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芸姨到居委会开家属会,谭峭自告奋勇地陪着去。他们来到会议室,中间摆放桌子椅子,很多人在拿着扇子说话,芸姨让他坐在桌边不要乱动。一会儿,一个胖子发言了,人们都安静下来,只听到扇子在簌簌地响。那是炎热的夏天,让人发困的季节。他一点也不困,只是感到无聊。但是不能动,屁股都坐麻了!他站了起来。好不容易胖子说完了,一个瘦老太开始说了。这时他感到自己像站在闷热难耐的澡堂里,说不出的难受、乏味。于是想起了清凉的荷花,应是清明时栽种的,吃吃螺蛳,捉捉柳絮,看见姐姐把牛粪倒在一口大缸里并盘上藕秧,缠上头发,再盖上河泥。缸里的泥晒干了,加点水,一次又一次。有一天,紫红色的小觜子冒出了水面,夏天就来了。荷叶上的第一朵粉红花开了,雨点在不停地落……瘦老太说完了,一个卷发婶婶又接着说。芸姨让他坐到凳子上去,他只好照做。不由得想起了和同村的几个孩子在太阳底下唱童谣,他们摇着枇杷树起劲地唱:“麻子麻,采枇杷,枇杷树上有条蛇,吓得麻子颠倒爬。”

谢逸气得直跺脚,以为他们是故意嘲笑她。倒不是因为她的严厉,而是老去告状。捉天牛,跟哥哥斗蟋蟀……他想得兴奋起来,就把旁边的人忘了。突然听到掌声,原来是一个秃顶老头说话了。他在凳子上扭来扭去,难熬极了,但芸姨还是让他坐好。那么,不如想想第一次来光福的珊珊吧。天气闷热,大雨瞬间降临。一个闪电照在桂树上,她赶紧跑到柴草房,那是距离院子最近的房屋。她爬上堆得快跟屋顶一般高的柴草上,听水从高处流下来,哗啦啦,轰——空心的老桃树倒了,葡萄架塌了,她的四周越来越黑,雨点在屋顶乱跳。听着雨,雨渐渐大了。珊珊,别怕,有我在呢!他不记得那一晚总共想出了多少个“美好的老故事”,也不记得会是如何开完的,只记得冗长的发言、扇子的声音、喝茶的声音,还有就是他童年时那几个热昏了的梦里的热烈明朗的背景。

以后,他在玉雕厂面对子冈牌临摹雕琢时,不停地想到童年的陆子冈,独自一人,离家出走,在雪地里受冻挨饿。他认为陆子冈创作子冈牌虽有极大的偶然性,但他的灵魂成形是由内在的创造力操控的。不论童年还是青少年时期,他都保存了这种能力,一有机会就加以实践。这个实践起先不一定是琢玉,直到他开始琢玉的那一天,他才意识到,这是最符合他本性的工作,他的能量和才华原来是用来使自己获得新生的,这也是某种程度上的拯救。

他在艺圃这么多年,没什么变化,只是春夏秋冬,四季景色不一样。春天是生长,秋天是收获,到了冬天又是下雪,春天又是鸟语花香,不一样。一年四季,表面没什么变化,他却可以创造一些变化。雕琢,把这些都刻画在玉石上。

伴随窗前的风铃声,春天来了。屋檐吸附细雨,由白变黑;天空弯下来,被无数枝条嫩叶染绿;蜜蜂牵动阳光,嗡嗡飞舞;少女奔跑的影子如风筝,让他做梦都想抓住那线头。

生活清苦、郁郁寡欢的画家,画出的人物却出奇地高雅、细致、一尘不染,好像出自一个养尊处优的画家之手。

谭峭并不介怀。纵身一跳是珍妮最后的牺牲,成全了爱情。他想,她要的就是这个。珍妮不过是崇拜画家的女人中最狂热的一个,真正走进画家心里的是碧萃丝——来自南非的英国女诗人,聪明,有主见,他们在精神上十分默契。在她面前,莫迪利亚尼是透明的、真实的。他在珍妮那里得到的都是赞美;在碧萃丝的眼中,缺点毕露,懒散、固执、虚荣、狂乱、粗暴……两人一见面就吵,只有分手。

他在网上反复查找碧萃丝,一无所获。他不放弃,这么执着,还是因为谢珊。每完成一件作品,他多么想让她来分享快乐,她一定会说出一番真知灼见的。幻想着这样的情境,他往往拿出红酒,倒满一杯,一口一口地喝,说:“敬你,为了你毫不留情的批评。

“敬我,为了消失的匠气。

“敬你,为了这块山水牌。

“敬我,为了那把玉梳子。”

1983年春,谭峭离开苏州国画院调入苏州采香玉雕厂。玉雕厂的小院像一个杂居的四合院,拥有一种院墙外的人所没有的悠长的节奏。在这里上班的人关系融洽,那种放松和温暖有种异于现代社会的人情味。大概是接了地气的缘故。

没想到,邓兴南已是玉雕厂的副厂长了。

那是苏州采香玉雕厂的黄金期,车间主任把谭峭带到工艺师管崇文面前,说你就跟着管师傅学。并向管崇文介绍,谭峭是苏州国画院的画家,绘画功底好,厂里的意思是让他将来能出点成果。管崇文不说话,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突然,有个黑瘦的小青工一把抓住谭峭,连连问道:“你就是谭峭?苏州国画院的画家?你是中央美院毕业的?”

谭峭一下子有点蒙,想,这是谁啊?怎么对他这么了解?小青工马上自我介绍:“我是公子小白。”“嗯?”

见谭峭一脸迷惑不解的样子,他连忙补充说:“我的名字叫姜白,齐桓公的名字不是叫姜小白嘛,一字之差,名人效应。呵呵,名人效应。”

谭峭问:“你进厂几年了?”

姜白不回答,反而笑嘻嘻地说:“春秋时齐国管仲追赶逃亡在外的公子小白,用箭射中公子小白的玉带钩,公子小白装死,躲过了一场杀戮。后来他成为齐桓公,却不记前仇,重用管仲,终于成就霸业。师兄,我将来也是要做大事的……”

“姜白,有在这儿胡诌的工夫,还不快去干活。”管崇文呵斥。

“师父,不要这么严格嘛,好歹我是您徒弟。”说完,他对谭峭眨眨眼,低声说,“师兄,我们有空再聊啊。”

看着这个自来熟的小师弟浑身透着机灵劲,谭峭笑了。

父亲曾教他识别玉和石。玉隐在石里,石又包裹着玉;玉多则重,石多则轻。一个工匠要做的事十分简单:琢磨。

谭峭仔细端详电动砣机,发现它与父亲所用的水凳大同小异,治玉原理与古代砣具也是一脉相承,不同之处是电能代替了人力,解玉砂被用电镀的方式附在了砣机上。

车间里美轮美奂、灼灼发光的玉器都是仿高古玉。其中最耀眼的是一副秋葵纹白玉带,由二十块玉组成,长方形,铊尾长,全部透雕秋葵纹。师父一个人做,他站立一旁看。

管崇文在治玉上阴刻、阳刻、浮雕、透雕、俏色、描金、镶嵌,无所不能。他的仿高古玉活灵活现;“汉八刀”手法运用娴熟,简直炉火纯青;所雕之玉琢磨简洁,雕饰刚健。平时,他除了对谭峭和姜白言传身教外,基本上没什么废话。

当谭峭可以独立操作一台砣机的时候,是如此得心应手。他随意调节旋转的速度和力度,不断更换大小不同的钻头,甚至还可以用锉刀更改钻头的形状。

一天的活干下来,有时候累极了,这时他会轻轻哼起歌:

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为什么这样红

哎红得好像红得好像燃烧的火……

这时,车间里的同事们会从砣机后抬起头,不时含笑打量这个白皙的、忧郁的小伙子。很少有人了解他从前生活得怎样,在哪儿长大,在想些什么。

两个月后,一只玉蝉被托在谭峭的手掌心上,在一块玉上琢刻双眼,背部的翅膀是在管崇文的示范下完成的,刻画得惟妙惟肖。蝉入地冬眠,开春脱壳,知四时之候,喻重生之意。师父为什么一开始让他雕玉蝉?别有用意还是一时巧合?

放在死者嘴里的玉,叫“晗”。曾侯乙墓有一个细节被忽略了,就是在曾侯乙的头骨中找到了21件玉晗,数量之多,仅此一例。到了汉代,一般是在舌头上放一只玉蝉,没有这么繁复。曾侯乙口中为什么放这么多的玉晗?可见曾侯乙生前非常奢靡。在管崇文看来,人们之所以崇尚战国玉器和汉代玉器,是因为仿雕难度大,根本达不到古代的那种效果。

端午刚过,他们小组接到一个任务:仿制商代的玉簋,原物是从河南省博物馆借来的。邓兴南强调,这个玉簋,别看小,做起来很难,要把它做规矩、做圆了。这是市政府赠送苏州友好城市的礼物。姜白哼了一声,对邓兴南嗤之以鼻。

他们围着玉簋反复观察,前几天姜白和谭峭对史前玉器是否应用了原始砣具还存在分歧,当他们把研究的目光集中到商代玉器上时,谭峭和姜白的结论却达到了惊人的一致。

从最初的玉料切割到器型的简单加工,直至刻画纹饰、钻孔打磨,工艺严格又复杂。姜白一改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格外用心,积极配合。管崇文说:“你有谭峭的一半,早就出师了。”姜白搔搔头,笑着说:“师父,您的衣钵还是要靠师兄。”

傍晚暑热尚未散尽时,谭峭回到宿舍,背上的衬衫湿了一大片。他眉心紧蹙,似乎中暑的样子。谭林泉晓得儿子辛苦,递给他一碗酸梅汤,说这汤在井里放了半天,阴凉着呢。

谭峭喝了两口,递给父亲,谭林泉喝了一大口,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论才气,不是说一句狂妄之语,谭峭算是排得上了。偏偏,这样聪明的孩子命运多舛,至今还未成家立业。

三个月后,这件仿古玉器完成,得到了市政府领导的好评,邓兴南代表苏州采香玉雕厂赶往市里领奖并发言。姜白咕哝:“师父就是不善言辞,不然,这事哪轮得上邓兴南?”

随后,管崇文拿来子冈牌,郑重其事要谭峭仿刻。他小心翼翼地接过,玉牌是从文物商店借来的,捧在手里,他内心激动。这可是真正的子冈牌啊,父亲一辈子都没见过。

长方形的子冈牌,玉色润白,滋蕴内敛。牌子穿系处正反面装饰浮雕卷草纹,正面一棵古松下,俩童子蹲在草地上,身旁有两个竹笼,好似在斗蟋蟀。背面阴刻诗文,是宋代叶绍翁的诗:“萧萧梧叶送寒声,江上秋风动客情。知有儿童挑促织,夜深篱落一灯明。”线条流动飞扬,琢有子冈印款。细细看来,图案外的质地是磨砂的,四周留有窄窄的边框。风格古朴大气,雕工严谨有序,俨然一幅田园好风光。

砣机转了半天,谭峭迟迟没有动手。谢珊第一次来光福,喜欢晚上点着灯笼跟着他去捉蟋蟀,他嫌她烦。只要捉到一只,不管大小,她总是那么欢喜。她听着它唧唧的声音,用草掏、手扒、水灌,顾不得藤蔓拉破了手,追着扑。捉了蟋蟀,放在陶罐里养,她每吃一个梨、一段藕,吃石榴、吃红菱,都要分它一点。两三天后放出来在院子里斗,直到天黑姚春兰喊叫:“小三、珊珊,吃晚饭了。”两人才结束战斗。

“吃晚饭了,师兄。”姜白递了饭盒过来,谭峭茫然接过。

姜白看了他一眼,调笑说:“怎么,在想心事?看你拿着子冈牌大半天,呆呆的,是不是中了邪?”

“我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谭峭平静地回答。

“师兄,有人请我今晚去十全街看古玉,一起吗?”

“嗯。”谭峭点点头。

晚上,谭峭跟着姜白来到十全街的天香楼古玩店,一位神秘来宾将他珍藏的战国时的“十六节龙凤玉挂饰”拿来展示。这件玉饰,他俩看得意犹未尽:和田青玉,用五块玉料雕刻出十六节龙、凤、璧、环形饰件,再用三个椭圆形活环及一根玉销钉将其连接成一串,绝妙的是这玉件可以折卷。

受此启发,谭峭设计了一把总长80厘米、宽38厘米、薄1.5毫米的玉宫扇《龙翔凤舞》,特点是空、飘、细。在长达一年的制作过程中,管崇文坚持以谭峭为主,他和姜白辅助。

出于对谭峭的佩服,姜白和他成了好兄弟,两人时常展开讨论,眼神对着眼神,心领神会,琢玉的感觉悄然而至。

作品完成,引起了全车间的轰动,立即被送到北京参评“国庆三十六周年献礼”工艺百花奖。当苏州电视台播放《龙翔凤舞》这把可以折叠的玉宫扇时,同时播放了采访副厂长邓兴南的录像。谭峭听了他的谈话,不禁哑然。

当初要制作这件作品时,他百般刁难,说不懂玉宫扇要表达什么主题,甚至把赞成制作玉宫扇的车间主任降了职。但是面对电视台记者的采访,他竟然觍着脸说,一切都是由于他的推动与指导,这件作品才得以圆满完成。他甚至还说,玉雕大多是按古玉仿制,这件作品完全是创新……

谭峭看着电视采访,心想,这才是真正的《罗生门》!然而他不屑耻笑邓兴南。

第二天一上班,姜白冲进厂长室,手指着邓兴南鼻子:“邓副厂长,您说您有多高的思想境界,我看不到。我只想看看您佩的玉是什么样子的,今天我总算看到了,非常好。古人说玉有五种品德,仁、义、智、洁、勇,但是在您身上我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呢?所以,我认为您不配也不该佩玉。”

邓兴南面色愠怒,厉声说道:“姜白,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师父是怎么教你的?”

“对了,说到我师父,您还是他徒弟呢,当面一声声叫得亲热好听,等到分配房子的时候,大房子光想着您自己了。”

“姜白,你想怎么样?”

“您说实话,玉宫扇是在您的推动与指导下才完成的?”

邓兴南一脸正色地说:“当然喽!谭峭进厂有多久,没有我的培养,他能创作出这样的作品?”

“您的培养?好意思说!您的事迹我来数数:一是开辟了卖品部,接待旅游外宾;二是成立了旅游小件生产车间。其他的我想不出来了。您把别人的成绩都记在自己的功劳簿上,也不脸红。师父师兄他们好说话,我可咽不下这口气。”

“厂领导又没亏待他们,这不,上报谭峭评选工艺美术系统‘新长征突击手’,上报管崇文评选市级‘劳动模范’。”

“邓兴南,您的私心代表不了厂领导班子。我要您还我们小组一个公道,不然我决不罢休。”事情还是不了了之。

一个月后,姜白辞职,在平江路开了玉器店“指柏轩”。

半年后,管崇文退休,谭峭也辞职在专诸巷租了个门面,成立香草居工作室。他接的第一件活是替谢亮定做一头玉牛,她时常与他联系。它的匠心体现在选料的精准上,利用一块完整的籽料,把高的部分设计成牛俯卧回头的形状,低的部分做成牛的臀部,既巧用了玉料,又自然天成。

第二件活是替台湾客商雕刻一把玉龙壶,选用上等籽料,颜色淡青中泛白,带黄皮,他运用了两种技法:一种是西周的“一面坡”工艺,即S形线以双向反向雕琢,在中间形成一道扭转的凸棱线,在日光的照射下,有光影变幻的立体感;另一种用的是阴线雕琢,就是俗称的“汉八刀”,邓兴南一向鄙视这种手法,说早过时了。谭峭却不这么想,这些古代的技能都是管崇文教他的,他一直铭记在心。

管崇文说:“‘汉八刀’其实是一种斜砣方法的使用,又

称大斜刀,线条平直有力,像用刀切出来似的,一气呵成。”

窗外,一片突如其来的大雾,遮蔽一切喜悦或悲伤的天空。谭峭踏雾而来,凝神静气地构思玉山子《东坡夜游赤壁》——砂子配合着水,他用砣机仔细琢磨心中的一块玉。这件山子,通盘的考虑必须胸有成竹,设想的细节太多了,纷至沓来:器身雕琢峭壁、小船、江水,体现“山高月小,水落石出”的意境;底部落款时有意营造类似篆刻的锉刀痕。

傍晚,谭峭不知不觉又走到艺圃后门口,隐约的琵琶声,伴着颓废的园子。一个少女来到世上,后来她不幸死了,后来人们把她遗忘,没有任何悼念,谈不上身后衰荣。这是一个多么寻常的故事,也许任何一个作家都不会满足故事的简单和平淡,任何一个作家都想把主人公描绘得更完美更丰富更具戏剧性,他却只愿她岁月静好,事事如意。他的手心里盘着一块新玉,形制是柄小如意,他雕了一心想要送给她。这柄玉如意,将浸润她的体温、清香和血气,不消多少时间,玉如意就会出灰脱胎,丝绸般光滑,鲜花般润泽。

下午,姜白接了管崇文一起来香草居喝茶。姜白刚从东北回来。在东北考察了“红山文化”出土的玉器,他发现几乎在所有的玉器上,都有不同形制的穿孔,这是为什么?

管崇文认为,为什么带穿孔?比如说勾云形佩,把它翻过来带牛鼻穿,是为了缝制在衣服上使用。如果“红山文化”的玉器没有孔,或者孔位置打得不对,你就要考虑这件东西的真伪了。他想,到底师父厉害,说得多么透彻。

说着,姜白从包里拿出收购的古玉。他们观赏了玉璧,分别是谷璧与蒲璧。姜白夸耀:“这次东北之行,我算是开了眼界,至少知道谷纹璧的等级比蒲纹璧要高。师父,不晓得我的比喻对不对?你看,谷纹像凸起的小蝌蚪,蒲纹像草席上的纹路。”管崇文点点头:“有进步。”“那是。”姜白得意扬扬。谭峭的注意力在弓玉形佩上,轻轻抚摸,有一种温润、奇异的感觉。它像一阵风,像一朵云,更像无穷无尽的天,他知道这玉佩一定要佩在胸前,然后大巫师通过玉佩来预测天意。

“师兄,你的茶叶不行,下次我带点金骏眉过来。”

“我只喝台山雀舌。”谭峭说,“你今天不光是来喝茶的吧?”

“还是师兄了解我。我呢,一来是想请师父到指柏轩帮忙,二来是想请师兄替我做些加工,这两块玉璧仿制是个开始。”

管崇文与谭峭对视了一下,没有作答。

“我从小就死了爸爸,只有一个病弱的妈妈,和我相依为命。你们……不帮我,那我真是活不下去了。”说完,姜白含泪欲哭。

“小白,师父答应你。别难过了。”管崇文拍拍他的肩。

“那……师兄呢?”姜白说着,偷偷瞥了谭峭一眼。

“小白,你的演技不错,也只能骗骗师父。”

“师兄,帮帮我。”姜白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我答应你。但是约法三章:诚实守信、货真价实、童叟无欺。诚实守信从我做起,玉器出自我手,署名‘峭’;工作室师傅雕琢的,署名‘香草居’,并出具证书。怎么样?”

“行,师兄。按你的意思,我一定做到。”

说完,姜白高兴得跳起来,头差点碰到廊檐下挂着的空鸟笼,他疑惑不已地看着谭峭。谭峭解释,他不想养鸟,嫌脏,有鸟屎鸟毛。挂个空笼子,想象一下秋天,想什么鸟是什么鸟。手里因此一会儿雕出了百灵,一会儿雕出了黄鹂,一会儿又是一只花喜鹊,秋天的时候鸟儿的叫声更动听。

临走,姜白瞥见桌上有谭峭新雕的文具,笔洗、水丞、笔山、砚、印盒,便一股脑儿全收进包里。见谭峭伸手欲拦,他忙说:“师兄我这就去银行给你汇钱。”一溜烟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