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起来,陆盼特地去团部的传达室,打了电话给严教授。
虽然严教授早就知道她录取了,还是得告知他一声她收到通知书了,让他安心才是。
严教授在电话那边很高兴,“这下好了,煮熟的鸭子怎么都飞不了了。我还想着这都下旬了,怎么还不到。”
“回头可就要赶不上开学的时间了,还担心万一弄错了……总算今晚可以睡踏实了。”
“你和云洲收拾好了,就早点到春城来啊,你师母这几天都在给你收拾东西,你哥姐们也都说要给你庆祝一下。”
陆盼闻言,虽然不想让严师母劳心劳力,但也知道这是当长辈的一片心,她怎么说都是没用的。
只得笑着应了,“好,我们到时候提前两天到春城,正好都想师母做的红烧肉了,可又有口福了。”
师徒俩又说了几句,陆盼才请严教授先挂了电话。
却是刚出了传达室没几步,就让传达室的值班战士给叫住了,“嫂子,正好有电话来找宋副团,我说您在,对方说您在更好,过两分钟后再打过来。”
陆盼不由心里一动,她在更好,意思其实是特意打给她的了?
那对方是谁,已不用问了。
她遂折回了传达室去,等稍后电话响了一接起,果然是唐志杰,“悦悦,是你吗?吉祥的录取通知书也到了!”
“是京市财政贸易干部学院寄来的,不是政法大学。应该是她第一志愿落了榜,给调配到了第二志愿。”
“当时填志愿时,因为她很想去京市,但京市适合的大学又少,我就建议她报了这个,然后才是填的蓉城的。”
“没想到真让这个给录取了,也算一半实现了她的心愿。这下好了,你们姐妹在京市都能有个伴儿了!”
陆盼还是第一次听说‘京市财政贸易干部学院’这个名字。
但不用打听查探她也猜得到,应该就是以后的财经大学之类,搁现在可是妥妥的金饭碗儿。
她忙笑道:“那表妹是什么心情,有没有觉得遗憾?外婆和小姨小姨父他们呢,一定都很高兴吧?”
“提心吊胆了这么久,心可算是能落回肚子里了。”
“我的通知书昨儿也到了,团里还特意为我准备了会餐庆祝,热闹的不得了。结果今天就接到了表妹的好消息,可真是双喜临门了。”
唐志杰呵呵笑道:“何止双喜临门,连上平安的,可是三喜。”
“你的通知书也到了就安心了,我待会儿就回去告诉你外婆小姨,让她们也高兴高兴。”
“至于你表妹,虽然当时是有一点点遗憾,但立刻就高兴了。说能有大学上已经很好了,而且还是去京市。”
“再说学什么都是一样报效祖国,为社会做贡献,实现自己的价值,她已经很满足。”
陆盼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就得有这种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
“看来我和表妹的通知书差不多是同一时间寄出的,才能收到的时间也差不多。”
唐志杰笑道:“应该就是了。从京市寄到你们那儿和寄到我们这边的距离,也是差不多的。”
“家里打算后天摆酒庆祝一下,你小姨和外婆都不想低调,说这么大的喜事,必须热闹一下。”
“村支书和镇上的领导们也说该庆祝,村里大家伙儿还凑了份子,所以估计得坐十几二十桌了,还打算放露天电影。”
“可惜悦悦你和云洲不在,不然肯定更热闹。”
陆盼轻笑,“是得好好热闹一下,还该去告诉妈妈和外公一声,让他们在那边也高兴高兴。”
“可是来之不易的苦尽甘来呢,以后那些妒忌愤恨的人也只有仰望的份儿,再别想欺负打压了。”
“我和云洲虽然人不在,但心始终是跟全家人一起的,到时候您和全家都替我们多吃一点吧。”
“等表妹出发之前再跟我说一声,我应该要先去,到时候安顿好了,好去车站接她。”
唐志杰都笑着应了,才话锋一转,“还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算喜事,但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一声。”
“陆燕死了,许卫国和他妈也死了,只剩下两个孩子烧得浑身都是伤,还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陆盼大吃一惊,“啊?什么时候的事?您又是怎么知道的?”
“虽然早就猜到烂人们一定会继续狗咬狗,猜到他们都绝不会有好下场了,还是没想到……”
会这么快,后果这么惨烈。
属实是虽然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了。
唐志杰道:“就前几天的事。因为事情闹得太大,全县的人都听说了,市局和省厅也惊动了,我当然就知道了。”
“说是许卫国和他妈偷偷计划着,要把陆燕卖给一个大山深处的老光棍亲戚,结果对方上门带人走的头天晚上,让陆燕给听见了……”
陆燕还当许卫国肯不离婚,还肯接她回去固然是被她威胁到了。
但多少肯定还是念了几分旧情的,到底两年多的夫妻,他们之间也是有过恩爱甜蜜时候的。
所以出院回去后,她就把姿态放得极低,不但对着许卫国哭得梨花带雨悔不当初,对着许母和许卫国的两个孩子,也是极尽温柔忍让。
想着她的确没了孩子,但她还年轻,孩子总还会有的。
且她现在没了所谓娘家的拖累,以后又少了一个惹自己烦也惹许卫国厌恶的点,他们之间是想不越来越好都难。
却不知道许卫国从到卫生院,知道她孩子又没了那一刻起,其实就已经另有打算。
本来许卫国早就厌恶透陆燕了,不但于他的事业没有半分帮助,还反倒因为闹得家里鸡飞狗跳的总是让他分心,总是拖累她。
这样的女人到底要来有什么用?
他当初真是瞎了眼猪油蒙了心,才会为了这么个死鱼眼珠,放弃了陆盼那颗真的不能再真的珍珠!
等到陆老幺和黄春花时不时的上门要钱闹事,闹得左邻右舍都看自家的笑话,他厂里的同事们也渐渐听说了,都背后蛐蛐他时。
许卫国就更憎恶陆燕了,到底是怎样的一家子渣滓破烂?
他一定要找机会干净利索、没有后顾之忧离婚的念头也是越来越强烈。
但他终究是个身心都正常的年轻男人,不可能长时间清心寡欲,尤其身边明明还有个年轻的长得也还过得去的女人。
那个女人还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他凭什么委屈自己?
再加上陆燕也时不时的蓄意引诱,——毕竟她太清楚有孩子和没孩子的差别了。
于是许卫国还是跟陆燕又滚到了一起,只是他比之前更注重安全措施。
却不想就这样,陆燕还是怀上了。
许卫国懊恼多半是陆燕趁自己不注意动了手脚之余,总不能硬拉了她去打胎,那只会闹得他更丢脸,更绝了他提升的机会。
陆燕这一胎才能得以顺利长到六个多月。
也所以,当天赶到卫生院,得知只是陆燕的孩子没了时,许卫国心里有多轻松庆幸,只有自己才知道。
这下好了,他的孩子不会生来就有这么恶心一个妈,这么恶心的一个外家,他也可以彻底摆脱陆燕了。
正好陆燕竟然还敢威胁他,真以为他这辈子都只能受她威胁,真以为他是吓大的?
既然天堂有路她不走,地狱无门她偏要往里闯,他也只能成全她了!
等把人带回家里,许卫国就和他妈悄悄商量起把陆燕卖给他远房老光棍亲戚的事来。
这事儿之前许母就提过,说既然贱-人死活不离婚,那就让她‘消失’或者‘跟人跑了’,时间长了,许卫国自然就能再娶一个了。
而且人们还只会同情他,觉得他命苦,脏水只会都是贱-人的。
但让许卫国给拒绝了,说他不能做犯法的事,侥幸心理也抱不得。
毕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纸也包不住火,一旦查到,不但他,全家都得万劫不复。
许母见儿子坚持,以为他是还舍不得陆燕,毕竟男人都那个样,一天都离不得女人,才不管那个女人是好是坏,是香是臭。
只得暂时打消了念头。
不想这个‘暂时’真是暂时,这么快就让她等来了光明!
许母立刻兴头上了,让许卫国只要同意就够了,剩下的事都交给她,她一定给办得妥妥帖帖。
反正周围说起来,也不是没有跟人跑了的女人的先例,只是自家面子上多少会有点过不去而已。
且只要不出人命,就不会闹得公安知道介入,时间长了,自然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许卫国一想这可没出人命,不算犯法,心里仅剩的一丝犹豫也消了。
第二天就和许母兵分两路,他表面好好照顾陆燕以麻痹她,许母则天天早出晚归的暗地奔走起来。
终于万事俱备,只等老光棍亲戚第二天天黑后来领人了。
许卫国和许母却仍不敢松懈了。
当晚又悄悄凑到一起,最后商量起细节来,“明天一定要在她的汤里多放点药,然后看着她一口不剩的全喝下去。”
“把孩子们先哄睡了,别吓到他们,也什么都别让他们知道,省得以后不小心说漏嘴。”
“你过两天再去她娘家闹上一场,让他们村里的人都知道她跟人跑了,一传十十传百的,慢慢就能传遍了。”
“嗯,我都知道,妈您放心吧……钱您先收着,虽然不多只有五十块,也比没有的强。”
“等再攒一些,我就都取了去送给领导,争取调到外地去。到时候您和孩子们也跟着一起搬过去,我们全家都重新开始……”
母子俩越商量越高兴,越觉得终于要彻底摆脱烂人们和这两年多的弯路,重新回到正轨上了。
并不知道陆燕躲在窗户底下,将他们的对话全部听了个正着,当即牙关都快咬碎了。
她还以为她才没了孩子,许卫国和许母都多少会有点心痛可怜她,她也不是那等十恶不赦的人。
只要他们对她好一点,她是可以安安心心过日子的。
却不想,原来这些日子他们对她的好——也仅仅只是比之前好了一点而已,竟然都是假的,都是为了麻痹她。
好把她卖个好价钱,卖了她不算,还要往她身上泼脏水,让她往后明明是在受罪,甚至连命都没了,还得顶着一身的糟污。
简直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