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林晚做了个梦。
梦中,原主林晚还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躲在教室窗外偷听莫文讲课。风吹起她打满补丁的衣角,却吹不散她眼里的渴望。
"想读书吗?"年轻的莫文发现了她。
小女孩怯生生地点头。
"来吧。"莫文推开教室后门,"以后你就坐这儿。"
梦里的画面跳跃着——
原主躲在草垛后,看着莫文被红卫兵带走批斗;她偷偷把舍不得吃的煮鸡蛋塞进莫文家的门缝;她在得知莫文妻子病逝时,躲在河边哭了一整晚......
林晚猛地惊醒,发现枕头湿了一片。
第二天清晨,沈默发现林晚在灶台前发呆。
"你最近总是走神。"他递过一碗热水,"是不是太累了?"
林晚摇头,突然问:"沈默,你相信......身体有记忆吗?"
沈默挑眉:"科学上来说,肌肉确实有记忆功能......"
"不是那种。"林晚打断他,"我是说,已逝去的感情......会不会转移"
沈默沉思片刻:
"灵魂是很玄妙的东西。"
中午,林晚独自去了小学。
破旧的教室里,莫文正在教孩子们认字。阳光透过糊着报纸的窗户,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林晚站在窗外,忽然明白了那种情感的纯粹——
"林晚?"莫文发现了她,"有事吗?"
"我来还这个。"她递过那张照片,"夹在书里的。"
莫文接过照片,眼神柔软下来:"这是我最珍贵的东西。"他小心地抚过相纸,"那时候,我以为知识能改变一切......"
林晚突然说:"它确实改变了我的命运。"
莫文诧异地抬头,看见这个曾经怯懦的姑娘眼神坚定如炬。
回家的路上,林晚感觉胸口那股郁结的酸涩渐渐消散了。
她不知道这是原主的释然,还是自己的成长。
但当她推开院门,看到沈默正手忙脚乱地教林朝阳做物理题时,突然无比确定——
无论这具身体残留着多少过去的记忆,现在的每一刻,都是她林晚自己在活着,在爱着,在选择着未来的路。
腊月将至,林晚和沈默的"头绳生意"正红火。
这天清晨,他们照例去县城进货,却见废品站的老张头搓着手一脸为难:"丫头,对不住啊,那些尼龙绳......被人包圆了。"
"谁?"
老张头压低声音:"一个穿中山装的,说是你男人的哥哥。"
沈默脸色骤变。
回村的牛车上,林晚清点着勉强收到的边角料:"只够做三十根了。"
沈默盯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我三哥又回来!这次是要断我们财路。"
"不止。"林晚冷笑,"他前天还派人去找了李大婶,说要举报我们投机倒把。"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沈默突然问:"怕吗?"
林晚挑眉:"怕他?"她掰了掰手指,"正好手痒。"
沈默笑着摇头:"我是说......怕不怕跟我绑在一起?"他指了指越来越近的村口,"沈家不会轻易放过我,连带你也......"
林晚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废话真多。"
果然,刚进村就听见李大婶的大嗓门:"哎哟!林家丫头回来啦?听说你们那买卖黄啦?"
林晚面不改色:"是啊,多亏您到处宣传。"
李大婶噎住了。
沈默突然提高音量:"不过我们接到新活了!县里供销社订购一百个竹篮,点名要朝阳哥编的那种。"
"多少?!"李大婶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一百个。"沈默笑眯眯地比划,"一个两块五,预付定金五十。"
这数字像炸弹一样在人群中爆开。
林晚偷偷掐他——哪来的订单?
沈默面不改色地扯谎:"王局长介绍的。"
李大婶顿时蔫了。
当晚,林晚把沈默堵在柴房:"你疯啦?一百个篮子?哥得编到猴年马月!"
沈默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看看这个。"
那是省城百货公司的采购函,落款是一个月前——沈默早就联系好的渠道。
"本来想等开春再说,"他得意地挑眉,"但现在正好用来气死沈卫。"
林晚夺过信仔细看:"你什么时候......"
"上次去县城寄的信。"沈默眨眨眼,"贤内助总不能白当吧?"
林晚突然一把抱住他:"沈默!你太厉害了!"
这个拥抱一触即分,却让两人都红了耳根。沈默结结巴巴地转移话题:"所…所以现在问题是......"
"材料。"林晚会意,"你三哥肯定也会打竹子的主意。"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
但柴房里的油灯,却亮得格外温暖。
第二天天没亮,林晚就带着全家人上了后山。
"快!趁沈卫没想到,把能砍的竹子都砍了!"她挥舞着柴刀,呵出的白气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林朝阳动作利落地捆扎竹竿,沈默和顾淮安负责运输,连林老栓都被迫扛了两捆——虽然一路骂骂咧咧。
当他们扛着最后一批竹子下山时,果然看见沈卫带着两个公社干部往山上走。
双方在狭窄的山路上狭路相逢。
"哟,这么勤快?"沈卫阴阳怪气,"大冬天砍这么多竹子?"
林晚拍了拍身上的雪渣:"是啊,准备编点筐篓......"她故意顿了顿,"卖给省城百货公司。"
沈卫东脸色瞬间铁青。
当晚,林家的院子里堆满了翠绿的竹竿。
莫冬冬也来帮忙,笨手笨脚地学着劈竹条,被林朝阳手把手地教。沈默和顾淮安负责打磨,林晚则设计新样式。
林老栓蹲在门口望风,突然觉得——
这个家,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雪花无声地落下,覆盖了所有来时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