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笑着，东屋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三人赶紧跑过去，只见小花站在炕上，身上套着件明显大很多的碎花裙子，苏蔓和莫冬冬笑得前仰后合。
"怎么了？"林晚问。
莫冬冬擦着笑出来的眼泪："小花非要试穿苏蔓的裙子，结果......"
小花委屈巴巴地扯着裙摆："我想看看上大学穿什么......"
众人哄堂大笑。
沈默一把将小花举起来转了个圈："等你上大学，哥哥给你买十件新裙子！"
中午，林老栓特意杀了只鸡，林朝阳做了拿手的小鸡炖蘑菇。饭桌上，顾淮安讲起知青点的趣事，逗得大家直乐；苏蔓则说起她考上师范学院的事；莫冬冬则绘声绘色地描述小花在学校的表现——"全班第一呢！"
小花被夸得小脸通红，扒着饭粒不敢抬头。林晚给她夹了块鸡腿："多吃点，长高高。"
饭后，一群人坐在枣树下乘凉。
苏蔓突然从包里拿出个铁皮盒子："差点忘了，这是给小花的学习用品。"
盒子里装着铅笔、橡皮和一本崭新的田字格本。小花爱不释手，立刻趴在石桌上写起字来。
"写什么呢？这么认真。"顾淮安凑过去看。
只见本子上工工整整地写着：
【我的家人】
【爷爷：林老栓，会给我煮鸡蛋。】
【朝阳哥哥：会做裙子，教我写字。】
【林晚姐姐：最好最好的姐姐。】
【沈默哥哥：给我买红头绳。】
【还有顾淮安哥哥、苏蔓姐姐、冬冬姐姐......】
顾淮安鼻子一酸，揉了揉小花的脑袋："写得好！"
夕阳西下时，顾淮安他们该回县城了。小花依依不舍地拉着每个人的手："你们还会来看我吗？"
"当然啦！"莫冬冬蹲下来和她拉钩，"等你放假，我们来接你去县城玩！"
送走客人，小花还站在院门口张望。
林晚走过去牵起她的手："回家吧。"
"姐姐，"小花仰起小脸，"我以后也能上大学吗？"
林晚把她抱起来，指着远处绚丽的晚霞："能啊，只要你好好读书，想去哪所大学都行。"
小花搂着她的脖子，小声说："那我要上姐姐的清华大学！"
"好啊，"林晚笑着蹭了蹭她的额头，"那姐姐在学校等你。"
暮色渐浓，炊烟袅袅。
林家小院里传来林老栓哼跑调的小曲儿，和林朝阳修理农具的叮当声。沈默站在枣树下，看着林晚和小花依偎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样的日子，真好。
秋风渐起的时候，莫冬冬又来了向阳大队。这次她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着莫文。
林朝阳正在院子里编筐，闻言疑惑地抬起头比划【莫老师，好久不见！】
莫文推了推眼镜，温和地说："朝阳，县里新办了所特殊教育学校，专门教聋哑人唇语和发音......"
林晚手里的水瓢"啪"地掉在地上："真的？"
"千真万确。"莫文点头，"省里拨的款，师资都是从省城调来的专业老师。"
林朝阳的手微微发抖，编了一半的柳条筐掉在脚边。小花机灵地跑过去，拉住他的手："哥哥，你能学说话啦！"
莫冬冬蹲到林朝阳面前，一字一句地说："朝阳哥，跟我去县城吧！学校有宿舍，我舅舅可以帮你安排工作，周末还能去我家吃饭......"
林朝阳却看向林晚，眼神复杂。
林晚知道哥哥在担心什么——小花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
"哥，"她握住林朝阳的手，"机会难得，你去吧。小花有我和爹照顾。"
林老栓不知何时站在了灶房门口，手里的烟袋锅子微微发颤："去！去吧......家里有我呢......"
莫文适时补充："学校是全日制，但每个月都有假期。而且......"他看了眼依偎在林晚身边的小花，"如果适应得好，以后也可以考虑把小花转到县里上学。"
林朝阳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慢慢比划：【我想试试。】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开学日期在一周后，林晚开始忙着给哥哥准备行李——新做的棉被、两套换洗衣服、肥皂毛巾......恨不得把整个家都给他打包带上。
"够了够了，"沈默笑着拦住她，"县城什么买不到？再说还有莫冬冬照应呢。"
林晚这才停下，看着炕上堆成小山的行李，突然红了眼眶："我就是......舍不得......"
沈默轻轻抱住她："傻丫头，这是好事啊。等朝阳学会说话，你们兄妹就能真正聊天了。"
出发那天，全队的人都来送行。
林朝阳穿着莫冬冬送的新衬衫，背着一个大包袱，看起来精神极了。小花哭成了小花猫，拽着他的衣角不松手："哥哥要常回来看我......"
林朝阳蹲下身，笨拙地擦掉她的眼泪，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指了指小花的耳朵，最后竖起大拇指——【我会学会说话，讲给你听。】
班车缓缓启动，林朝阳从车窗探出头，用力挥手，林晚抱着小花，一直站到车子消失在尘土中。
回到家，院子突然显得空落落的。
林老栓蹲在枣树下闷头抽烟，小花则趴在石桌上写作业，时不时抬头看看院门，仿佛在等谁回来。
"爹，"林晚打破沉默，"从今天起，我教您认字吧。"
林老栓一愣，烟袋锅子差点掉地上："我？我都一把年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