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母见儿子的目光从未有过的冰冷,比当年王晚情刚死时还要冰冷。

后背直发凉,“你、你要干什么?”

“你不许送欣欣去最偏远的地方下乡,也不许、不许……”

唐志杰已冷冷看向陈美娥,“你再不把人弄走,我保证不止你的女儿。”

“你的哥哥嫂子们、侄儿侄女们,都将让你流不完的泪!”

陈美娥也是嘴唇直颤,“欣欣可也是你的女儿,你的亲骨肉……她是无辜的,你自己都说过……”

“你不要、不要……”

但终究没敢再继续说下去。

只是半抱半扶的将唐母先给弄走了,“妈,我们先回去吧……回去再说……”

“您还不走,是真想逼死欣欣,逼死我不成!”

唐志杰这才看回陆盼,“悦悦,你放心,我一定会让她们受到应得的惩罚!”

陆盼扯唇,“现在才想到实质性的惩罚,不觉得迟了吗?”

“只是下个乡而已,也只是让她们的日子没有现在好过,又算哪门子的惩罚。”

“你真要惩罚,好啊,押了她们祖孙三代,去我妈妈和我外公坟前磕头认错。”

“还要把当年她们干的龌龊事公之于众,这才是真正的惩罚,也才是我妈妈和外公真正想看到的!”

唐志杰就苦笑起来,“这……怕是不大现实。”

“如果她们不是心甘情愿去的,到时候在你妈妈和外公坟前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却一直在咒骂,根本不诚心。”

“那还不如不去……但我一定会让她们心甘情愿去,让她们心甘情愿忏悔的!”

陆盼冷笑,“我管她们诚不诚心,我只要她们磕头认错。”

“就跟强扭的瓜一样,我管它甜不甜,只要解渴就行!”

“我还要……算了,还是别脏我妈妈和外公的地方了,他们也绝不会愿意白白恶心自己!”

宋云洲的手轻抚上了她的肩膀,“岳母和外公看见盼盼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相信他们也一定只想看见你,只有你!”

唐志杰听得出宋云洲是在阴阳他。

抿唇小声,“悦悦,我之前觉得欣欣无辜,是想着她就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她也别无选择。”

“若不然,她难道就愿意生在这样的家庭里?”

“但现在我不这样想了,有这样的父母,她怎么可能无辜?她生来就是带着原罪的。”

“她这些年的好日子也是因为她生在了这样的家庭,既然享受了好的,当然也该承受不好的。”

不等陆盼说话,他又继续,“当然,我就更不无辜了。”

“刚才宋副团长说得对,若没有我这些年的无形放纵,她们怎么会这么有恃无恐,至今没有悔愧之心?”

“所以我一样该受到惩罚……我一定会尽快让你看到那一天的!”

陆盼轻嗤,“怎么着,你要给我妈妈和外公偿命?”

“可惜你舍不得,当年就舍不得,现在只有更舍不得的。”

“所以就不要再在这里流你鳄鱼的眼泪了,只会让人觉得虚伪、恶心。”

“也用不着你假情假意的说要惩罚你的亲人们,我迟早会用自己的方式,为我妈妈和外公讨回一个公道的!”

唐志杰还想再说,“我没有舍不得,真的,我这些年无数次想过追随你妈妈而去……但我不敢,怕她根本不愿意看到我。”

“因为我当年……确实错得离谱,我也一直没找到你,真的没脸去见她。”

“所以只能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只能拼命的搞事业消磨时间。”

“不过现在好了,我找到你了,有脸去见她了,等我……”

陆盼却已抬手,“我不想再听你多说了,你也走吧。”

“希望往后再也不见,跟你家有关的一切人和事,都再也不见!”

说完,她便转身往楼上走了去。

宋云洲见状,眯眼不掩饰冷意的警告看了唐志杰一眼,也跟了上去。

剩下唐志杰下意识还想挽留,“悦悦,我……”

但终究只能咽了回去,然后无声苦笑起来。

本来悦悦肯原谅他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这下更好,直接变为零了。

不过比起能找到她,能亲眼看到她现在过得挺好,别的都不重要。

他也一定会给她、会给晚情一个交代的!

陆盼上了楼回了房,都还余怒未消。

宋云洲也不刻意安慰她。

只在一旁默默收拾东西,再时不时问她一句半句的,“盼盼,这个要带回去的吧?”

“这个呢……我觉得这个就没必要了吧?”

“摆开了放没觉得有多少东西啊,怎么收拢起来这么多……”

陆盼在他但其实就是无形的安慰之下,总算渐渐平静了下来。

也开始帮着收拾起东西来,“这个就不带了,没什么用……牙膏就剩了一点点,算了,带上吧,正好在火车上用。”

“毛巾还有点湿,不会焐臭了吧……”

宋云洲见她整个人都舒缓多了,笑起来,“现在还生气吗?”

“不是你经常说跟不值得的人生气亏大了,怎么轮到自己,就丈八烛台只照得见别人,找不见自己了?”

陆盼吐了一口气,“我没生气,真的……骂得痛快打得痛快,该生气的怎么也不会是我。”

“我就是心里还是有股无名火,总觉得我妈妈太可惜了。她明明还那么年轻,就算一时遇人不淑,大好的人生一样才刚刚开始,结果……”

“我却说是要为讨一个应得的公道,但其实眼下什么都做不了,根本不能真把凶手们怎么样。”

“就,觉得心里说不出的憋屈。”

明年就要恢复高考了,她不可能在这个关头,做任何违法乱纪的事,让自己的档案有污点。

她不能有污点,宋云洲更不能有,不然他这些年的出生入死流血流汗可都白费了。

陆盼怎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自然理智和情感极力拉扯的结果,便是她加倍的憋屈和火大了。

明明坏人受到惩罚,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宋云洲理解她的心情,柔声道:“好人和坏人——或者直接说和畜生最大的区别,就是人有道德和底线,畜生没有。”

“我们总不能让自己变得跟坏人一样,连人都不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