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志杰确实不只是为了惩罚,才送唐欣去桂西下乡的。

这个女儿都被教歪成啥样了,他再不管,再不给她掰过来,她将来迟早要吃大亏,这辈子可就都毁了。

不管怎么说,他既然当了她爸爸,就得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

所以唐欣去了桂西后,他虽然离得远,但过几天就会打电话了解一下她的现状。

还当要不了多久,她就能有明显的进步了。

却不想,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唐欣本就骄纵惯了,又是负气去的桂西,当然看一切人和事都不顺眼,平等的憎恨一切人和事了。

人家支书想着她是文化人,长得又娇滴滴的,先是安排她在村小学教书。

结果她第一天就骂了学生们‘脏死了臭死了’,让他们有多远滚多远。

自然在学校待不下去了。

随后,又安排她去了供销社。

她仍是看这个不顺眼看那个不顺眼,还说其他男知青占她便宜,说五十多岁德高望重的长辈也趁买东西占她便宜。

明明人家只是接东西时,不小心挨了她的手指头一下。

弄得供销社也再待不下去,只能去了村里跟大家一起下田劳动。

却仍是偷奸耍滑,还任性的把一大桶种子给倒进了河里冲走……

陈美娥还真不知道这些事,唐欣只给她说了其一,她当然不可能知道其二了。

而这些“其二”,她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还真……干得出来。

但她仍嘴硬道:“她从小娇养大的,去了后一时间不适应,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她年纪又还小,还是伤着心去的……何况她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只要好好跟她说,她什么时候不听了?”

“肯定还是有人欺负她,给她委屈受,她才会受不了的啊。”

“而且那些老鼠蛇蚂蟥什么的,哪个女孩子能不怕的,别说她了,我都怕。这不是逼她去死吗,求你就接她回来吧……”

唐志杰没好气,“她讲理就不会成这样了,你还给她开脱!”

“她也全部是自找的,怨不得任何人。如果一个人见不得她,可能是别人的问题,都见不得她,可就只能是她的问题了。”

“她也死不了,没她跟你说的病得那么重,我都托人问过医生了。之所以跟你说得这么严重,不过是想让你心痛她,然后拼了命也要接她回来而已!”

“但我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事,她既然去了,不脱胎换骨,不到有政策可以回来。就都得给我在那边待着,休想回来,你们都趁早死了这个心!”

陈美娥恨得咬牙切齿了,“你的意思,如果没有政策,她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所以你赶着辞职,也是为的我们再求你时,你一句你现在也没办法了,就可以推个干净了?”

“唐志杰,你好狠的心,欣欣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做了你的女儿!”

唐志杰沉声,“她为什么会成为我的女儿,你不是最清楚,不都是拜你所赐吗?”

“把她娇纵成了这样,到了这一步,竟然还不知悔改。在那么淳朴的地方都没受到熏陶,都没想过自己过去是多么的幸运。”

“没想过要改头换面,变成一个真正有责任有担当有价值的人,没想过要为新农村的建设贡献自己的力量。”

“惯子如杀子,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一点!”

陈美娥冷笑,“对,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当初疯了,才会让她成了你的女儿,遭受如今你的一切惩罚和报复。”

“以作为你讨好你宝贝女儿的工具!”

“但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不要,也一定要接她回来,不会再让她留在那边吃苦的。”

“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不心痛我心痛,你别逼我!”

唐志杰气得都快无语了,“我说了我是为她好,她在那边也没你想的那么苦。”

“她要是真病得快死了,还能给你打电话,还能跟你又哭又闹?她早该连床都下不来,意识都不清醒。”

“当地的知青办也早给家属打电话了,可没有,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你不要再自己吓自己,没事找事了。当初离婚也是你自己说的以后她归我管,你只能管你自己,你现在是想出尔反尔吗!”

一直没说话的唐母也开了口,“原来欣欣没你说得这么严重,那你干嘛吓我,魂都快给我吓飞了,也不怕给我吓出个好歹的?”

“行了,起来吧,志杰都暗中一直照应着欣欣了,还想怎么着?”

“他当爸爸的管女儿也是为她好,确实得让她历练一下。你要是还不放心,回头买了火车票,去亲眼看看她,陪她住几天,不就行了?”

陈美娥断然,“不是我出尔反尔,是我当妈的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她好不好也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就跟喝水一样,自己才知道烫不烫。”

“那她要是见自己快死了都回不来,就一个想不开,做了傻事怎么办?”

“我就这一个女儿,可不敢冒一丝一毫的险。我也舍不得再让她吃苦受罪了,尤其这罪明明可以不受的,非要没罪硬找罪给她受!”

唐志杰气极反笑,“什么叫没罪硬找罪给她受,我那都是为她好。”

“连集体的种子都敢往河里倒,还看不起劳动人民,是谁给她的这个胆子?”

“你再无条件的纵容她,等她的资产阶级小姐做派人人都容不下了,要收拾她时,才真是后悔也迟了!”

顿了一下,“你今晚就给我回春城去,短时间内也不许去看她,让她必须自立更生。”

“否则,我只能把她弄去更远的地方,别说打电话,连信都寄不出来,我说得出就做得到!”

陈美娥气急,“你、你……”

但到底不敢再说了。

可心里的仇恨却更深了,就算欣欣没病得那么重,没有生命危险。

仍把她留在那鬼地方,也太狠心了。

说到底,还不是想让欣欣也尝一尝那个死丫头过去二十年吃的苦,以此来讨死丫头欢心。

给她等着,这个仇她一定要报的。

连同她这些日子以来的屈辱和痛苦,都会加倍讨回来。

既然人善被人欺,她如此做小伏低忍辱负重都没有用,那索性恶人当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