崭新的助听器让林朝阳的世界变稍微更清晰了让他时常愣神。

"哥!尝尝咸淡!"林晚举着锅铲喊道。

林朝阳下意识地捂住耳朵:

"太......太响了......"

莫冬冬扑哧一笑,踮起脚帮他调低音量:"这样呢?"

她靠得太近,发丝蹭到林朝阳的下巴,痒痒的。林朝阳结结巴巴地说:

"好…好了......"

为了帮助哥哥适应,莫冬冬自告奋勇当起了"语言老师"。

"跟我念:'春眠不觉晓'。"她拿着小学课本,一字一顿。

林朝阳盯着她开合的嘴唇,艰难地模仿:"啊......呃......"

"不对不对!"莫冬冬急得直跺脚,突然灵机一动,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喉咙上,"感受声带震动!"

林朝阳像被烫到似的想缩手,却被她死死按住。少女脖颈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他结结巴巴地重复:"呃......额......"

"对啦!"莫冬冬欢呼雀跃,眼睛亮得像星星。

林晚和沈默扒在门缝偷看,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夜深了,林朝阳还在油灯下练习发音。

"哈......哦......"他对着镜子,观察自己笨拙的嘴型。十年没有说话,舌头像是生了锈,每个音节都沉重而模糊。

莫冬冬留下的作业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拼音。他在"h"开头的字旁画了圈——这些最难,总是发成"k"的音。

"哥?"林晚推门进来,递上一杯热茶,"别太累。"

林朝阳摇摇头,指着本子上的"妹妹"二字,深吸一口气:"mei......mei......"

虽然发音古怪,却让林晚瞬间红了眼眶。她一把抱住哥哥:"很好!特别标准!"

林朝阳腼腆地笑了,又指向"沈默"的名字。

"那个不用学!"林晚夺过本子,"学点有用的!"

第二天清晨,莫冬冬刚推开院门,就听见一声洪亮的:"啊......冬!"

林朝阳站在枣树下,紧张地攥着衣角。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莫冬冬呆住了,手里的课本啪嗒掉在地上。她突然冲过去,给了林朝阳一个大大的拥抱:"你太棒了!"

林朝阳整个人僵成木头,连耳廓都红透了。他笨拙地拍了拍莫冬冬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兴奋的小动物。

躲在厨房偷看的林晚抹了抹眼角:"傻子。"

沈默趁机揽住她肩膀:"咱哥比你强,都会说情话了。"

"滚!"林晚一肘子怼在他肚子上。

晚饭时,林朝阳突然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xie......xie......啊......啊......"

虽然一字一顿,却让满桌人瞬间安静。

林老栓的酒杯停在半空,莫冬冬捂着嘴直掉眼泪,林晚和沈默则拼命鼓掌。

林朝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却又鼓起勇气,看向莫冬冬:"te......嗯......谢......你冬......"

莫冬冬哭得妆都花了,却笑得比阳光还灿烂。她掏出手帕擤了擤鼻子,突然大喊:"林朝阳!我喜欢你!"

"噗——"林老栓一口酒喷了出来。

林朝阳直接吓掉了筷子,而始作俑者莫冬冬已经捂着脸跑出了院子。

沈默碰了碰呆若木鸡的林朝阳:"愣着干嘛?追啊!"

林晚踹他一脚:"别教坏我哥!"

但林朝阳已经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夜风送来他结结巴巴的喊声:"冬......冬............"

月光下,两个笨拙的身影越靠越近,像两株终于找到彼此的小树苗。

第二天中午……

村口出现一个“靓丽”的身影”——

她穿着一条紧绷绷的牛仔裤,花衬衫领口开到胸口,烫着城里最时兴的"鸡窝头",嘴唇涂得艳红,走路一扭一扭的,活像只花枝招展的母鸡。

"哎哟,这不是金花吗?"李大婶眼睛都直了,"发财啦?"

王金花叼着根烟,得意地晃了晃手腕上的金链子:"小意思啦!在南方厂子里,一个月挣这个数!"她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

"三百!"

人群一片哗然。

三百块,顶得上村里人半年的收入。

林晚正在院子里教莫冬冬编竹篮,远远就听见王金花的大嗓门:

"南方遍地是黄金!厂子里包吃包住,月月发工资,干得好还能当小组长!"

莫冬冬好奇地张望:"真有这么好?"

林晚皱眉:"少凑热闹。"

原身记忆中王金花了——这女人前年跟人跑了,据说在城里干些不三不四的勾当。

傍晚,王金花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上门了。

"晚丫头!"她亲热地拉着林晚的手,"听说你现在是技术员啦?"

林晚抽回手:"有事?"

王金花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跟姐去南方吧!你这手艺,在厂子里起码当技术主管!"

说着掏出一张彩色照片——流水线上,一群年轻姑娘穿着统一制服,背景是高大的厂房。

莫冬冬看得眼睛发亮:"真气派!"

林晚却注意到照片角落有个模糊的男人,正把手搭在一个女孩肩上。

"金花姐,"她突然问,"你妹妹银花呢?没一起回来?"

王金花表情一僵:"她…她在厂里加班......"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王银花去年跟姐姐出去后,再没露过面。

夜深人静,林晚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什么呢?"沈默在窗外轻声问。

他每晚都来送热牛奶,说是帮助睡眠。

林晚把王金花的事说了,沈默脸色渐渐凝重:"我打听过了,她说的那个'厂子',很可能是......"

他做了个手势,林晚瞬间明白——是那种地方。

"得提醒村里人。"林晚坐起身,"尤其是那些小姑娘。"

沈默点头:"明天我去找王德柱。"

第二天,王金花家门口排起了长队——十几个姑娘带着包袱,等着登记去"南方发财"。

林晚径直走过去,一把扯下墙上贴的招工启事:"都回家去!这是火坑!"

王金花冲出来:"你胡说什么!"

林晚冷笑:"那你敢不敢说清楚,银花为什么没回来?"

"她......"王金花眼神闪烁,"她嫁人了!"

"嫁谁了?地址呢?联系方式呢?"

人群开始**。王金花恼羞成怒,扬手就要打人:"小贱人坏我好事!"

林晚一把攥住她手腕,稍一用力,王金花就疼得直叫唤:"放手!"

"听着,"林晚压低声音,"明天之前滚出村子,否则我就把你去年在县城'招待所'的事抖出来。"

王金花脸色瞬间惨白。

傍晚下起了雨,王金花灰溜溜地离开了村子。

但令人心惊的是,还是有三个姑娘偷偷跟她走了——包括李大婶的二闺女。

林晚站在雨里,看着那几个远去的背影,心里沉甸甸的。

沈默撑伞走过来:"人各有命。"

"我知道。"林晚攥紧拳头,"可我就是......"

沈默突然揽住她肩膀:"林晚,你不是救世主。"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泥泞的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