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我再……’后面的话唐志杰没有说出来。

但陆盼和王晚意都懂了。

到底都再说不出指责的话来。

都已经做到那个级别的官了,却说辞就辞,前途家庭通通不要了。

甚至,连命都……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好一会儿,陆盼才重新开口,“小姨既然同意了,那你去我妈妈坟前一趟吧。”

“说完了想说的话你就走,往后也不要再来了。”

“我们都希望开始新生活,期待我们的新生活,不想再被打扰,再困在原地了!”

至于她妈妈和外公应得的公道,她将来还是会以自己的方式,让死老太婆和小三儿还回来的。

唐志杰固然是罪魁祸首,她们更是纯恶毒,光现在这点惩罚怎么够!

唐志杰低声祈求,“悦悦,你能不能、能不能跟我一起去?”

“我们一家三口没有留下任何照片,距离上次我们一家团圆时,也已经是二十多年。”

“现在终于又团圆了,我真的很希望我们能一起、一起说说话,一起静静的待一会儿。”

“我只恨我当初陪你妈妈和你太少了……以为还有一辈子,有的是时间,谁知道一转身,竟然就已经是一辈子……”

陆盼见他说到后面,已是双眼通红。

心里不受控制的越发又气又堵,“你现在说再多又还有什么用,装得再深情又还有什么用?”

“明明所有悲剧都可以避免的……我、我……”

但她接连深吸了几口气后,终究还是点了头,“行,我跟你一起去!”

就当是替原主圆一次一家团聚的梦吧,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心里期盼过无数次这样的画面。

她妈妈没准儿也早不恨了,只希望自己的至亲至爱们能好好的……

一旁早已跟着赶来了的宋云洲忙道:“盼盼,我跟你一起。”

唐志杰则是红着眼睛满脸欣喜,“悦悦,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我带了你妈妈爱的干花儿,还有我写给她的信,待会儿可以一起都烧给她。”

“我、我……等见过了你妈妈,我们再说别的也不迟。”

陆盼已在低声跟王晚意说话,“小姨您先回去吧,外婆估计心里不好受,您回去正好安慰一下她。”

“我们待会儿就回来。”

王晚意同样低声,“嗯,那你们早点回来。”

“也别太苛刻为难自己,血脉亲情是斩不断的,你不用必须考虑我们的感受。”

“我们恨和你不恨并不冲突的,无论如何你都是我们家的孩子,是我们最亲的人!”

就算不能手心手背都是肉,终究也是血脉相连血浓于水。

何况眼下和这些年姓唐的的忏悔与痛苦也是真的,她从不怀疑。

她只是过不了心里那个坎,一家人都过不了。

但实在没必要让悦悦也过不了,她这些年已经够苦了,以后只该开心快乐!

陆盼感动的应了,“小姨放心,我都明白的。”

王晚意便又瞪了一眼唐志杰,再低声叮嘱了一句宋云洲后,“云洲,照顾好悦悦啊。”

先转身回了家去。

宋云洲这才牵了陆盼的手,看向唐志杰,“唐先生,走吧。”

“早些办完了事,您也好早些离开。”

唐志杰看了看陆盼,到底什么都没说,往后山走了去。

三人一路无话的默默到了王晚情和王外公的坟前。

唐志杰见地上的祭品和香烛还是新的,便知道陆盼他们的确早就来过了。

他轻轻摆上自己准备的干花,又在王外公坟前慢慢倒了一瓶酒。

才蹲下轻抚着王晚情的墓碑,低声开了口,“晚情,我又来看你了。”

“这次还多了咱们的女儿悦悦,她真的还活着,她也真的回来了,长得还跟你一模一样。”

“一定是你在天有灵,一直在保佑着她吧?我知道肯定是,你一向最疼她的,说她就是你的命。”

“可惜你是一个好妈妈,我却不是一个好爸爸,更不是一个好丈夫……”

越说到后面,唐志杰的声音就越哽咽。

眼泪也掉得越凶,“我知道你已经不信我,我这些话这些年也已经说过很多次。”

“但我还是想继续说,我当初跟你结婚时,是真奔着一辈子去,是真想跟你白头到老的。”

“我也不是故意的,我那时候太年轻,也太天真愚蠢了……从来没想过有一些错可以犯,只要知错能改。”

“有一些错却绝不能犯,因为犯了就是一辈子,代价实在太大……”

陆盼在一旁却听得只想冷笑。

不是故意的就可以原谅了?

他自己没做过好丈夫,也没见过别的好丈夫是怎么做丈夫的吗?

他自己的妈究竟是什么德行,他自己又能不知道吗?

唐志杰开始给王晚晴烧自己写给她的厚厚一沓信了。

嘴里则仍低声呜咽着,“我明明是因为爱你,明明是想让你从此就有人依赖扶持了,才娶你进门的。”

“明明是想从此为你遮风挡雨……结果你的风雨都是我带来的。”

“你一定恨透我了,所以这些年才从不肯看我写给你的信,从不肯入我的梦,让我从来没梦见过你哪怕一次吧?”

“万幸终于找到我们的悦悦,我们一家三口也终于以这样的方式,二十多年后第一次团聚了……”

陆盼再次想冷笑了。

还知道她妈妈的风雨都是他带来的呢?

她忍不住低声跟宋云洲吐槽,“还好意思说爱,真爱了怎么可能舍得让她受一点委屈?”

“你从来舍得让我受丝毫委屈吗?在你爸妈面前,无论他们多强势多过分,你可都是毫不犹豫维护我的。”

“我妈妈的家风人品我也相信真有冲突了,绝不是她的错。那他只要坚定的维护几次,让那死老太婆知道他的底线。”

“她不就不敢再过分了?说到底还是不愿意去做!”

宋云洲低声,“气大伤身,乖媳妇儿你气坏了自己可不值当。”

“或者你实在气不过,就先回去?”

“我留下监督他说完话后,再让他立刻离开就是了,你正好先回去安慰外婆……怎么回事?”

“怎么人忽然就倒了……”

一边说,一边已三步并作两步,奔了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