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盼下意识回头一看。
就见说话的人可不跟昨天一样,又是陆燕吗?
只不过今天她多戴了个帽子。
除了陆燕和许卫国,今天他们身边还多了个人,则是陆盼还当早就已经死了的黄春花。
也是,以黄春花对陆燕的疼爱,知道陆燕出事,怎么可能不跟着一起来蓉城?
昨天两边遇上时,可能只是黄春花刚好不在而已。
陆燕也不可能蠢到把自己的命全部交到许卫国身上,万一许卫国起了什么坏心,她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连死了都没人知道是怎么死的,只能当个冤死鬼了?
——还真是有够倒霉,哪哪儿都能遇上渣滓!
陆盼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儿,才收回目光,看向宋云洲,“我们买好就走吧,不想听狗叫。”
宋云洲皱眉低“嗯”了一声,“售货员,麻烦……”
陆燕却已又冷笑着开了口,“你们怎么在这儿,难道你们也是来买手表的?”
“问题你们有工业券吗,就算有,你们有钱买,买得起吗?”
“也不怕耽误了人售货员的时间,还是别来丢人现眼了!”
黄春花见陆盼看见了她也当没看见,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个死丫头是眼睛瞎了,还是哑巴了?”
“没看见老娘,不会叫人了不成?”
“没良心的东西,连妈都不叫了。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捡你回家,不该养你,就该让你饿死,就该让你被野狗叼了去吃得骨头都不剩!”
这话一出,宋云洲先就沉下了脸来。
还有脸在盼盼面前摆当妈的架子,她尽过当妈的责任,她配吗?
他正要说话,陆盼已拉了他一下,再冲他摇头后。
自己冷冷开了口,“当初离开你们家,出发去部队之前,我就说了,从此以后,我陆盼跟你们陆家的任何人,都不再有任何关系。”
“你们自己也说了,以后就算死在外面,也不许再回去。”
“你年纪也不算大呀,怎么就健忘到了这个地步!”
黄春花虽然上次就知道陆盼已经不一样,但毕竟欺压她多年早就习惯了。
一时间仍改不过来。
张口又骂道:“你个死丫头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了?”
“想得美,老娘养大了你,你就这辈子都得叫老娘‘妈’,这辈子都得养我孝敬我。”
“除非你把这些年养你花的钱全部还给老娘,还要把老娘以后几十年该你出的养老钱也全部算给老娘。”
“否则你休想没关系,一辈子都休想。谁让老娘养大了你,那你就是该的!”
陆盼仍是一脸的冷嘲,“第一,你们所谓的养大我,只是没让我活活饿死而已。”
“我也早通过这些年的劳动和挣的工分,把你所谓养我的钱,加倍还上了。”
“第二,当初我被你们逼得跳水,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我已经死过一次,却仍是不争的事实。”
“那我何止是钱,连命都已经还给你们了。”
“所以休想再在我面前摆父母的架子,提所谓的养育之恩。我不会买账,我也问心无愧,到哪里评理、告到哪里去都不怕!”
黄春花让陆盼骂得脸白一阵青一阵的。
恨声叫道:“好啊,那老娘就去告你,让领导们收拾你。”
“还真以为你现在学会嘴嚼了,有男人当靠山了,就能不孝敬父母,不给父母养老了?”
“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哪个领导都不可能不管这样的事。”
“到时候老娘不但要让你给钱,还要让你乖乖的天天伺候老娘,老娘骂你也好,打你也好,你都只能忍着……”
越说越气,主要陆盼又漂亮又体面,一看就明显过得很不错,跟想象中的凄惨样儿半点边不沾。
宋云洲更是高大挺拔,随便站哪儿都是所有人的焦点。
与陆燕和许卫国单从外形上看,已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甚至是碾压。
还不说陆燕才落了孩子,正是最惨的时候,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所谓的许卫国过几年一定会当上副厂长,一定会发达,也是根本看不到影儿。
反倒他那搅屎棍的老娘和两个黑心烂肝的小崽子,竟然比预想的还要更可恶十倍。
黄春花心痛女儿,后悔当初不该由得她之余,当然看陆盼就更不顺眼、更恨了。
于是一边骂一边喊,一边还立刻扑上前。
就想打陆盼,“不,老娘都不用等到时候,现在就可以打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反正当妈的本来就可以随便打女儿,打死了也活该!”
可惜让宋云洲在空中架住了手,霎时动弹不得,更是要气炸了,“你放开老娘,放开!”
“有爹生没娘教的东西,我可是你丈母娘,你难道还想打我?”
“来人啊,都来看啊,当兵的打人了,军-官-打-人了,快来……”
后面的话,在宋云洲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目光下,忽然就如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怎么就能、就能吓人到这个地步,跟真要杀人似的……
宋云洲见黄春花不叫了,这才一把甩开她的手。
又冷冷看向了陆燕和许卫国,“你们要是不肯管自己的妈,再由得她胡说八道撒泼打滚,诋毁欺负我爱人。”
“以为可以借她为你们出气。”
“我虽然从来不打女人,但可以打你这个男人。你要不试一试,我能不能一把就折断你的手,一脚就踹断你的腿!”
许卫国同样让宋云洲看得遍体生寒,呼吸都快停止了。
原来这就是上过战场真杀过人的战士自带的杀气,他收敛着时还好,以为人畜无害,一旦他不收敛了,立刻压得人心慌腿软吗?
许卫国好不容易才挤出了话来,“我、我们没这个意思,姐夫……宋同志你误会了。”
“我们只是还来不及说话……妈,您就少说两句吧?”
“公共场合本来也不该大声喧哗,您看都在看您了……还是这样的大供销社,可不是农村那样的地方,本来就该文明些的……”
又以眼神示意陆燕,让她也说黄春花几句。
真是,还嫌昨天在医院脸丢得不够,今天索性再丢到供销社来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