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开动后，林晚才发现沈默神色有些不对。

"怎么了？"她碰了碰他的手肘。

沈默犹豫了一下："我爸提前回国了。"他皱着眉，"刚收到电报，让我们今晚直接去家里吃饭。"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早就知道要面对沈家人，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没事，"她故作轻松地整理衣角，"我又不是见不得人。"

沈默握住她的手："我四哥和五姐可能也会去。"他声音低沉，"他们要是说什么难听的，你别往心里去。"

林晚挑眉："怎么，怕我跟他们打起来？"

沈默失笑一声："我怕他们被你气死。"

沈家宅院比林晚想象的还要气派。

青砖灰瓦的四合院，门口一对石狮子看起来就威风凛凛，就在刚刚迈进垂花门，听见里面传来阵阵笑声。

"来了来了！"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子迎出来，烫着时兴的卷发，嘴唇涂得鲜红。她上下打量着林晚，笑容里带着几分刻薄："这就是小弟心心念念的林姑娘吧？我是五姐沈琳。"

沈默不动声色地挡在林晚前面："五姐，爷爷呢？"

"老爷子去老战友家了，今晚不回来了。"沈琳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晚一眼，"真是可惜，他可是天天念叨着想见孙媳妇呢。"

客厅里，沈父沈母端坐在主位上。

沈父戴着金丝眼镜，面容严肃；沈母一身旗袍，端庄优雅，眼神却冷冰冰的。

"爸，妈。"沈默拉着林晚上前，"这是林晚。"

林晚恭敬地鞠了一躬："叔叔阿姨好。"

沈母轻轻"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沈父倒是点了点头："听说是清华大学的高材生？"

"爸，您可别被唬住了。"

一个油头粉面的青年从里屋走出来，正是沈家三哥沈瑜，"现在大学招生松得很，乡下丫头都能上。"

沈默眼神一冷："四哥，注意你的言辞。"

沈卫依旧是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小六，我开个玩笑嘛。"他凑近林晚，口气夸张的道"听说你们村连电灯都没有？你第一次用抽水马桶的时候，没吓着吧？"

客厅里一下子就爆发出一阵一阵的轻笑声。

林晚面不改色："沈四哥说笑了！我们村虽然穷，但乡亲们都知道礼义廉耻，不会初次见面就取笑别人的出身。"

沈瑜猛的脸色一僵。

沈父咳嗽一声："都别站着，入席吧。"

餐桌上，沈母终于开口了："林小姐家里是做什么的？"

林晚放下筷子："我父亲是农民，哥哥在县里特殊学校学习。"

"特殊学校？"沈琳一下子就夸张地瞪大眼睛，"是...那种学校？"她意有所指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林晚的手指微微收紧："我哥小时候因为高烧导致听力受损，但他现在能说简单的词了，还会修任何机械。"

她直视沈琳，"比某些四肢健全却只会嚼舌根的人强多了。"

沈琳脸色一变："你！你什么意思！"

"好了。"沈父敲了敲桌子，"林小姐，听说你和沈默是在乡下认识的？"

沈瑜插嘴："该不会是小弟下乡待的那段时间里，你使了什么手段吧？"

"四哥！"沈默猛地站起来，"你再侮辱晚晚一句，别怪我不客气了！"

沈母终于抬起眼："沈默，怎么跟你哥哥说话的？"她冷冷地看向林晚，"林小姐，我们家虽然开明，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门的。"

林晚不卑不亢："阿姨，我和沈默现在是同学关系。"

"是吗？"沈母轻哼一声，"那你今晚以什么身份坐在这里？"

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

沈默一把拉起林晚的手："以我未来妻子的身份。"

沈母手中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沈瑜跳起来："你疯了吧？还真的要找个乡下丫头？她有什么好的啊！"

"四哥！"沈默眼神凌厉，"晚晚是清华大学机械系的学生，她自己设计的改良农具已经申请了专利！你呢？除了花家里的钱，你还有什么成就？"

沈父皱眉："沈默！怎么说话的！"

"爸，"沈默转向父亲，"您从小就教导我们，看人要看品性看才能！晚晚聪明勤奋，心地善良，比那些只会攀附权贵的所谓'大家闺秀'强百倍！"

沈母气得发抖："你…你这是被这…灌了什么迷魂汤！"

林晚轻轻拉了拉沈默的袖子："别吵了。"她站起身，朝沈父沈母鞠了一躬，"叔叔阿姨，打扰了！我和沈默的事，等我们毕业后再说，今天先告辞了。"

沈默抓起外套就要跟出去。

沈父突然开口："等等。"他摘下眼镜擦了擦，"林小姐，听说你对农机改良有研究？"

林晚一愣："是的。"

沈父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本杂志："这篇《论小型农具的节能改造》，是你写的？"

林晚点点头，有些惊讶沈父居然会关注这种专业期刊。

沈父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对沈母说："我记得老杨家的闺女，也是学机械的？"

沈母不明所以："是啊，怎么了？"

"她连个螺丝都分不清。"沈父把杂志递给沈母，"看看人家写的。"

沈母勉强扫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

沈默趁机拉着林晚往外走："爸，妈，我们先回学校了。"

出了沈家大门，冷风一吹，林晚才发现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

"对不起。"

沈默紧紧抱住她，"我不知道他们会这样..."

林晚摇摇头："没事，比我想象的好多了。"她调皮地眨眨眼，"至少你爸好像挺欣赏我的论文？"

沈默亲了亲她的额头："他可是出了名的挑剔，能让他点头可不容易。"他牵起林晚的手，"走，我带你去吃馄饨，我知道有家小店特别好吃。"

两人沿着胡同慢慢走远。

身后，沈家二楼的书房里，沈父站在窗前，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们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