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你说笑呢?”千彩脸上挂着一个干巴巴的笑。

“不,我想了很久了。”李观侧过身,躲开千彩仓皇的注视。

“还想很久?”千彩脑中有些混乱,一下扶住了桌子。

“你先坐下吧?”李观伸手。

“我本来就要坐下,你说你的。”千彩挡开李观的手,缓缓坐下。

李观神情带着几分悲伤,嘴唇开合,颤抖了几下,没说出话。

“你该不是……出轨?”千彩瞪圆着眼睛,“有外遇了吧?”

“没有!”李观马上摇头。

千彩脑中紧绷的弦松了一点,暗暗呼一口气,没出轨就行。她打量着李观,寻思着他话里的可信度。

李观的头发像是很久没理过了,款式老旧的眼镜后面,面色憔悴,一双眼布着血丝,三十六岁而已,整个人行若枯槁,死气沉沉。

“你最近是不是很辛苦啊?”千彩问。

李观没有反驳。

“是累的吧?”千彩忽地感到一阵的心疼,拉住李观的手,“好像瘦了很多?”

李观抽回手,别扭道,“我没事。”

千彩沉吟了一会,试探地问,“你最近有没有整天觉得昏昏沉沉?心情灰暗?早上不想起,晚上睡不着?想到一切就觉得没劲,没意思?”

李观皱了眉,“你又从公众号上看到什么了?”

千彩担忧地看着他,“我跟你说啊,最近好几个韩国明星自杀了,都是抑郁症。”

“我……哎!你说到哪去了?”

“是吗?”千彩忖度着,“所以你没有那些症状?那个文章上说啊,有艺术气质的人比较容易得这个病。”

“你没事别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文章了行吗?”李观烦躁地站起,“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说的话?”

“有啊,我听着呢。”千彩信誓旦旦,隔一会又问,“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跟你离婚。”

“我听见啦。”千彩表情认真,“所以我就问你为什么嘛。”

“你这是在问我为什么吗?”李观的表情极为痛苦。

千彩一愣,沉吟了一会,“我最近好像有点疏忽了,不怎么关心你。”

“你要是对我有不满的话我都可以理解。”千彩又道,“其实我最近有在想出去找一份工作。”

李观顿了一下,“我不是这意思。”

“我知道,不过你一个人还是太辛苦了点,苗苗现在大了,妈年纪也上去了,以后用到钱的地方会越来越多的。”

李观泄气似地摆了摆手,看一眼墙上的时钟,“先不说了,我得上班了,晚上回来再聊吧。”

“行,那你赶紧先上班去吧。”千彩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何多金走到家门口停下,收住下巴检查胸口,发现了几个煎饼果子碎渣,她用手背拨扫了几下,确认干净了,才掏出钥匙开门。

“哟,怎么一个人坐着呀?”见千彩一人坐在餐桌边,何多金做贼心虚,没话找话。

“嗯。”千彩的神色茫然。

“咋了?”何多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没渣渣呀?她换了拖鞋,走进和苗苗共用的房间。

“妈,李观说他要跟我离婚。”千彩对着何多金的房门说道。

何多金换了一件白色汗衫摇着一把大蒲扇出来,问,“啥?刘欢要离婚?”

“他都多大岁数啦?”何多金皱了眉头。

“李观啦!是你儿子李观,说要跟我离婚。”千彩重重地叹一口气。

“嗨,他呀。”何多金松快地笑了,隔了几秒笑容凝固,“啥?李观要跟你离婚?”

“我跟你说话怎么这么费劲啊?”千彩翻了一个白眼。

“怎么回事?你俩吵架啦?”何多金坐到千彩对面,“刚才还好好的呢?”

“我不知道啊,他突然提的,还说想了很久呢。”千彩忽然紧张地盯着何多金,“你说他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何多金拉着椅子朝千彩凑近,用力给她扇着蒲扇,“彩啊,你先别急,李观咋说的,你从头再跟我说一遍。”

“他就突然说想要离婚,我就傻了嘛,然后我问他,你该不是出轨了吧?”

“那他咋说的?”何多金急道。

“他说没有啊。”

“哦,他说你就信啦?你咋这么傻?好端端的他能突然提离婚?”何多金瞪眼撇嘴。

“妈,你怎么这么说他呢?他可是你亲儿子。”

“啧!我能不知道他是我亲儿子?那我不是替你着急上火嘛?”何多金加快了摇蒲扇的速度,“你继续说啊。”

“我是在想,最近他们单位不是在评职称吗,他会不会是压力太大,心情不好啊?”

“我看不是吧,他才不在乎那些呢。”何多金站起,摇着扇子开始踱步。

“诶,他最近有没有给什么人偷偷挂电话?那个……衣服的领子上有没有口红印子?”

“妈,你看的是什么年代的电视剧?李观说没有就是没有,他从不撒谎的。”

“你咋那么信他呢?”何多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他一撒谎就会开始抖脚啦。”千彩无奈地扁了扁嘴,“你不许告诉他啊,他自己还不知道这事呢。”

何多金惊讶,“真的假的?不会是反间计吧?”

“我跟他谈恋爱那会就这样了,反间计他能反个十二年啊?”千彩越说越觉得疲惫,“跟你说事,怎么最后还变成我要安慰你啦?”

何多金表情很凝重,连早间剧场的乡土剧都忘记打开看了,她“哎哟”来“哎呦”去,脑子里关于李观想离婚的猜测翻江倒海,一会猜可能是这个,一会又猜可能是那个。

“你说他是不是中年危机了?”何多金回头跟千彩说话,这才发现千彩早走了。

“我这回可能要跟你差不多了。”千彩和周芳一人挎着一个菜篮,在菜摊前挑挑拣拣着。

“刘千彩,你有没有搞错,你跟我能比的呀?我可是被家暴诶,打得半死! ”周芳嚷了一句。她蹲在一堆剥好的蒜瓣前一颗颗精挑细选,眉一挑,问道,“今天之前李观就没什么异样?”

千彩想了想,摇头,“没有,都很正常,昨天睡觉前我们还在说苗苗要不要参加补习班的事,他说孩子才初一,不急着上补习班。”

“什么补习班呀?我们家周阿礼怎么没说过?”周芳从旁边的盆子里捞出一颗阿婆削好的马蹄,塞刘千彩嘴里。

“就那个张老师,教英语那个,推荐了一个补习班。”千彩嚼着脆爽的马蹄,囔道,“不错,挺甜的。”

“学校不是不让老师办补习班吗?”周芳又抓起了一个,老阿婆抬起头期盼地望着她,“小姐,买吗? ”

周芳手一挥,拉着千彩就要移到另一个摊位,千彩却停住,蹲下把老阿婆盘里削好的马蹄全称了。

“买那么多干嘛?”周芳皱眉。

“好吃嘛。”千彩对阿婆笑了笑,接过她的找零。

“诶,张老师这么做没问题吗? ”周芳还挂着这事。

“没问题啊,补习班又不是张老师办的,他只是建议说,那些基础不太好的孩子可以趁着暑假再去巩固一下。”

“这不一样还是变着法介绍生源?合适嘛?”周芳翘起嘴。

“哎!你管他合不合适呢,现在不是说我的事吗?怎么又扯补习班去了?”千彩蹙眉。

“行行行,继续说你的事。”周芳蹲下来挑青椒。

“你觉得他有可能出轨吗?”千彩忐忑地看着周芳。

“切,”周芳笑出了声,“就你家那李观,出得了轨才有鬼呢。”

“是吧,我也觉得不会。”千彩捏着一个丝瓜,笑得有点勉强。

“那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是病了?你知不知道有个电影叫《我的丈夫得了抑郁症》?就说那人的老公忽然对什么都没兴趣了,还闹自杀。”千彩握住一根黄瓜,面色凝重。

“得了吧,还抑郁症呢。”周芳不以为然,在一根新鲜的白萝卜上掐了掐,“你怎么不猜他是得了绝症怕拖累你们? ”

“大姐,你再用指甲掐那根萝卜我也要得绝症啦! ”菜贩老哥无奈地对周芳喊。

“谁是你大姐。”周芳对他翻一个白眼。

“诶,你今儿早餐又做什么了?”周芳忽然想起似地问。

“做了牛奶燕麦粥。”

“你不会又加什么怪东西吧?”

“没有啊,我什么时候加过怪东西啦?”千彩嗔了她一眼。

“刘千彩你还真敢说呀?上回教你做那个红枣莲子桂圆汤你怎么做的?桂圆连壳都没剥就给它整颗倒进去。“

“你又没说要剥壳。”千彩抱怨。

“嘿哟,”周芳摇头,“你看看,我要是李观早跟你离了。”

千彩讪讪着不说话,自己走去卖豆腐的摊子。

“生气啦?”周芳追过来蹭了她一下。

“没有。”千彩扁着嘴,“我做饭不好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李观要在乎这个,早跟我离了。”

“你这个想法可不对,还破罐子破摔了?我家周阿礼最近可天天给你家丫头带早餐,早餐钱我还没跟你算呢。”周芳往一个塑料袋里装了两斤豆干。

“带什么早餐?”

“油条包子豆浆牛奶,他外婆卖什么他就拿什么,最近拿的可越来越多了。”

“她为什么要阿礼带早餐啊?”千彩惊讶着,“早饭她都有吃啊,虽然……”

“虽然什么?”

“没什么。”千彩闭了嘴,心中感到一阵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