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林晚被一阵刺耳的砸门声惊醒。

"开门!给老子开门!"

林老栓的声音伴随着剧烈的砸门声,震得窗棂都在颤抖。林晚一个激灵爬起来,随手抄起门边的烧火棍就冲了出去。

院门已经被踹得摇摇欲坠,林老栓满脸通红地站在门口,浑身酒气冲天,手里还拎着个空酒瓶。

"大清早的发什么疯?"

林晚冷着脸挡在门口。

林老栓打了个酒嗝,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老子想通了!你们一个个都想飞出去,留老子一个人在这等死?没门!"

他猛地推开林晚,踉踉跄跄地往屋里冲:"录取通知书呢?交出来!"

林晚一把拽住他的后衣领:"你胡说什么?成绩还没出来呢!"

"放屁!"林老栓甩开她的手,唾沫星子飞溅,"昨儿个李大嘴说看见邮递员往咱家送信了!肯定是录取通知书!"

屋里的动静惊动了左邻右舍。

李大婶披着棉袄跑过来:"哎哟老林,你这是闹哪出啊?"

林老栓见有人来,嗓门更大了:

"大家评评理!我养大的闺女,现在要跟着野男人跑了,连通知书都想藏着掖着!"

沈默从后院赶过来,正好听见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林叔,您喝多了。"

"滚一边去!"林老栓抄起酒瓶就往沈默头上砸,"都是你个小白脸勾引我闺女!"

林晚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酒瓶:"林老栓!"她手上用力,酒瓶"咔嚓"一声裂了,"再闹我就把你扔粪坑里醒酒!"

林老栓被她的眼神吓住,后退了两步,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没天理啊!闺女打亲爹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

林晚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发作,林朝阳突然从人群里挤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个信封,脸色异常平静。

走到林老栓面前,他慢慢蹲下,把信封递了过去。

林老栓一把抢过,迫不及待地拆开,却发现里面是张欠条——他去年赌钱欠刘大疤瘌的二十块钱,按了手印的。

"这......"林老栓的酒醒了一半。

林朝阳比划着:【你昨晚又去赌了,输了十五块。刘大疤瘌说,再不还钱就打断你的腿。】

林老栓脸色刷地变白:"你…你怎么知道......"

【全村人都知道,你昨天半夜在寡妇门前撒酒疯,说要烧了录取通知书。】

人群一片哗然。

李大婶"呸"了一口:"老林,你还是人吗?闺女好不容易考出去......"

林老栓慌了神:"我…我那是喝多了胡说......"

"够了。"林晚深吸一口气,"林老栓,从今天起,你搬去西屋住,再敢碰我和我哥的东西......"她一脚踩碎地上的酒瓶碎片,"这就是下场。"

林老栓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人群散去后,林晚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沈默轻轻握住她的手:"没事了。"

林朝阳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

【真的信。】

林晚打开一看,是省招生办寄来的成绩查询通知,要他们二月十五日后去县里查分。

"哥!"她又惊又喜,"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昨天。】

林朝阳比划着

【怕爹闹事,藏起来了。】

沈默拍拍他的肩:"哥,真有你的。"

林朝阳笑了笑,突然比划了一个新动作:【我们是一家人。】

林晚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是啊,无论发生什么,他们三个永远是一家人,至于那个只会作妖的渣爹......她看了眼缩在西屋门口的林老栓,冷笑一声。

只要他敢再闹,她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晌午,林晚正在院子里晒被子,远远就听见林老栓醉醺醺的声音从村口传来。

"女娃读书有屁用?最后还不是要嫁人!"

林晚手里的晾衣杆"咔嚓"一声折成两截。她眯起眼,看见林老栓勾着刘大疤瘌的肩膀,摇摇晃晃地往家走,嘴里还在嚷嚷:

"我闺女要是考上大学,老子就把姓倒过来写!"

刘大疤瘌谄媚地附和:"就是!女娃子读那么多书,心都读野了!老林啊,要我说,趁早给她说门亲事......"

林晚抄起断成两截的晾衣杆就冲了出去。

"林老栓!"

这一嗓子吓得林老栓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他转身看见女儿杀气腾腾的样子,腿肚子直打转:"晚…晚啊......"

"你刚才说什么?"林晚一字一顿地问,手里的木棍轻轻敲着掌心,"再说一遍?"

刘大疤瘌见势不妙,悄悄往后退了两步:"那什么......老林啊,我先走了......"

林老栓也想溜,却被林晚一把揪住后衣领:"跑什么?不是挺能说的吗?"

"我…我那是喝多了......"林老栓赔着笑,"闺女啊,爹这是为你好......"

"为我好?"林晚冷笑,"你是怕我真考上大学,没人给你当牛做马了吧?"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

李大婶挎着菜篮子,啐了一口:"老林,你还有没有点当爹的样子?"

林老栓见有人帮腔,胆子又大了:"我怎么不是为她好?女娃读那么多书有啥用?最后不还是得嫁人做饭?你们看看她——"他指着林晚,"现在都敢打爹了,以后谁敢要?"

人群中传来几声嗤笑。

喜大叔抽着旱烟,慢悠悠地说:"老林啊,现在新社会了,主席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

"就是!"莫冬冬不知从哪钻出来,叉着腰,"晚晚姐比你们这些臭男人强多了!"

林老栓脸上挂不住,索性破罐子破摔:"反正老子不同意!她要是敢去上大学,我就......我就......"

"就怎样?"沈默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他手里拿着一叠纸,脸色冷得像冰。

林老栓缩了缩脖子:"沈…沈知青,这是我们家事......"

沈默没理他,径直走到林晚身边:"刚收到的电报,省里来的。"

林晚接过一看,是省招生办的加急通知:成绩提前公布,明天就可以去县里查询了!

"真的?!"她惊喜地抬头,正好对上沈默含笑的双眼。

林老栓见状,阴阳怪气地说:"查也是白查!女娃能考出什么名堂?"

沈默转过身:"林叔,您识字吗?"

林老栓涨红了脸:"当…当然识!"

林老栓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突然恼羞成怒:"那又怎样?她考上大学还能不管亲爹了?"他指着林晚,"老子养她这么大,她敢不管我,就是不孝!"

"养我?"

林晚气笑了,"我六岁就开始做饭,八岁下地干活,十岁起全家的衣服都是我洗的!你呢?除了喝酒赌钱,还会干什么?"

她一步步逼近林老栓:"我告诉你,等我考上大学,每个月会给你寄最低生活费——不是因为我孝顺,是因为我哥心软!但你要是再敢作妖......"她猛地将手里的木棍插进地面,入土三分,"我就让你连这钱都拿不到!"

林老栓被她的气势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还有,"

林晚俯视着他,"我哥新的助听器订好了,开春就到,你要是敢打什么歪主意....."她拔出木棍,轻轻拍了拍林老栓的脸,"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不孝'。"

说完,她转身就走。

沈默跟上去,低声问:"真给他寄钱?"

林晚冷哼一声:"够他买玉米面饿不死就行。"

身后,村民们对着林老栓指指点点。

李大婶摇头叹气:"好好的闺女,硬是被逼成这样......"

喜大叔吐了个烟圈:"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