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我……”叶南秋被左越这双少年老成的眸子看的舌头打了结,她尴尬地指了指自己的头顶,“那个,你头上……”

看着那朵彻底变成黑色的乌云,再看看左越沉默不语的高压气场,一向很怕老师的学渣叶南秋,唤醒了学生时代被班主任点名上台做题的恐惧。

她求救似的看了一眼左越的化妆师,对方马上收到她需要解围的信号,笑着问,“叶老师怎么了?是左教授头发上有什么东西吗?我没发现诶。”

叶南秋笑眯眯地看着化妆师,用眼神瞟了几眼黑云,眼中写满了,“这么大一坨你看不见吗?”的疑问。

化妆师一脸茫然,表示我什么都没看见啊。

算了。

叶南秋干笑两声,看着左越化妆台前一排按高低胖瘦摆的整整齐齐的化妆刷,“没什么,我眼花了。对了,还没跟左教授打过招呼。”

她侧身一坐,笑容亲和力十足,“左教授您好,我是叶南秋,之前讨论会上对您一直神往已久,今天终于如愿见面了,没想到您本人这么年轻。”

左越顶着那坨黑漆漆的云,对叶南秋欠了欠身,脸上眼中看不出一丝丝情绪,“谢谢。”

叶南秋:“还请左教授多多关照,希望咱们合作愉快!”

她大方地对左越伸出了手。

左越的唇角似乎稍微向上牵了一下,伸出手飞快和叶南秋的指尖短暂交握,不咸不淡道,“幸会。”

说罢,他收回目光,双手交叠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像自动给自己上了一道生人勿近结界,再也不和叶南秋交流半分。

左越头顶的云黑得不能再黑,衬着他那张小白脸,却是白的发光。

叶南秋弯着月牙眼回身坐好,自然地开始和自己的化妆师交流今天的妆发造型,在外人看来,她心情好得不得了。

但在心里,她早已经把身边这个头顶不知名诡异黑云的小崽子,脚踩十几回了。

怎么说叶南秋也是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很多年的人精,她怎么看不出,左越对她的嫌弃从毛孔里都透出来了。

从他刚才那段采访里就能听出,他同意接下《了不起的人工智能》这档节目,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和像叶南秋这样的人大摆擂台。

“好了,不用化得太过分,这样很好,谢谢,辛苦你了。”

化妆师刚给左越打了个底画了画眉毛,他就马上抬手叫停,站起了身。

他不着痕迹地摆弄了一下蓝牙耳机,对房间里的人淡淡点了点头,“先告辞了。”

等他离开化妆间,给他化妆的小姐姐才长长舒了口气,肉眼可见放松了,“呼,好吓人,这位左教授的气场真的太强了!”

“对啊,我也觉得,”叶南秋的化妆师表示认同,“真的有种上年级最恐怖的老师的课的感觉,果然是国内外都抢着要的大佬,跟我们普通人不一样。”

“我网上查过,他才23岁!”

叶南秋不可思议,“真的假的?这么小?”

“对啊,叶老师也吓一跳吧?网上说他考上斯坦福那年才16岁,智商爆表,美国的AI研究院重金聘请他去上班,还给他入美国籍,但是他都拒绝了,一心就要回国。”

“哇,智商高长得帅境界还这么高,是我等凡人不配仰望的神仙啊。”

化妆师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

“是啊,真的很伟大。”叶南秋笑道。

伟大是伟大,清高也是真清高。

看来接下来这段时间的录制,要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恶战了。

心好累,好想打退堂鼓。

叶南秋看着镜中自己逐渐沉重的眼神,突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你们有没有看到左教授的头上……”

化妆师们朝叶南秋看过来。

她顿了顿,“他的头上有,奇奇怪怪的东西?”

化妆师们摇头,“没有啊,你刚刚说的时候我就留心了,确实他头发上没东西。难道是我眼花,没有叶老师看得仔细?”

叶南秋回想了半秒,摆摆手笑了,“我看是我眼花了,最近总在熬夜,睡眠不足,皮肤也不好了吧。”

“不会啊,叶老师的皮肤跟刚出道那会儿一样好,我觉得甚至更好了,一点儿瑕疵都没有,吹弹可破!”

叶南秋心不在焉地跟她们聊着天,脑海里挥之不去左越头顶那一坨黑云。

见了鬼了。

为什么只有她能看见,难道某种不祥之兆?

莫非叶南秋水逆到头,老天开眼,给她了一项预知别人未来的能力?

如果真是这样,左越最近岂不是要大祸临头!

虽然那个小崽子臭屁兮兮的很讨厌,可万一他真有点儿什么怎么办?他若是出了事,对叶南秋可不是好消息。

要不要去告诉他?

叶南秋脑补了一番自己屁颠颠跑到左越面前,化身玄学大师的机灵样儿。

“左教授,我见您印堂发黑头顶乌云,是大凶之兆啊!”

左越漆黑的眸子盯着叶南秋看了一会儿,唇边几不可见地扬起一个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的笑容,“这就是我那项人人觊觎的科研成果,它叫‘皇帝的乌云’,只有傻子才能看见哦。”

叶南秋打了个冷战,算了,她还是假装无事发生比较好。

总感觉主动搭话,会有被羞辱的风险。

叶南秋化好妆后,直到上台也没有和左越说过一句话,不光是叶南秋,其他工作人员也没怎么和他搭话,他真的自带结界。

“行程就不要延后了,实在不行你现在跟那边打个电话,约宵夜吧,随便见一见就好。”上台倒计时前,叶南秋听到站在自己身后的左越说。

她笑着回过头,看到左越头顶的云又变回了灰色,“左教授在跟我说话?”

左越冷着脸,“抱歉,不是。”

叶南秋看了一眼他右耳的蓝牙耳机,厉害了,倒计时前还在接电话?节目组都不收他手机的吗?

她干笑两声回过头,只听左越短促一笑,“有吗?别说了,上台之后你安静点儿,有什么回去说。”

叶南秋:“???”

所以录制节目的时候,左越也要戴着耳机不挂断电话吗?

这真的不算是违规操作?为什么没有工作人员来管管他!

热场结束,录制正式开始,叶南秋眼睁睁看着左越沉着脸跟自己擦肩而过,自始至终没有过一下眼神交流。

整场的录制也基本是在这种非常尴尬的情况下进行的。

《了不起的人工智能》把在场的嘉宾和观众分为两队,一队是由左越为代表的专业科普团,观众都是一流大学相关专业的在读学生;另一队是由叶南秋为代表的素人团,观众都是普通人,几乎对人工智能没有了解。

第一期的流程是,两队在嘉宾的带领下,循序渐进浅尝辄止了解一下人工智能,主要还是和台上各类智能机器人做游戏和互动,比如下下棋啊、做做算术啊或者演奏音乐之类的。

叶南秋谨记台本上的要求,由她负责活跃硬科普和弱智游戏的无聊氛围,从普通人的角度问一些问题,让左越帮助解答,丰富节目,增加趣味性。

以节目组最开始的打算,最好叶南秋还能和左越进行一些暗流涌动的小互动,带点儿让人想入非非的粉红泡泡,毕竟性感女明星和年下小教授的人设,能让节目瞬间接起地气,活色生香。

然而事实是——

左越:“人工智能的定义可以分为两部分,就是‘人工’和‘智能’。”

叶南秋在旁边笑意盈盈做傻白甜拍手鼓掌,“哇!好专业的样子,那人工就是……”

左越瞥了她一眼,脸上毫无笑意,“人工很好理解吧?争议性也不大,目前国内外对人工智能的争议点,主要是在‘智能’二字上。”

叶南秋继续海豹鼓掌,“哇!可是智能不好吗?我觉得很高级啊,我家有某猫精灵,还有扫地机器人,真的很方便!”

“确实是可以给人类生活带来便利,但‘智能’的问题就多多了。”左越调整了一下坐姿,开始了好久好久的侃侃而谈。

叶南秋看着他精致的侧脸和头上的乌云,两眼放空感到绝望,她完全听不进去左越口中那一套套的专业名词、英文术语,像极了一个被数学老师拖堂只想回家吃饭的学渣。

左教授,您真的觉得这样的综艺能成为“流量明星”吗?好无聊啊!

如果我犯罪了,老天你就直接一道雷把我劈死好了,为什么用让我参加专业大课的方式惩罚我呢?

叶南秋想,复出无望,还是趁着有点热度,直播带货去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