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盼出了小接待室,到了室外。
重新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重新晒到了太阳。
心里依然很难过,很酸涩,又很气愤,很恼怒。
真的该死,恶毒的老太婆和可恶的小三儿都该死,护不住自己老婆的男人更是……
宋云洲追上来,不由分说轻轻抱住了她,“盼盼,你如果想哭,就哭出来吧。”
“哭出来心里能舒服一些……”
陆盼却只是吐了一口气,“想哭,又发现竟然哭不出来。”
“但又真的很难过,很痛心……我妈妈她当年明明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可能也就跟我现在差不多,大也大不了多少。”
“结果这么好的年纪,人生明明还有无限可能。却戛然而止,一下什么都没有了……好好的人转眼间就成了一捧黄土……”
就算她芯子里根本就是另一个人,都觉得痛彻心扉。
何况还有血缘的羁绊。
她真的两辈子以来,都从没这么痛心过。
毕竟她亲生爸妈去世时,她还小,记忆并不全。
而且对他们来说,一个是为国为民死得其所,一个是追随所爱之人而去。
他们自己心里应该都是圆满的,——跟王晚情这样带着满心的痛苦后悔和遗憾的死于非命,怎么能一样!
宋云洲轻抚起陆盼的背来,跟她以往安抚他时一样,“确实痛心,我听着都痛心。”
“所以你更得活好了,更得高高兴兴的,她在那边才能安心,对不对?”
陆盼苦笑,“她什么都不知道了,能安什么心?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我就是受不了她还那么年轻,她也有大好的未来……她结婚时,肯定也是满怀憧憬,奔着幸福去的。”
“结果却不但自己没了,老父亲没了,孩子也……”
就算当年原主侥幸活了下来,当初被逼换亲时,依然没能逃过一死。
所以,不止是两名活生生的人命,而是整整三条!
宋云洲继续轻抚她,“但至少现在你知道一切了,于她和外公来说,可能已经很满足。”
“你不要小看了亲人之间的羁绊,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的确存在的。”
“你也还有机会见到外婆和小姨,还有机会把这些年的缺失都补回来。”
“我觉得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所以,还是应该高兴,应该向前看的!”
陆盼又长长吐了一口气,“呼……”
总算觉得心里好受了些,“你说得对,至少外婆和小姨还在,还有机会弥补。”
“那我待会儿就请假去买火车票,等明天培训结了业,我就直接去看外婆和小姨。再去我妈妈坟前,让她亲眼看一看我。”
“我要叫她很多很多声‘妈妈’,把这些年缺了她的都补上!”
她既然继承了原主的身体,那所有一切便都是该的。
希望她叫得多了后,原主在那边知道了原来这是自己的妈妈,能尽快在那边母女团聚。
亦或者,她们早已经团聚了呢?
宋云洲却迟疑起来,“团长只给了我五天假,怕是不够回去一趟。”
“如果临时再申请假期,工作又没事先安排交接好。”
“能不能,先回了团部,我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再陪盼盼你一起回去?”
“我肯定要跟你一起才能放心的,第一次见岳母,我这个当女婿的也绝不能缺席了!”
陆盼一想也是,“当然得以你的工作为要,得将就你的时间。”
“那就先回了团部,等一切就绪了,再出发回去吧。”
“但我得先写一封信,最好寄挂号信,寄给外婆和小姨,让她们知道我还活着,过段时间就要回去看她们。”
“让她们先高兴高兴,那她们到见面前的每一天,都能充满期待了。”
宋云洲忙点头,“那你今晚就写。”
“你暂时不想再见有些人,就我帮你向沈营长的母亲打听地址去。”
“打听清楚了,明天一早就可以把信寄出去,几天后外婆和小姨就可以收到了。”
“她们看到信后,一定会高兴得又哭又笑的。”
陆盼想象了一下那样的画面,心里又好受了些。
开始构思起该怎么写这封信。
等吃了晚饭,便回到招待所的房间,在灯下认真写起信来。
第二天一早,宋云洲便跑了一趟邮局,替陆盼把挂号信寄了出去。
到得中午。
他正在教室外等陆盼下课,就见唐志杰又来了,竟然还直接找到了教室来。
可能是想着只有这样来堵人,才能再见到陆盼?
宋云洲的脸一下沉了下来,大步走了过去,“唐先生,盼盼昨天不是说了,想先静一静。”
“我也说了请暂时不要再来打扰她吗?”
“您这是干什么,生怕她不能更难过,更痛心是不是?她昨晚就几乎没睡着过!”
虽然盼盼怕打扰到他休息,一直都只是静静的躺着,能不动就不动,呼吸也尽量均匀绵长。
但又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她心里的难过就更瞒不过他了,她本来就是个最善良最有共情心,但眼里也揉不得沙子的人……
唐志杰忙摆手,“我绝没有那样想,我就是怕悦悦还在生气难过,怕她气坏了身体。”
“我也怕你们……怕你们会忽然离开,所以想来看一眼。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她,真的很想多看她几眼,多跟她待一会儿。”
“如果她愿意跟我一起吃顿饭,就更好了。”
“放心,我不会再说带她回家的话了。她不想去,那我们就在外面吃也是一样的……我只是想尽可能补偿她……”
宋云洲抿了抿唇,“您如果这几天都不来打扰她,她自然就不会气坏了。”
“好了,她马上下课了,您走吧。”
“有什么话,都等……等她过段时间,去看了外婆和小姨,去祭拜了岳母之后,再说也不迟。”
“反正您女儿都神通广大,能找到这里来。您只有更神通广大的,我们就算离开了这里、离开了春城,您想找到我们照样不是什么难事!”
说着有意顿了一下。
才故意继续,“但您最好都瞒着您家里人,尤其是令堂。”
“省得她知道了盼盼的存在,会跟当年对我岳母一样,恨不得立刻要了盼盼的命。”
“她可恶毒惯了,就算杀人放火,也不会有任何心理障碍。”
“但我跟您不一样,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包括我的父母,伤害盼盼一分一毫。所以到时候令堂不管落得什么下场,可都是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