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卓群接到李巨所电话之前已经接到章程的电话。两个电话一个内容。李卓群原本不打算改变继续考察的计划,因为,他越深入越发现问题之多,他要彻底摸清所有问题,调整工作安排。可是,他担心庄洁为此误会,她此刻还在冲南,加上庄洁来时,自己不仅没有出面接待他们,连一个面也没有见,足以引起她的猜疑,不用说添上后来的事了。他更担心正在工作的农科所人员,他们知道这件事很可能出问题。要是他们首先不热心甚至有可能撤出项目,那就要引起一连串连锁反应。那是致命的!李卓群向第二天调来的由程湘南带队的抽调了农委、农业局、国土局、工商局、银行代表、规划局、环保局的相关人员和先期一道考察的水务局的三人组成联合考察团作了详细交代和安排,命程湘南负责继续按步骤摸清所有情况。自己连夜返回县委。
李卓群一回来,立即召开了除李巨所在外的紧急常委会。在常委会刚刚开始时,边梅建议暂停她组织部长职务。理由是,在真相没有彻底查清之前,她不宜继续担任组织部长职务,因为她是当事人,要回避。此话一出,会场愕然。马尚全和刘京东暗中兴奋,边梅的话仿佛在提示李卓群也该回避。李卓群一旦避开,这段时间的事还不是由着马尚全和刘京东主张?
边梅的建议,让李卓群着实为难。大家都看着李卓群表态。李卓群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犹豫了,抬头笑着说:“边部长的建议很好,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是该回避。我也是一样,请梁致远同志和章程同志主持这个事件。但是,你的职务暂时不能停,组织部一大摊子事情还得有你来主持。另外,下一步公务员财产申报工作即将展开,你是具体策划者、组织者和领导人,此时不可去职,我也是一样。这是我个人的意见,究竟如何,请常委们审议。”
大家听了李卓群的建议,没有立刻表态,都在心里思考。会场气氛十分沉闷。李卓群知道在坐常委们不好说出自己心中真实想法,所以提出他和边梅暂时退出会场,等形成了统一意见在进入。说罢和边梅先后离开会议室。寒光要留住李卓群,又不好开口。剩下的就是寒光这个会议主持人的事了。寒光让大家发言。连催了几遍,仍然没有人说话。寒光目视马尚全,马尚全将头低下。看到刘京东,刘京东笑着说:“既然这样,我就来抛砖引玉吧。我个人认为李书记的建议可行。我们不能因为一两桩毫无根据的闹剧,将两人主要负责同志排除在领导岗位之外。 在事情没有定性之前,我们没有理由怀疑甚至停止其职务。但是,在事件调查期间,两位最好对能回避的尽量回避。”
刘京东的话关键在后面内容,是谁都能听得懂的含义。甘部长道:“我同意李书记和边部长回避案件调查,其他的一切正常。县委的事没有他们主持那是极大损失。”他的话大家也都十分明白。会场又陷入了沉默。寒光和马尚全耳语了几句,想采用表决的方式尽快结束这个议题,后面还有大事等着。马尚全听了寒光的想法,知道一旦表决自己的愿望是达不成的,要不表决,这里只有刘京东和自己两个人也很难达成愿望。与其在这件事情上开罪李卓群,倒不如送李卓群一份人情,让他在后来的事情上好通融。马尚全不等寒光宣布表决,笑着开口道:“我看,李书记只要回避事件调查就可以了。其他的不变,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们还靠着他来导航呢。边部长也是这样,要大胆工作,勇于负责。大家看如何?”大家都没有异议。马尚全笑着说:“这个议题解决了,请李书记和边部长进来继续会议。”寒光出门请李卓群和边梅。
会议针对当前情况作了以下决议:一、派寒光去小李庄向省农科所领导解释说明县委对事件的态度,尽快查清。原先的合同继续执行。二、由马县长和刘副县长负责和招商来的企业主们说明类似情况,安定人心。三、由章程主持案件调查,纪委配合工作。四、李卓群暂时停止下乡考察,留县委主持工作。散会后,李卓群打电话让走出大门的章程回来。
两件事造成这样大动静,李卓群深知对方可不是一般的人,也不是单个人的鲁莽行为。表面上他们使用的手段经不起推敲和调查,实际上迎合了大众对类似事情的心理反映,可以说是屡试不爽的法宝。政治人物最致命的是谣言和谁也不能说得清楚的男女关系纠缠。如果,此时处于事业关键时期,那足以影响整个事业平稳运行。李卓群现在最担心的是这一点,所以,做完上面安排,特意悄悄召回章程。章程等常委们走尽,才秘密潜回李卓群办公室。李卓群用手势示意要章程和他到小会议室里谈话。章程说:“李书记,没有关系,他们在你走的当天夜里就派人拆除了装置。我们只对来人进行监控,没有采取行动。”
李卓群问章程姚启顺的案子进展如何。章程说现在只差那个所谓的被害人兼证人了。说那个女人并不是本县人,当时是临时来冲南的,所以他们现在正在查访线索一定尽快找到那个女人。李卓群指示,找到证人要严密保护好。立即以公安局的名义起草给省人大的申诉书,姚启顺的案子不能在拖了。章程听了好像李卓群在安排后事,心里很不是滋味。问李卓群检察院和法院那两个人是否可以立案侦查。
李卓群道:“不!这个事,已经有人秘密介入了。你们暂时不要动。基层派出所现在怎么样了?”
“工作效率明显提高,治安状况良好!”
“好,这我就放心了。”
“书记,经过我们暗中排查,发现宏图复印社丢了一台佳能高速复印机。”
“你是说白天的事情有了线索?”
“是这样。”
“查到,暂时不要动他,看看他们还要干什么。摸清他们的背后。吴义还在掌控之中吗?”
“在,他还说出了他和吴是非的其它方面情况。”
“很好!”随后,李卓群又讨论了如何进一步改善治安相关议题,交代要维护好投资者合法利益。李卓群感到有点累了,让章程回去。章程刚走,李卓群再也支撑不住了,只脱了鞋子和衣躺倒**。
醒来时,发现天光大亮。右手习惯地伸向床头拿衣服,突然看到庄洁坐床边,心里着实吓了一跳,脱口问:“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现在几点了?”
庄洁犹豫地看着李卓群,放出无限怜爱,柔声说:“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样子了,连衣服都不脱,还招人恨。你这是何苦呢?”
“你你都知道了?”
“那么大的动静谁不知道?就差上中央台对国内外报道了!”李卓群立起上身,小心地问:“你也相信那些……”
“我要是相信了,你还能睡得这么安稳?”
李卓群一把抱住庄洁,久久地没有说一句话。庄洁知道李卓群此刻心里很苦,任由李卓群拥抱着,用手指轻轻理着李卓群脑后几根乱头发,轻声说:“有什么委屈,你就哭几声。我知道你在人前是绝对不会流泪的,现在,没有人,我让邹秘书守在门外。没关系的,我还能笑话你?”
李卓群猛然放开庄洁,诧异道:“都上班了?”
庄洁叹息道:“唉,这都时候了,你还管他上不上班。你一个人斗不过那些人?”
“谁说我是一个人,常委们,那些干部们,还有广大群众,这些你看到了吗?”
“这些都是靠不住的,决定你的还是组织。有人这样干,显然他们早就谋划好了。你现在想找出对手都找不到,你还闭着眼睛由着性子唐·诘珂德式的往前闯?就是那些人都支持你,也架不住这样铺天盖地的折腾。有句名言你一定比我清楚,谎言重复三次也会变成真理的。”李卓群默然。庄洁继续说:“我是相信你的为人和清白,但是别人不一定啊。就连你的哥哥嫂子都为你担心,你爸知道了更是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李卓群急切地问:“爸妈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你爸走路都躲着人。连李来喜都有怀疑。”
“可恶!”
“卓群,听我一句劝。咱还是回发改委。正月我去了焦主任家,他还是希望你能够尽快回去工作。他说,现在的领导都喜欢平安,喜欢温顺干部。像你这样在下面搞这么大的动作,明事理的说你在真正干事业,要是有私心的领导会妒忌的,还会说你不成熟不安分。在老百姓眼里你还不能有一点闪失,一旦有一小点闪失,你就是另外一个人了。现在他们搞了这么大动静,这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我们回吧,即使当不了副主任,干处长,处长干不成,咱就当副的,当科长也行啊?总比在这里累死累活的出力不讨好的强!”
“你是一个人来的还和所里的人一道来的?”
“这还用问吗?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那个合作者不担心?”
李卓群猛然掀开被子,套上鞋子,匆匆出门。拉开办公室的门,果然看到邹秘书坐在木凳上守在门外。问:“邹秘书,来人在哪里?”
“都在马县长的办公室,寒书记李主任也都在。”
李卓群匆匆道:“麻烦你去食堂弄点早饭给庄洁吃。”
邹秘书道:“李书记,你的早饭我已经给你打来了,放在办公桌上。吃了早饭不迟!庄工说她已经吃过了。”
李卓群没有说话,快步走向马尚全办公室。邹秘书起身要拦住李卓群。庄洁出门说:“邹秘书,让他去吧,他心里的事不解决,他是什么东西都吃不下的。唉——”
果然,马尚全办公室里人满为患。有省农科所的有栗坡寨合作单位的人有新招商来的那些企业代表,还有刚刚赶回来的李巨所和钟祥。李卓群的到来,引得大家一阵惊讶。李卓群朝大家拥抱拳,笑道:“我的事带大家担心了。实在对不起各位!”
农科所莫所长站起来道:“李书记,我们相信你的为人。庄洁也相信!但是,这样让他们闹下去不行啊,会影响大局的!”
李卓群一一和大家握手,道:“莫所长担心的是,大局不稳是不能干好事情的。但是,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你们各位的合同和合作项目不会因为这件事或者还有可能的后来事情而耽误。这是我们冲南一百一十万群众所拥护的,是我们常委会集体讨论决定的了大事,任谁也改变不了!就是我们现在想改变,也是万万不能的。但是,有一点可以改变!”
大家紧张地听着这个不好的消息。李卓群不紧不慢地道:“那就是彻底否定改革开放的方针,或者是遭到像汶川大地震那样的不可抗拒的因素。”掌声骤起。
李卓群待掌声落地,说:“他们来这点事算得了什么?最多给我们提个醒,让我们在今后的工作中更加稳妥小心,这样,我们会把工作做得更好!大家相信吗?”
莫所长道:“相信!相信!焦主任说你是一员虎将,什么困难都压不垮你!那好,我们还是回去继续工作!”
李卓群将莫所长一行送出办公室,互道珍重。办公室里的人见到莫所长回去了,也都提出要走。李卓群拦住大家道:“各位稍等,听听李主任从省城带回的技术报告!”
李巨所让钟祥报告对照片进行技术鉴定的结果。钟祥拿出省公安厅刑侦处委托省网络公司技术监督处出具的检查认定书,宣读道:“照片中男女头像皆为实体照片剪辑,身体部分为网络黄色相片的截取,两部分照片存在着像素比差异和形体比例差异,属于典型运用PS技术制作的二次合成。定性为假照片……”
不等钟祥将内容全部宣读完,人们迫不及待地鼓掌叫好。寒光激动地大声道:“各位,各位,我们李主任和钟祥同志为了这张照片的真伪连夜去省城,到现在还没有合过眼呢。”
大家纷纷伸出手和两人握手,表示感谢。他们好像都认为李巨所和钟祥是为了他们自己在经受辛苦,是为自己洗冤。寒光道:“老李、钟祥你们辛苦了,快去睡觉!”
马尚全马上道:“好了,现在真想终于大白了,但是还请大家回去带头给予宣传,消除影响。特别是从外地打来的询问电话。”马尚全说是为了消除影响,实际是在提醒李卓群,单凭一纸鉴定书远远消除不了影响。说话间,李巨所和钟祥走出。室内众商家听了马尚全的话,都说:“那是一定的!”
商家走尽,室内只有李卓群、马尚全和寒光三人。马尚全亲自给两人泡茶。坐下后,笑着说:“老李,你得有思想准备啊,他们既然开始这么干了,肯定不会就这么罢手!”
寒光也道:“是啊,他们到底要干什么?不行,我们不能这样被动应付要主动出击,彻底铲除这些害群之马!”
见寒光如此说,马尚全笑望着李卓群没有说话。李卓群笑着说:“我们干任何事情都有风险,都要付出代价。或许这就是我们要付出代价的一部分吧。我们现在不能自乱阵脚,将大量时间花在对付这些见不得光的人和事上。如果要那样,我们岂不正好中了他们的诡计了?再说,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要查清绝不是一件手到擒来的事。我们还是把精力和时间集中到该干的事情上。”
马尚全见李卓群如此镇定,明了大势,内心深处感到无助。但他认为此时的机会不可错过,再怎么着他李卓群也要权衡目前情况,应该有所收敛。于是微笑着说:“书记说得不错,此时,我们不能自乱阵脚,我们还要加大工作力度,让他们无计可施。”稍顿,见李卓群和寒光都在听自己的话,道:“目前,工作已经全面开展了,进展还算顺利。接下来,我们是不是应该考虑城北和城西开发的事了?”
寒光道:“是这个理,但是我们有那个精力和资金吗?”
马尚全道:“这个不是大问题,同时开发两处不行,我们就集中所有开发一处。资金不是大问题,搞商品房开发,用不着我们政府出资,自有开发商筹措。我们还能坐等着拿收入。至于开发区基础设施建设先期资金我也已经筹措到手了。”
李卓群听了,知道这事马尚全早决心想干了。他都筹措到了资金,可见马尚全决心是何等大和坚决。城北城南开发也在他考虑之中,但是他认为现在仍然为时过早。他要等另一个势的出现。这个势就是矿业集团的入住、工业园企业和乡镇企业、旅游景点进行到相当程度时才可以进行。如今,万事刚刚开始起步,摊子不可以铺得太大太开,否则,要付出沉重代价。但是,现在也不好公然制止,心里正在思想着如何打消马尚全的好高骛远。处理不好会导致党政一把手产生分裂,所以一直沉思着没有答话。
马尚全见到李卓群没有反对,便加强火力道:“基建资金我以筹措到三百万,可以先动起来,随后有了开发商缴来的土地款,应该是绰绰有余。商品房开发成功了,税收增加了,人口多了,也促进了市场繁荣,带动工商业发展。我们可以先开发城西,先期规划刘京东已经组织人在做了。”
听了马尚全这段话,李卓群觉得不能在保持沉默了。李卓群微笑地问:“现在已经是所有因素使用的极限。水利设施修复工程还没有展开,再搞城西开发,我们能承担得了?这可不是一阵风的事,说干就能干的。”
寒光也说:“目前摊子铺得是有些大,还有些不稳定不确定因素,我们不得不留有余地!”
马尚全感到,这次设想十有八九是要再次搁浅了。但是,他不甘心,道:“我承认,摊子铺得是大了些,但是,李书记,你不也引用毛主席的‘多少事,从来急,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吗?现在怎么了?胆小了?”
李卓群听出了马尚全的弦外之音,心里并没有生气,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是化解矛盾处理危机的关口。于是笑笑说:“你的设想很好,有远见。先期工作是必要的。你看,能不能这样,先让刘常做好计划,然后论证,等那些项目有了眉目我们在集中精力搞开发,如何?”
寒光道:“这样最好,稳妥,降低了风险!”
马尚全看到两人都是如此说法,也不好继续坚持,尴尬地笑笑说:“也好!就慢慢等吧。”
李卓群也不挑马尚全话里的问题,笑道:“那你们谈吧,我有事先走了。”说着起身。寒光问:“你还要下乡?”
“不了,有程湘南他们在,用不着我了。我正好回来有些事情要处理。”
“也好,庄洁的工作要做好,不能搞得后院不稳定。”李卓群笑笑,没有说话,径直走出。寒光随后离开。
马尚全颓然坐到沙发里,合上眼睛,半天不动。突然一个电话惊扰了他。他懒得起身接电话,任由铃声自动放弃报讯功能。紧接着,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了。等铃声快要完成使命时才拿出看了一眼号码,见是刘京东打来的,忙摁下接听键。刘京东告诉他,杨记者给他打来电话,说有人到省政府上访了,省纪委也收到了控告李卓群的匿名信和相关的影像资料。马尚全立即来了精神,忙问是怎么回事。刘京东说,我已经委托熟人正在查证,不久就有确切消息。马尚全虽然心里窃喜,但是没有表示出来,也没有对刘京东做特别交代。收起手机,思考着将要发生的局势和自己如何应付。他认为这个事情要是真的发生了,李卓群这回麻烦就大了,他哪里有心事来管理?心里的高兴跑到嘴角上来了。刚要起身,手机铃声再次响起。这回是高光太的号码,立刻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