介意啊?可是,你要是不离开的话,我估计池故渊是不会放手的。”莫妮卡拿出手机,“我可以帮助你,给你订回国的票。”
小鱼最终还是一步步落入莫妮卡的陷阱之中,她点头说了“好”。
莫妮卡立马给她订了最近出发的航班,并亲自送小鱼到机场。
“你是个聪明人,懂得体面地离开。”小鱼快进安检口时,莫妮卡对她说道。
“你也很聪明,知道如何用谎言去打败别人。”小鱼平静地说道。
莫妮卡诧异起来。
“你说故渊哥哥要跟你结婚,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我又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其实小鱼什么都明白,从莫妮卡告诉她祁朵朵是背叛者之后,她就信了池故渊说过的话,不要相信任何人,那么莫妮卡的话自然也是不可信的。
“那你……”莫妮卡不解为什么小鱼明明知道是谎言,在别墅里却没有拆穿她,而是等到了机场才说,难道是想先给她一颗甜枣再狠狠地扇她一巴掌吗?莫妮卡顿时觉得自己被耍了。
“你放心吧,我会离开美国,我也会放手,但我这么做的原因并不是相信故渊哥哥不够爱我,也不是相信他愿意娶你,而是我觉得这样的结局对大家来说都好。我并不喜欢这里,这一次,是为了故渊哥哥,也是为了我自己。”小鱼不想像祁朵朵那样,失去自己存在的意义,即便有爱情,可是这份爱情无法支撑起她一辈子活在囚笼之中。
她太压抑,池故渊也会跟着不开心。
“我刚刚说你聪明是客套话,现在我不得不承认,你确实很聪明,这是我的真心话。”莫妮卡对小鱼刮目相看,她终于明白池故渊为什么喜欢小鱼了,小鱼真的与众不同,她从来就不是小鱼的对手,她本以为自己赢了,其实她输了,她在靠卑劣的手段强留这份爱情,她活得远不如她表面上看起来那般潇洒。
“祝你一路顺风。”莫妮卡抿嘴笑了笑,“可以跟你拥抱一下吗?”
“嗯。”小鱼点头,主动伸手拥抱了莫妮卡,然后转身朝安检口走去,片刻都没有犹豫。
公司里,池故渊在父亲面前递上辞呈:“我给公司带来了巨大的损失,我不配继续留在这里,所以我选择离开。”商场上的尔虞我诈让他深深地厌倦了,他想要的事业,原来要靠跟一个女人联姻才能走得更好,可是得到这些巨大的财富又如何?他只会越来越忙,忙到没有时间陪伴小鱼。
他曾以为梦想就是事业,殊不知家庭也是梦想的另一方面,遥远的灯塔,也可以成为珍贵而朴实的梦想。如果梦想是违背心意,给自己带来无限痛苦,逼迫自己放弃热爱的东西,那这一定不是梦想,而是欲望。
他不想再被欲望牵着鼻子走了。
池鑫气愤不已:“辞职后你想去哪里?你还有哪里可以去?”
“我想回远人岛,守护着灯塔。”池故渊信誓旦旦地说。他说这话的时候蓦地想起挂在卧室里的那面锦旗,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上面的字“伟大的灯塔守护者,池故渊”总是闪闪发着光,好似在风里无声地歌唱。
“你!那个叫小鱼的女人真是把你给毁了!为了一个女人你竟然变成这样!”
“不关小鱼的事。小鱼只是一个催化剂,是她让我明白了灯塔的意义,明白我们池家曾经世世代代执着的东西是什么,即便没有小鱼,我也会怀疑自己人生的意义。”小时候池故渊在课本上见过灯塔的样子,那时候他只觉得灯塔很让人印象深刻,仿佛一眼万年,不曾想自己原来早就跟灯塔有很深的渊源。
“那你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池鑫气得甩了他一巴掌。
“您当初离开远人岛的时候,应该也是这般毅然决然吧?父亲,人各有志,追求自己的梦想从来都没有错。”
池鑫听到池故渊的话,彻底醒悟。他知道池故渊不会再回来了,就像他三十多年前踏入红尘之中,再也没回去过。
“但,远人岛始终是欢迎您的,它是您的家,永远都在那里等着您,等着您回家。”池故渊微笑着说道。
池鑫心里一怔,他总是在某个不经意间,脑海里浮现远人岛的一切,那是生他养他的地方,他曾在那里度过了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每一个岛民的笑容他都记忆犹新,可是这么多年来,他从未回去过,只因曾经跟自己的父亲争执时摔门而去留下的那一句狠话:“我永远也不会回来的!”
他像个赌气的倔强孩子,誓要证明自己的选择没有错,当他跨越了一个又一个阶层,不停地往上爬,见识到大城市的繁华与金钱的无底洞时,他悔恨自己当初没有早点走出那座岛,他认为是封闭的岛和无知的岛民毁了他。
可即便再偏执,每一个背井离乡的人,骨子里都会有落叶归根的眷恋。
当他收到来自村长的第一封问候邮件时,他的内心无比激动,回乡的思绪蠢蠢欲动,可是他一直觉得父亲没有原谅自己,像父亲那般严格的人,他如果胆敢回到岛上,父亲一定会将他捆到灯塔上大骂他这个不孝子,他接受不了那样的羞辱。
在这样矛盾的心情下,他将思乡的念头寄托在了池故渊身上,他用了父亲取给孙子的名字——故渊。
池鱼思故渊,算是一种慰藉吧。
池鑫想到这里,痛苦地闭上眼睛,内心纠结。
池故渊在公司办理好交接工作。Adele听闻他突然要离开十分惊讶,送他到电梯里。Adele对FINA一直很忠诚,曾经有不少公司花高价要挖走她,都被她拒绝了。
“以后美国这边就靠你和父亲了。”池故渊笑了笑。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Adele用流利的中文问。
“转行,去做守塔人。”池故渊抿嘴一笑,觉得无比的轻松,他原来以为放弃很难,没想到是这般如释重负,“也许我还会回来,但谁知道呢?眼下我只想守着喜欢的东西和喜欢的人。”
池故渊笑着拍了拍Adele的胳膊:“你跟我父亲都还很年轻,完全可以生一个。”
Adele脸红起来:“说什么呢?”
“放心吧,我都懂,也很支持你们。”池故渊说罢,潇洒地走出电梯。
今晚纽约的夜色似乎格外美,池故渊在车里播放着轻音乐,心情大好地朝别墅开去,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小鱼。
可是等池故渊回到别墅里,别墅却只有倪姨一个人,她说道:“中午的时候莫小姐来了,她想跟小鱼聊一会儿,将我打发走,所以我也不知道她们聊了什么,后来小鱼就跟莫小姐走了,我以为她们只是离开一下,没想到现在还没回来。”
“那你为什么不通知我?”池故渊原本美好的心情一下子被打破。
“我……我想着那毕竟是莫小姐,她是个好人,应该不会对小鱼做什么……”倪姨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手足无措起来。
池故渊连忙给小鱼打电话,但小鱼并没有将手机带走,他又给莫妮卡打电话,可电话那边始终显示关机,紧接着他打给老瞿和万子霄,问他们知不知道莫妮卡在哪里,两人正在游艇上开狂欢Party,今天压根儿没见过莫妮卡。
池故渊只好打给莫妮卡的父亲莫文俊,莫家夫妇现在在洛杉矶,不在纽约,他们以为池故渊终于知道错了,让他去莫家别墅找莫妮卡试试。
于是,池故渊又从纽约长岛开回市中心,来到莫家别墅,是保姆来开的门。
“莫妮卡呢?”池故渊问。
“小姐已经睡下了,我去叫她。”保姆正要往楼上走。
“我自己来。”池故渊直接擦过保姆身边,快速地往楼上走去,“砰砰砰”地敲着莫妮卡房间的门。
莫妮卡早已准备好迎接狂风暴雨,她穿着性感的吊带睡裙来开门,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
“小鱼呢?”池故渊完全没关注莫妮卡的精致妆容,他探头往里看。
“这样随便看女生的房间可是不礼貌的。”莫妮卡笑道。
她这个时候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池故渊气得去捏莫妮卡的脖子,手上青筋暴凸:“你要是敢把小鱼怎么样,我杀了你!”
直到莫妮卡的一张脸变得扭曲和发青,他才松开手,甩开她。
莫妮卡后退了几步,捂着脖子疯狂咳嗽:“小鱼没跟你说吗,她打算放手成全我们了。”
“小鱼不可能放手的!”
“为什么不可能?你跟她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难道要让她落得朵朵那个下场吗?你可能不知道吧,朵朵现在成了圈子里的笑话,大家吃着人血馒头,一边同情她一边对她的上位史扒得津津有味。”莫妮卡笑起来,笑得如同童话里的老巫婆,有些恐怖。
“别拿祁朵朵跟小鱼做比较,她们不是同一类人,小鱼也不可能成为下一个祁朵朵!”池故渊朝莫妮卡步步逼近,“小鱼到底在哪里?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她那么大个人,我藏她不是犯法吗?我都说了她打算放手了,自己离开了呗。”
“她回远人岛了?”池故渊反应过来。
莫妮卡没有否认。
池故渊转身,正要离开莫家。
莫妮卡叫住他:“池故渊,你可想清楚了,你今天若是就这样走了,以后莫家跟你们池家,可就是仇人了。”
“你威胁不到我的。”池故渊歪嘴一笑,“我已经辞职了。”
“怎么可能?”莫妮卡惊讶,“这里的一切你都不要了?”
“你们莫家不是想针对我吗,现在没法针对了。公司还有股东和董事们在,不可能轻易被击垮的,现在只是暂时的寒冬期,我相信他们的能力,而且再不济,我们在亚太还有自己的商业帝国。”池故渊分析得很透彻,主动退出,在旁人看来或许很傻,但是对于公司来说,确实是除了他与莫妮卡结婚之外的最明智之举。
“我现在,只想跟小鱼回家。”池故渊撂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下了楼梯。
莫妮卡瘫软地坐在地上,傻笑起来。她终于还是输了,输得很彻底,她跟池故渊相识二十多年,还是低估了他对爱情的执着。
出了莫家别墅后,池故渊动用了些关系查小鱼的航班号,查到她是当天中午一点的飞机,到达上海要第二天晚上北京时间的七点半。
池故渊打电话给汤娅茹,汤娅茹并不知道小鱼要回来的消息,池故渊告诉汤娅茹小鱼的航班号,请她到时候到机场接小鱼。
池故渊当天晚上就从纽约起飞,他回到别墅带走小鱼给他的海螺和珍珠,以及岛民们送给他的那面锦旗。他走得匆忙,来不及带任何行李,就这样上了飞机,好像铁了心将纽约的一切都抛弃似的。
好在他坐的那个航班有Wi-Fi服务,能够跟汤娅茹进行联络,飞机正在高空飞行时,他收到汤娅茹的短信,她在机场接到小鱼了。
池故渊没有告诉汤娅茹自己也要回来的消息,他想给小鱼一个惊喜,看到汤娅茹发来的接到小鱼的照片,他安心了下来。
汤娅茹把小鱼先接回自己的家里,第二天再送她回远人岛。
汤娅茹奇怪小鱼为什么要回来:“美国多好啊,我一直想去美国呢,无奈老是被拒签。”
“你想去美国,就跟我想回远人岛的心是一样的。”小鱼说。
“那你跟池大哥呢?你回来了他怎么办?”
“我们应该算是分手了吧。”小鱼叹了口气,未来池故渊应该会跟莫妮卡结婚,两人过着上流社会衣着光鲜的生活,跟远人岛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她再也没有了当初想要强求池故渊留在远人岛的心,她觉得自己好像释然了,美国的一切只让她压抑得喘不过气来,放手对于她和池故渊来说,或许都是最好的选择。
池故渊也努力过了,他们之间也美好过了,这便足够了。
池故渊在凌晨四点钟抵达上海,他直接去了那座离远人岛最近的港口小城市,跟船长事先商量好不要让小鱼知道他也会乘这艘船回去。
汤娅茹将小鱼送到港口,离别时她跟小鱼抱了抱:“我会经常回远人岛看你的,你要是想来上海的话,随时来找我。”
汤娅茹算是在上海长住下了,上海这座大都市的精致感与体面感,正是她想要的,她和那些沪漂一样,在上海这座繁华都市的底端浮浮沉沉,寻找着可以往上爬的机会,只要一直在,就会有希望。
一旦离开,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船慢慢开动了,船长驾驶着船朝远人岛开去,池故渊躲在船长室里,时不时透过玻璃窗看客舱里的小鱼。小鱼坐在靠窗的位置,目不转睛地望着窗外。
池故渊痴痴地看着。
船离远人岛越来越近了,岛的轮廓渐渐显现出来,高高耸立的灯塔犹如一个等待儿女回家的老者,静静地矗立在那里,翘首以盼,望向远方,指引着每个回家的人。
池故渊等小鱼下了船,背影渐渐消失在岸边时,才登上远人岛。
他第一时间来到村长家,去找他谈灯塔拆迁的事情。
村长正在跟牛大爷唠嗑,看到池故渊来故作惊讶:“你怎么回来了?”
“我是来继承灯塔的,拆迁协议作废吧。”池故渊认真地说道。
“你可想好了,要是继承灯塔的话,就得守着他过一辈子,风雨无阻。”村长说道。
“我愿意,我想当一名合格的守塔人。”池故渊从身后拿出那面锦旗,“我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
村长大笑起来:“好,那就这么定了。”
“拆迁的事情呢?”池故渊一头雾水。
“哪有什么拆灯塔,这都是我们大伙儿想出来的谎言,不逼你一把,你怎么可能狠下心来做决定。”牛大爷笑道。他们虽然不是商人,但也懂得如何**年轻人。
“你们!”池故渊有些发火。
“怎么,刚说完要继承灯塔,现在就后悔了?”村长挑眉一笑。
“当然……不后悔!”池故渊虽然生气,可也感谢他们,如果不是闹了拆迁这么一出,他可能不会知道自己对灯塔原来早已种下了这么深厚的感情。
“那天快黑了,快去守灯塔吧,别让我用广播催你。”村长笑着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子。
“知道了。”池故渊走出村长家,朝灯塔一步步走去。这一刻他觉得无比神圣和庄重,灯塔虽然还没有亮起灯,却好像已经在他的心里铺开了一条狭长而明亮的路,指引着他回家。
小鱼回到爷爷家,只觉得一切物是人非,她将屋子前前后后打扫了一遍,最后蜷缩在角落里,看着池故渊送她的蓝宝石项链痛哭起来,即便可以潇洒地说放手,可是心还是会很痛。
但是,她不后悔。
疼痛是暂时的,她相信时间会治愈这一切,只要想着,她其实不曾失去过池故渊,只有死亡才是真正的终点,她爱着他,只是以另一种方式爱着,就像平行时空,隔着茫茫的太平洋,但心是连在一起的。
小鱼洗完澡后戴上项链,往灯塔的方向出发。她打算告诉阿运,从今天开始,灯塔由她来守了,她会代替池故渊,一直守着这个灯塔。
小鱼出门的时候正好遇到陶林。
陶林看到小鱼很惊喜,但又以为她是跟池故渊一起回来的,看了看屋子里:“池大哥呢?”
“我是一个人回来的。”
“啊?”陶林脸上写满诧异。
“我跟他分手了。”小鱼说道。
“那……”陶林以为自己有机会了,欣喜不已。
“陶大哥,即便我跟故渊哥哥分手了,但我的心里会一直有他,所以我们是不可能的。”小鱼没有办法做到在错过池故渊后将就地跟另一个人度过余生,她已经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
“没关系,我会等。”
“你别等了。”小鱼淡淡地说道。
“你是要去灯塔吗,我陪你去。”陶林尾随在小鱼身后。
小鱼看了他一眼,语气坚定:“我想一个人好好静静。”
“噢。”陶林停下脚步。
小鱼走到灯塔前,伸手摸了摸它。她十岁那年第一次来到灯塔面前时,也是像这样伸手摸它,她对于灯塔的高大感到不可思议,如今她长大了,在灯塔面前依然很渺小。
“我再也不会离开了。”小鱼抱了抱灯塔,抱歉地说道。
她抬头望去,灯塔亮着光,照向大海。
小鱼爬上灯塔的铁楼梯,推开门,灯塔的窗前站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小鱼以为是阿运,可是又不像,她定睛看了看,这个背影十分熟悉,可是她不确定,以为自己在做梦。
那身影慢慢地转过身来,熟悉且俊朗的脸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很立体。池故渊笑着看向小鱼,语气温柔:“小鱼,我回来了。”
“这、这怎么可能?”小鱼疑惑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在做梦。
“这就是真的,我回家了,说好了的,我守护灯塔,你守护我。”池故渊缓慢地走过来,轻轻地抱住小鱼。
远人岛虽然很小,可是有很多事情值得他们去做,他们要一起守着灯塔到老,要跟岛民们热热闹闹地过每一天,要去海上捕鱼,要和小海玩耍嬉戏,要潜到深海去看永生不灭的灯塔水母。
那曾在池故渊心底呼唤和回**千百次的声音,原来正是:回家,回家吧。
回到最初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