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沉默了好一会儿，空气中陷入了凝滞。
王景宁和刘诗雨虽然不明白米盈盈口中的“承诺”究竟是什么意思，但看到顾老的反应，便也明白这是一件对顾老而言很重要的事情。
“顾老，我们清楚您的心情，您迫不及待地想要验收成果，也想要主动承担这个责任。”
王景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说着。
“但您也要知道，您不只是一个人在战斗，这一场研究的战役当中，您还有其他人可以托付信任，代替您上天观测。”
刘诗雨也语重心长地说道。
米盈盈不再出声，沉默地看着顾老。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顾老那一直撑着的肩膀缓缓地松了下来。
“你们说得有道理。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整个研究组考虑，我是时候让更加有能力的人取而代之了。”
说着，顾老抬起头，望向了米盈盈。
那个眼神背后所承载的意义，米盈盈心知肚明。
“顾老，您的作用仍旧是整个研究组当中最大的，请不要怀疑这一点。我只是更加适合成为这个任务的矛，去挑明真相的幕布而已。”
米盈盈微笑着看向顾老，满眼的真诚。
“等等，你要去观测吗？这太危险了，由我来吧。”
一旁的王景宁听着米盈盈的话，立即反应了过来，握住米盈盈的手，满脸担忧。
“不不，你们两个的体质都不如我，我更年轻，扛得住，让我去吧。”
刘诗雨摇了摇头，握住了米盈盈的手，让米盈盈的目光投向了自己。
“让我去。”
一道富有磁性的男声从身后响起，米盈盈往身后一看，明律远的身影正矗立在门口，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
“在高空中高速前进对身体的负荷太大了，我是军人，我有这样的体魄。”
明律远认真地对米盈盈说道。
“你们……”
米盈盈转头看着在场的三人，笑着摇了摇头。
“都不用说了，我上去。”
说着，米盈盈大步迈向门口。
“我是对这个研究最为了解的人，身体也没有你们想得那么不堪。这个观测员是我，也必须是我。”
米盈盈斩钉截铁地说。
明律远望着米盈盈，眼神中第一次有了几分警告。
但米盈盈清楚，明律远不会真的阻止自己。
片刻后，看着米盈盈那倔强的表情，轻声叹了一口气。
“好，你去吧。”
明律远知道自己没办法阻止她，让开了一条通道。
米盈盈站在歼6面前，望着那螺旋桨，心中有些忐忑。
“米同志，你将要乘坐着歼6，观测歼8的毛线条情况。”
飞行员将米盈盈带入歼6当中，将安全装置稳稳地系在了米盈盈的身上，详细地向米盈盈讲解了飞机的各种安全知识。
米盈盈点了点头，握紧了腰间的安全设施。
“准备起飞。”
“3，2，1……”
螺旋桨的轰鸣声响起，歼6和歼8共同缓缓地飞升。
浩瀚的蓝天在米盈盈的眼前展开，风声骤然在窗外响起。
明律远站在地面上，望着飞升的飞机，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没事的，会安全的。”
王景宁看出了明律远的担忧，一边安慰着，一边在额间渗出了汗珠。
不仅是明律远一个人紧张，几乎所有站在地面上的科研人员和车间人员们都紧张不已。
在众目睽睽之下，歼8就这样成功地在空中破出了一道美丽的线条。
“太好了！”
“好！”
看着歼8平稳地飞翔着，地面上爆发出了剧烈的欢呼声。
明律远看着平稳飞行的飞机，心中却知道，这不是这场征程当中最让他在意的一点。
研究的成功固然让人开心，但米盈盈的安危才是明律远现在最担忧的事情。
歼8飞行成功后，歼6开始按照计划中的规矩，朝着歼8靠近。
“越来越近了！”
米盈盈握紧了拳头，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歼8的后机身和尾翼上面的毛线条。
高空和高速所带来的身体负荷让米盈盈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也越来越重，甚至有一种窒息感让她几乎要睁不开眼。
“不行，还有最重要的事情没做！”
但很快，米盈盈睁开了眼睛，认真地看着面前的飞机。
上一世影响了整个研究室许久的抖震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极为平稳的飞行轨迹。
米盈盈激动得发起抖来：“成功了，成功了！”
地面之上，明律远看着天上的歼6与歼8缓缓地分开，紧绷着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
“太好了……”
刘诗雨猛地坐在了地上，嘴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发白了。
所有人都明白，这就意味着米盈盈的任务结束了——已经将观测的任务完成了。
顾老站在一旁紧紧地盯着天上的飞机，一声不吭。
但他藏在双臂之间的拳头已经暴露了他的内心所想。
“她下来了！”
王景宁激动地说着，随即明律远便先她一步，猛地向前冲了过去。
飞机平稳地落地，螺旋桨缓缓停下。
明律远一路猛冲着跑到了飞机面前，身后是同样激动的科研人员们。
米盈盈走下飞机，望着面前汹涌的人群，兴奋地跳了起来。
她的声音在风声之中消散，明律远往前用力地跑了好几步，方才终于听清她在说什么。
“我们成功啦！”
明律远冲到了米盈盈的身前，紧紧地抱住了她。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明律远几乎要流泪了。在米盈盈上天的这段时间里，他度秒如年，脑中忍不住放映着各种意外的画面，但又立刻让自己把想法都抛之脑后，生怕真的如同预言般发生那些事情。
“律远，我们的设计更改是有效的，歼8非常地平稳，完全没有抖震的情况出现！歼8已经很成功地被我们研制出来了！”
米盈盈蹦蹦跳跳的，完全沉浸在了研究成果的喜悦当中，没有看出明律远眼中的担忧。
“嗯，太了不起了。谢谢你，盈盈。”
明律远眼中含着泪，将头深深地埋在了米盈盈的脖颈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