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头在向阳大队的生活渐渐步入正轨。每天清晨,林朝阳都会牵着她的手送她去村小学,放学再接回来。
林老栓也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仅戒了酒,还学会了熬粥、煮鸡蛋…变着法子给孩子补充营养。
这天傍晚,林晚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小石头放学回来,蹦蹦跳跳地举着一张纸:"姐姐!我得了一朵小红花!"
林晚擦擦手,接过那张画着红旗的作业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石小花"三个字,旁边贴着朵鲜艳的纸花。
"石小花?"林晚一愣,"老师给你起的名字?"
小石头——现在该叫小花了——摇摇头,小脸泛红:"老师说......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名字......"
"女孩子?!"林晚手里的肥皂"啪"地掉进盆里。
小花低下头,脚尖在地上画圈:"以前......奶奶怕我被坏人抓走,一直让我扮男孩......"
林晚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在省城时,小花从不当着她的面换衣服;难怪洗澡时总是扭扭捏捏......
她蹲下身,轻轻捧起小花的脸:"不管你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是姐姐最爱的妹妹。"
小花眼睛一亮,扑进她怀里:"姐姐不生气?"
"怎么会生气?"林晚亲了亲她的额头,"小花这名字很好听。"
正说着,林朝阳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看到这一幕有些疑惑。林晚招招手:"哥,过来,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听完解释,林朝阳惊讶地瞪大眼睛,随即笑着比划:【小花更好听。】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红头绳,笨拙地给小花扎了个小辫子。
小花摸着头上的辫子,开心得转了个圈:"朝阳哥哥最好了!"
林老栓从灶房探出头:"啥事这么高兴?"得知原委后,他挠挠头,转身回屋,不一会儿捧出个铁盒子:"给......以前给你姑买的,没用上......"
盒子里是一条绣着小花的红发带,虽然有些旧,但保存得很好。小花爱不释手,林晚却愣住了——她从未听父亲提起过有什么姑姑。
晚上,林老栓罕见地喝了两杯酒,红着脸说起往事:"你姑......小梅,十五岁那年得痨病走了......"他抹了把眼睛,"要是活到现在,也该当奶奶了......"
这是林晚第一次听父亲说起过去的事。
夜深人静,林晚躺在**,回想着这些天的变化——父亲的转变,哥哥的笑容,小花的成长......这个曾经支离破碎的家,正在一点点愈合。
窗外,月光如水。
东屋传来小花咯咯的笑声,想必是林朝阳又在用手语给她讲故事了!林晚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慢慢进入梦乡。
天刚蒙蒙亮,林晚就听见院子里传来"沙沙"的扫地声。她披衣下床,透过窗缝看见林老栓佝偻着背,正一丝不苟地清扫昨夜落下的槐花。
"爹,起这么早?"林晚推门走出去。
林老栓吓了一跳,扫帚差点脱手:"我…我吵醒你了?"
"没有。"林晚接过扫帚,"今天我和沈默去公社给小花上户口,您把户口本准备一下。"
林老栓一愣:"上...上户口?"
"嗯,落到咱家户口本上。"林晚语气平静,"以后小花就是您孙女了。"
林老栓的嘴唇哆嗦起来,浑浊的老眼里泛起水光:"可...可我这样的爹,配当爷爷吗..."
林晚没接话,只是把扫帚塞回他手里:"小花该起了,您去熬点粥吧,多放点红枣。"
吃过早饭,林晚和沈默带着小花来到公社。办事员老刘推了推眼镜,翻着户口本:"这孩子什么来路?证明材料呢?"
林晚早有准备,拿出从青山县开出的弃婴证明和向阳大队的接收证明:"孩子是我们在省城遇到的孤儿,村里已经开会同意接收了。"
老刘将信将疑:"林老栓愿意收养?他那个赌鬼..."
"刘同志,"沈默沉声打断,"林叔已经戒赌半年多了,现在是队里的劳动模范。"
老刘讪讪地闭了嘴,正要盖章,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赵有才背着手走进来,瞥了眼材料,阴阳怪气道:"老刘啊,这不符合程序吧?来历不明的孩子随便就上户口?"
林晚心头一紧——赵德才自从贪污案发被撤职后,赵家一直对林家怀恨在心。
沈默不动声色地递上一包大前门:"赵会计,这是省民政局的批文复印件。"他指了指文件末尾的红章,"张政委亲自督办的事。"
看到省里的公章,赵有才脸色变了变,灰溜溜地走了。老刘赶紧盖好章,把崭新的户口本递给林晚:"办好了。"
户口本上清清楚楚写着:
【林小花,女,7岁,与户主关系:孙女】
小花不识字,但看到自己的名字印在红章下面,还是高兴得直蹦:"姐姐,这是我的吗?"
"嗯,"林晚蹲下来与她平视,"从今天起,你正式是林家的人了!爷爷和朝阳哥哥,还有我,都是你的家人。"
回村的路上,小花一手拉着林晚,一手拉着沈默,蹦蹦跳跳像只小麻雀。路过供销社时,沈默给她买了根红头绳,林晚则挑了个印着向日葵的新书包。
"上学用。"林晚把书包给小花背上,"喜欢吗?"
小花摸着崭新的书包,突然"哇"地哭了出来:"喜…喜欢...除了奶奶...从来没…没人对我这么好......"
林晚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沈默则轻轻拍着小花的背。远处的麦田泛起金色的波浪,风吹过,带来阵阵麦香。
回到家,林老栓捧着户口本看了又看,手指颤抖地摩挲着"林小花"三个字,老泪纵横:"好...好啊...我老林家也有后了..."
林朝阳从地里回来,得知消息后,立刻从柜子里拿出一套早就准备好的新衣服——浅蓝色的小裙子,领口还绣着朵小黄花。
小花换上裙子,在院子里转圈圈,阳光下的笑脸比花儿还灿烂。林晚突然想起什么,拉着她来到西屋:"小花,给你看个东西。"
她从箱底取出一个布包,里面是条褪了色的红发带:"这是姑姑小时候戴过的,现在给你了。"
小花小心翼翼地接过,突然扑进林晚怀里:"姐姐,我以后一定孝顺爷爷,孝顺朝阳哥哥,孝顺你和沈默哥哥!"
林晚笑着揉揉她的头发:"傻丫头,一家人不说这些。"
傍晚,林家小院飘出久违的肉香。
林老栓把养了半年的老母鸡炖了,还破天荒地打了二两酒。左邻右舍都来看热闹,李大婶还送来了半篮子鸡蛋。
"晚丫头,"趁着众人说笑,王德柱把林晚拉到一旁,"你和沈默马上要去上大学了,小花和你哥..."
"大队长放心,"林晚看向正在给小花夹菜的哥哥,"我哥现在能听会说,照顾小花没问题。至于我爹..."她顿了顿,"他变了很多。"
王德柱点点头:"是啊,这半年,老林像是换了个人。"他叹了口气,"人哪,总有醒悟的时候。"
夜深了,宾客散去。
林晚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繁星。
沈默悄悄走过来,递给她一封信:"孙卫东寄来的。"
信上说,他和许青荷也领养了一个在洪水中失去父母的小姑娘,取名孙盼。"盼"是盼望的盼,也是"卫东"和"青荷"各取一半。
林晚把信贴在胸口,眼眶发热。
苦难终会过去,而希望,就像这夜空中的星星,永远闪烁。
东屋里,小花已经睡着了,怀里紧紧抱着新书包。林朝阳轻轻给她掖好被角,熄了灯。月光透过窗,温柔地笼罩着这个曾经破碎,如今却充满生机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