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案中心在整栋楼的负一和负二层,负一层楼后门有两个,西边的一个门做应急通道用,平时锁着,钥匙就挂在情报中心的墙壁上。东边的门就在电梯间,门正对的是看守所的A门。过电梯间进楼道左手几间是看守所的办公区,右手楼道设有密码的门上面有四个黑体字写着:办案中心。字的每个笔画都如同用黑色的砖石堆沏而成生硬而又威严,丝毫没有圆通的余地。因为电话联系过已经有人在门后等着黎铧和杨毅,竞直带他俩进了指挥室。这是较大的两间房间组成的空间,最里边是操作平台和相对放置的两个办公桌,乍进门靠外侧是一个能坐二十人的椭圆形会议桌,会议桌相向的东侧墙壁上是能升降的投影幕布,北侧的墙壁上挂着两个硕大的电子显示屏,正打开的一个上审讯室的情况一缆无余,连里面人的哈欠声也听的清清楚楚。上面有两个工作人员,下面审讯桌后还坐着两个警察,正和坐在椅子上的陈文光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本来给陈文光办理的是监视居住的法律手续,可陈文光无家可归,警察只能带他到局里,一旦现场鉴定结论对他不利他马上就会被刑事拘留,那陈文光就只能坐在安全椅上接受讯问了。见陈文光精神尚好,坐在那里昏昏欲睡,黎铧问杨毅:“不能加大点力度?”

“不能,绝对不能!”杨毅回答很坚决“我可不愿看到第二个李蒙”。

“那也就只能这样了”黎铧说着叮咛带班的中队长:“无论上面下面还是审讯室门口的值班人员都不许睡觉,叮死看牢,按杨支队的安排,能问多少是多少,不要勉强。重点是看好人。”

“你上去吧,我给他们审讯组再开个会。你睡一会儿吧,你肩上的担子沉。”杨毅关切地给黎铧说。

“好,你也早点休息。你不看都几点了,还开会。”两人同时看表,都怔住了,原来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休息的人不叫了,我就给这几个开会,你快上去吧。”杨毅果断地说。

黎铧上楼的时候,正碰上警务保障室的民警给审讯组送方便面,黎铧心说还是纪楠政委想的周到。

回到办公室的套间——自己的寝室里,黎铧躺在**反复在想:这陈文光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呢。

其实黎铧和杨毅是被陈文光的表面现象迷惑了,陈文光困是事实但他并没有打顿,他竖着耳朵在听警察们说什么,他对一切都无所谓了,他不知道自己是男人还是女人,是活人还是死人,他甚至都不知道了自己是不是人。噩梦是从父亲去世开始的,埋葬了父亲也埋葬了他哥仨快乐的童年,也埋葬了他娘四个的依靠和希望,父亲在时母亲只是傻傻地笑,父亲让她洗头她洗头让她洗脚她洗脚,父亲不在了,母亲真好像“瓜实了”,头不梳脸不洗,一天到晚坐在村口发呆,见人傻傻地笑,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夏天弄破了裤裆还说的过去,可到了秋天还是弄破了裤裆,到穿上棉裤本来好好的,可不几天又成了破裆裤,冬夏春秋就穿一条裤子,裆烂了,肉就露出来了,又是不该露的地方,陈文光好可怜,又要读书又要照顾母亲和弟弟,好在文伟也大了,能帮上他了,生产队每年照顾几百斤粮倒也够吃。使陈文光最难为情的是同学取笑他:

羞羞羞

把脸抠

抠个渠渠种豌豆

人家豌豆打一石

咱的豌豆打一马牙罐

……

女同学常常还用指头在脸上做着抠的动作,学生娃不知深浅乱喊乱叫的,陈文光不光是羞他还有点怕,起先他还不太明白,不知道自己怕什么?可慢慢地就清楚了,可清楚后更觉得怕。毎当有女同学对着他“羞羞羞”的时候他先攥起来的是拳头,可不自觉的裤裆下就鼓起来了,硬的难受。再看女同学一个个鲜的像桃嫩的像水样他怎么还能打的出手。更不应该的是晚上睡不着觉或早上醒来早时,想到村里的成年男人都用贼一样的眼神瞄着他母亲破开口的裤裆,那些像花蕾一样的女孩正为了这个羞辱他,他除了愤怒和悲伤却还会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和躁动,他用自己的手握着自己胀痛的**有说不出的恐惧和惭愧,一种耻辱心和犯罪感油然而生。是啊!雪落的声音谁听见过,花开的声音谁听见过,冰融的声音谁听见过,同样青春的步伐也是那样轻盈和灵巧,她不管你是富有还是贫穷,也不管你是春夏还是秋冬,高贵也好猥琐也好残酷也好快乐也好,该来时她无论是笑靥如花还是泪流满面都会悄然而至。其实生命是一个过程,喜与悲乐与愁都是一种感觉。这个生命信息单元在成长的过程中随着周围磁场的相互作用,在不断的产生着扭曲和裂变,如果他受到正能量磁场的影响,这个生命信息单元所包含的真的善的美的元素就会被激发出来,为人类社会产生出更多也更加强大的正能量,为人类的进步事业创造惊天动地改朝换代的辉煌。反之,如果他受到负能量磁场的影响,这个生命信息单元所包含的假的恶的丑的元素就会被激发出来,为人类社会产生出更多更加强大的负能量,轻则欺男霸女充强梁、重则卖国害民乱朝纲,弱时偷鸡摸狗搅村庄,强时宇宙空间变沙场。一切皆在正邪之间。关键是要让真诚善良美好高贵典雅真情实意大公无私等等变成百折不弯的执念!把一切邪念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让它永世不得翻身。

屋漏偏逢连阴雨,不如意的事情接踵而来。先是联产承包、再是分田到户、最后干脆彻底分地到人。分田分地分牲口,连沏好的水渠也被剁成几十截分到了个人名下,谁还管他这样做还能用不能用呢。把公社改成了乡,把小队改成了小组。对别人也许没有什么可对陈文光家就几乎成了灭顶之灾,最现实的问题是队上多年来当做抚恤费发给他娘几个的每年几百斤粮食没有了,吃饭立马就成了问题。有一天文光放学回家因为要做饭他走的匆匆忙忙急风火燎,可是被村南头二牛叔他爸十三爷叫住了。二牛叔比文光他爸小几岁,有个儿子原来和文广同学,分田到地后被二牛婶带到城里上学去了,也不知二牛婶在城里做什么,只是每次回村里来都把自己收拾的光光鲜鲜的,村里有人悄悄议论说二牛婶在城里做“鸡”,文光还纳闷:这“鸡”怎么做呀。近一年都没有回来过了,十三爷和二牛叔日子也过的恓惶。

“文光呀,爷给你说给家里买上几头奶山羊吧,你妈再也不会干其他农活放几只羊还是能行的,她也能散散心,咱河滩地水草好羊也饿不着,有个羊奶喝的娘四个也好往前过。看这世道又成了各人顾各人了,没队了,也没有人拉扯你们了。”

“爷说的对,我星期六就去买,到时爷你也去帮我看看。”

和十三爷说好,陈文光跑步回家做饭。后来羊买回来了,是六个,一个公羊三个母羊两个羊娃娃,还真别说自从买了羊母亲精神多了,不管春夏秋冬晴天雨天她都赶着她的几只羊,虽然还穿着破裆裤坐在塄坎上,但眼神再也不那么迷茫和空虚了,那傻傻的笑似乎也有了内容充满了希冀和想往,原本惨白的脸在羊奶的滋润下有了生命的血色,头光脸净时竟泛出成熟妇女的美丽光彩,看着像竹竿一样年年蹿高的孩子和肥硕壮实的山羊,母亲终于焕发了她母性的灵光。世界上只有不孝的儿女没有丑陋的母亲,母亲再落魄母亲再无能母亲再软弱都是伟大的母亲,每个人生父母养的都必须尊重爱护感恩自己的母亲。要是没有那年秋天那场变故多好,他会孝顺的为母亲养老送终,他也会有自己心爱的女人,也会为自己生下传宗接代的儿女。

那真是一个非常要命的初秋。

那天下午,初一学生陈文光为了躲避同学的羞臊坚持在教室里做完了所有作业才最后一个走出了教室,晚上时间充足他不必要急着赶回家去做晚饭。他一路听着蝉鸣悠闲游哉地向村里走去,正是收获的季节,渭北梨挂在枝头黄亮黄亮的,让人禁不住想去呑一口,苹果摘去了套袋正在上色,那种纯净的处女绿就要变成风情万种的羞涩红,还不知蕴含了多少的天崩地裂和海枯石烂。太阳就要落山了,辛勤的乡亲们都离开了庄稼地,原野里秋风习习,连蝉鸣都显得那么温婉动听。走在半道上陈文光看到他们家的羊在河滩里悠闲的吃草,看见羊,陈文光不由得羞臊起来。前几天,有一只母羊不好好吃草,转着圈咩咩叫唤着,他怕是羊生病了,连忙叫来了十三爷,十三爷提起羊尾巴看了看,嘿嘿的笑出声来:“小子,你看羊的水门有多湿,是寻儿子呢,得给羊去搭羔了。还不懂?羊也想有个女婿娃了,拉上羊到乡上配种站去,那里有种羊呢,人家知道怎么办。”陈文光拉着羊到乡上配种站缴了钱就把羊交到配种员手上,好奇地随配种员来到配种架前,只见配种员拴好他的羊就拉来了膘肥体壮、几乎有他的羊两个大的种羊,两只羊头碰头嘴挨嘴的蹭了蹭,种羊随之从头到身的嗅着他的羊直到屁股,还把那流着水的嘴拱到他的羊的尾巴下,而他的羊竟也出奇的翘高了尾巴,十三爷说的水门湿漉漉的裂开了一条缝,高大的种羊突然急切的跃起前腿骑上了母羊的身,从后**弹出一枚红丝丝硬邦邦的肉棍来,配种员走上前单掌轻轻一托,将那红色的肉棍就插入了母羊的水门。也没有见种羊怎么动弹,一小会儿后配种员说:“好了”,他一抖缰绳种羊就顺从的溜下母羊身,陈文光留心看着见种羊从母羊水门抽出来时软塌塌的缩回。

“这就行了?”他接过羊缰绳心跳口颤地问。

“行了,过几天看要没搭上我给你重新种。”配种员负责的回答。

牵着羊往回走,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初秋天气虽然河不结冰万物孕育硕果累累但天已经有了寒意,秋阳就异常温暖和可贵,晒在人身上就像羊蹭到人身上一样温润舒适。想到羊陈文光又不由自主的向羊的水门望去,也许是因为刚配种的原因,母羊的水门粉嫩粉嫩的,干净又好看,陈文革觉得自己的**硬胀难受,看看四周没有人,他悄悄从裤口掏了出来,竟然有了舒服的感觉,一种睡梦中出现过的欲望强烈的提醒着他来完成某个动作,这个动作会给他带来从未有过的快感,他突发奇想假如把自己鼓胀的**插入母羊的水门会怎么样呢,他一手牵羊一手握着自己的**去偿试,可母羊竟机灵无比,每次当他快要挨着时就会跑掉,弄得陈文光头昏脑胀眼花缭乱的,一时间他竟将羊当成了那些一边抠脸羞着他一边咯咯娇笑的女同学,他一时举步维艰,在一个稍微背人但向阳的塄坎下,陈文光扔掉羊缰绳任由羊去吃草,他依着塄坎躺下身去尽情的享受着阳光的温暖和手摩挲自己**的舒坦。突然一种他难以自持的快感充溢了他的全身,他完全忘记了他是谁,他在做什么,他没有经历过天塌地陷山呼海啸冰川崩裂火山爆发,他只是如醉如痴率性而为直到向梦中一样有东西从他的**喷涌而出他压抑的叫唤一声后才清醒和平复了下来,在懵懵懂懂和手忙脚乱中陈文光完成了他雄性生命的一次飞跃。从那天以后他再看到女同学的时候**会自然**,他也再没有用手去触碰过,他怕引起那中欲火缠身的恐怖。岁月是人生最好的老师,他会在不经意间教会人们一切。青春是与诸多个自己的相遇。有明媚有忧伤有华丽有窝囊有慎密有冒险有柔软有倔强有理性有彷徨,重要的是一直在成长。有时候,成长并不是一个过程,而是在刹那间。

那次之后陈文光更知道照顾他妈了,他不光为妈洗衣做饭,更知道体贴疼爱保护他妈了。

羊在这里,妈肯定也在这里附近。陈文光想着就向四周找寻。路边都是果园,果园深处有一帧子玉米地,玉米已经挂线,剥开悫里面是嫩白的苞谷棒子,刚走到玉米地边陈文革就听到了轻微的响动,他怕有野物出没折返身在果园里拣了根手腕粗的树枝拿在手中,猫着腰钻进玉米地里,他很快就看到了声响的出处,好奇而惊惧地扒下了身,他看到的是四条腿纠缠在一起,一个男人的光屁股在一上一下的颠动着,向牛一样很粗的喘着气,身下的女人含混不清的声唤着,陈文革知道了这对男女在做什么,他偷看的热血沸腾浑身出汗****老高还不住在颤动着,他眼不错珠的瞄准着男女关键的交接之处,哈拉子流到了脸上他也没有觉察,直到那男人向上槽的叫驴使劲颠动着屁股发出儿马般的一声叫唤时陈文光认出来了是二牛叔,二牛叔爬在女人身上许久后抬起头来去吮咂女人的**,陈文光惊的差点跃起身来,躺在二牛身下的是他的母亲“瓜秀秀”。陈文光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可恶的是自己的**还在不住的**。看到母亲似乎在主动搂抱二牛叔,脸上迷离的眼神表露出难得的满足时,陈文光决定悄悄离开,妈虽然傻但总是妈,他不能让妈知道他看到了这些。可就在陈文光缩身离开之际,二牛却干了一件该死的事情,他坐起身来顺手扳下一枚苞谷棒子三下五除二连线带悫欻的净光,嘴里嘿嘿坏笑着手帮着手将苞谷棒插进了他刚才寻欢做乐之处,还在一出一进的不住**逗弄着。陈文光哗的一下血上了头,他分明看到母亲在痛苦的扭动着身子,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树棍向二牛光背上抡去,二牛一声痛苦的喊叫,回过头来见是陈文光,还没有等陈文光再次举起棍子就一掌劈倒了陈文光,嘴里一边骂着一边没轻没重地踢打着陈文光,看到仰面倒地的陈文光裤裆处高高顶起,二牛恶狠狠地一脚踩了下去,陈文光惨叫一声昏死了过去,气恼的二牛还不住脚的乱踢乱踏,直到文光他妈扑过来抱住他的腿,二牛才骂骂咧咧的穿好衣服扬长而去。待陈文光醒来时他躺在母亲怀里,妈在手足无措的哭着。陈文光挣扎着站起身,两腿中间**部位撕心裂肺火烧火燎的疼,腰像是被抽了筋一样稀松酸软,使两腿每挪动一步都踉哩踉跄。天已经黑成了麻眼子,河滩里的蛙鸣声嘶力竭的,悲怆而又凄凉,高挂中天的月亮残缺不全的送相倚相扶的娘俩牵着他们的一群羊回到他们的窑屋。懂事的文伟已熬好小米稀饭溜好了馍,文广扒在炕沿上写作业,见他们回来两个孩子齐声喊叫:“妈,哥,你们怎么才回来”

“文广,关羊去。文伟给妈弄饭吃”陈文光说着挪进屋,四脚搭拉地把自己丢在了炕上。

晚上陈文伟收拾完毕,安顿着母亲和文广在另一窑洞里睡下,才回到陈文光身边,边脱衣服边问不住痛苦呻吟的陈文光“哥,你今天是怎么了?”

“我摔了,我摔坏了腰。”陈文光回答弟弟说。他想清楚了,这件事不能给任何人说,因为这里面牵扯到他的母亲。东河滩的夜并不宁静,青蛙和蛐蛐长一声短一声的相互应和着叫,秋风乍起吹得树枝和秋庄稼唰喇喇的响,在清冷的月辉映照陪伴下,陈文光长一声短一声地呻吟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陈文光怎么也起不来床了,他勉强喝了一碗羊奶就继续呻吟着蒙头大睡。陈文光就这样迷迷登登晕晕糊糊的睡了一个月,他的**起初肿的象个小损瓜,后来就慢慢变成了青紫色,到他能起床时就恢复了颜色但也如同他整个人一样软不拉叽的明显大病一场。在他不能起床的第二个星期起,他妈就彻夜守在他的床头,文伟见此就搬到另一孔窑洞和文广住,他妈就彻底守在了他的炕上。在那几个疼痛难忍的不眠之夜陈文光的心里充满了对二牛的怨恨,狗日的二牛你也太毒了,你本来就干了不该干的事,你还这么狠的打我,我跟你今辈子没有完。陈文光咬牙切齿的想,可当十三爷来看他时他却只字没有提二牛叔,只是说自己不小心闪了腰。随着身体的康复他已经慢慢地淡忘了仇恨,甚至都几乎要原谅了二牛叔,毕竟自己那一棍子也抡的太狠,又是在那样的场合。可有一件事让他难堪而又纠结,有天晚上他从梦中醒来,朦胧中看到母亲举着煤油灯在看他的裆部,因为躁热疼痛他睡觉时已脱光了衣服,第一次他闭上眼睛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半个月后又一个晚上他醒来时就坐起身来,接过嘿嘿傻笑的母亲手中的灯,哄着母亲去睡觉。在炕上坐了半夜后他强迫自己起床下炕,开始正常的生活。病了一场的陈文光再没有去学校,他就这样结束了他的初中学习生活,他打理着分到他娘四个名下的庄稼地,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朴实农民。他有时也心有不甘,会不自觉地走到学校门口,听到学生的朗读声还有点冲动可看见昔日的女同学竟没有一点**了。如果生活就这样下去,陈文光就注定是一个称职的农民了,侍奉母亲、供养弟弟、娶妻生子。可悲的是他起床尚未半月,母亲突然去世了,那是一个没有任何先兆的一天,吃过早饭母亲穿着夹袄照例去放羊,陈文光背着背篓去扳苞谷棒子。成熟后的苞谷杆和叶子成了土黄色,杆顶的花白中泛灰,秋风一吹花连片摆动叶子则刷啦啦的响。丰满的苞谷棒子肥硕而坚挺,自豪的担负着成熟的责任。陈文革从地头开始飞快地扳下苞谷,看都不用看就挥手扔进他背后的背篓。等扳满一背篓后他会背出去倒进地头的架子车。然后继续去扳,就在他这样重复动作将要一大晌的时候有人来地头急切的叫他:

“文光、文光,快去看,你妈怎么倒在了我们玉麦地里。”

文光放下手中的活,穿过一片果园跑进了另一帧苞谷林。他的母亲果真躺在一片倒下的玉米杆上,怀里抱着一枚剥开悫的黄灿灿的大玉米。陈文光一边喊叫着一边府身抱起妈走出苞谷林,他的心不由一动,这正是一个半月前让他羞愧难当无地自容的地方!正是那块苞谷地!陈文光倒下玉米用架子车拉着母亲来到乡卫生院。医生们忙活了半天后告诉他:“没有办法,你妈彻底失去了生命特征。”医生还告诉陈文光他的母亲是吃了什么剧毒东西毒发身亡的,的确,母亲的脸和其他**的皮肤正在变成可怕的绿色。要想弄清究竟种了什么毒就得请公安局来验尸。医生说这些话的时候陈文光一直蹲在地上抱头痛哭,直到文伟文广听到消息跑到乡卫生院,哥仨才将母亲拉回家,悲悲切切的办完后事就送母亲去父亲的坟前入土为安。在父母的坟前文革没有象文伟文广那样哀哀哭泣,他冷着脸给母亲攒好墓堆在离开母亲的坟地时陈文光暗暗发誓:一定要杀了二牛!他思思量量母亲死在那里是对他的暗示,那个地方,那枚撕开悫被母亲抱在怀里的苞谷棒棒都在暗示他。也许母亲在那一个瞬间脑子突然清楚了,想起二牛对自己的残害就用一把毒草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仇恨的种子入土,入土的种子总要发芽!

一场谋杀就这样开始了。

也许人生来就该在生命的特定时间段来完成特别的任务,比如求学、恋爱、结婚、育子、孝亲、创业等等。高人有高人的目标俗人有俗人的追求,总之都在忙活着。陈文光耐心细致地打理着他们家的几亩地,随着文伟和文广相继辍学外出打工,文革处理了家里那几只羊,他除过按时令耙磨碾打耕种收获外就是整理农具,大农具不消说,就是笨镰和刃片他也会沉着脸一磨就是半天,他趁手的镢头、铣更是磨的油光铮亮,切菜刀也是锋利无比冷气森然。他对二牛的生活规律和生活习惯进行了全方位的跟踪观察和分析研究,他曾多次想,别看二牛人高马大的,只需要用他磨好的镰刀刃子在脖子上轻轻一抹,一切就搞定了,陈文光甚至在和二牛丢方(类似于下棋,只是不用棋子。就地用手划上格子,用树枝和小石子就能玩了。是渭北农村最常见的棋类游戏)的时候仔细看过二牛的脖子,认过刀口,但他迟迟不敢下手。这主要是公捕公判大会对他的威慑。那年头每过个半年六个月,或者忙罢年前乡里都要开公捕公判大会,人多时就搭个台子,人少时就在那种长鼻子的解放卡车上,被公捕公判的人由两个全副武装的解放军押着,腰几乎要底到九十度,稍一展腰解放军会很果断地摁下头去。也有抬头时候,那就是台上说到谁名字时,解放军会摁着头皮有头发时会抓着头发掀起头来,那种屈体仰头姿势很难看,整个人就像个大猩猩一样。公捕公判会最出彩的是当宣布对XXX依法逮捕时,随着解放军手中小母指粗的绳刷的一甩,台下立时人头攒动,脖子伸的象鹅一样看着解放军向裏粽子一样对犯人五花大绑,犯人则痛苦的呲牙裂嘴,一绳下来就是穿着棉衣犯人也是满头大汗。惊心动魄的要数对谁验明正身、押赴刑场、立即执行。这已经是会议的最后了,人群照例会有个小小的**,自然的跟着刑车跑,陈文光们永远到不了刑场,但他们能听到“叭叭”的枪声,这会让他们心惊肉跳好久好久。所以每当陈文光对二牛动了杀心时,都会自然不自然地想起公捕公判会的情景,手也就自然不自然的有点软了。夜深人静的时候,陈文光会自己骂自己:陈文光呀陈文光你还是个人吗?你还算个男人吗?人家都把你妈欺负死了,你都不敢报仇,你算个什么东西呀,活你在人世上干什么呀!他也仿佛听见那些锋利的镢头铣和镰刀菜刀在嗡嗡地叫,提醒他母仇未报不共戴天。可第二天早上见到老态龙钟的十三爷,他又心软了。多善良多好的一个老人呀,才几年时间就病魔缠身有今天没明天了。几年都没有见到二牛婶和他们家的娃了,十三爷和二牛叔相依为命,这要是做了二牛叔十三爷可怎么过呀!不行,得等十三爷走了再说,其实也就等了两年,十三爷在一个多雪的冬夜里还真就那样走了。安埋了十三爷二牛叔连急带累又苦几天都没有好好吃一碗饭,有人张罗说:“文光,快把过事的菜折一下给你二牛叔端来。”

“好唻”

没有人知道陈文光端来的菜里被他放进了俗称“三步倒”的耗子药。也许是二牛命不该绝,他没有动筷子随手将碗放到窗台上继续鼻一把泪一把的和人说着话。眼见得有几个半大孩子在不住学摸着那碗菜,陈文光害怕了,他从一个孩子手上抢过筷子嘴里说“我去热热这菜”赶紧走进后院连筷子带碗扔进了茅坑里,还没有忘记给上面盖上了好多土。

后来还曾经出现过机会可都被陈文光浪费了。

主要是二牛婶虽然回到了村里但病病秧秧的,二牛叔家的娃比他还小,那个家就全凭着二牛叔,二牛叔要走了这家的天也就塌了。时间也就在陈文光犹犹豫豫思思量量中飞逝着。转眼间陈文光已经是二十三岁的小伙子了,虽然生长在农村,却有着一个城里人的坯子,一米七五的标准身高,五官端正的白净面孔上竟看不到些许胡须,使浓眉下的一双大眼凭添了点女人的俊美,尽管身板略显单薄但在农村已经是全挂子把式,农活没有难得住他的。不善言辞本来是缺点但在这个年龄段却成了优点,人人都夸他憨厚实在,上无老下无小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被看成了没有拖累,全都成了优势,陈文光还成了方圆十里的抢手男人,近一年来他的生活里多了一个任务:相亲。

生活中人们往往会忽略一个事实,其实每个生命体当父精母血在母亲的子宫里(当然现在已经有可能在试管里)形成坯胎的时候就产生了一个生命信息源,这个生命体今生所有的生老病死荣华富贵邂逅偶遇恩爱情仇就都程序化的存在了,并且会自动接收该接收的信息,自动释放该释放的信息,这个信息源会产生磁场,磁场的强弱取决于这个生命信息源的伟大与渺小。所以该发生的事情总要发生,这就如同MH几时几分会失联几时几分又会在乌俄边境被击落一样准确。就象念念不忘复仇的陈文革在这个夏天遇到的这个令他目瞪口呆的结果。

赵家河水库从竣工那天起就埋下了随时垮塌的隐患,对下游村庄构成了巨大的威胁,几乎每年夏天下游乡镇都会接到水情警报。这个夏天也不例外,可人们还得生活,生活还要继续。陈文光提着镢锄在苞谷地里忙活了一个上午,其实这最后一次拥土已经没有必要了,但陈文光还是闷头干活,他在农田里就象妇女绣花一样细致。就在快到中午时他听到摩托车声,紧接着就有人大声喊叫:河滩里的乡亲们听着,上游发大水了,快给高处跑。陈文光认识那是派出所的摩托车,不会错的,他扛着镢锄离开河滩地,但并不慌乱,他知道发水也有个过程,先是漫河滩,再是到二坎,最后才会漫上农田里,至于整个东河滩过水,那已经是百十年前的事了,陈文光也只是听十三爷说过。陈文光走到河边时,原野里已经很少有人影了,可还是有一个人站在河岸边边看着水边提着裤子撒尿。陈文光走近一看那人原来是二牛叔,他右手握把右肩扛着镢锄并排站在二牛的左侧一块看水。

“你往后一点,水都漫过二坎了,脚底下这土松。”二牛一边尿尿一边提醒着文光。陈文光仔细一看水还真浩浩****的,从上游冲下来的不光有木头,还有死猪死羊,陈文光的心突然一动,一个久违的念头突然跳了出来,看着还在系裤带的二牛叔他想这不是报仇雪耻的绝好机会么。他只需要蹬上一脚或用镢锄一砸二牛立马就会滚下河去,想着他的右手竞猛一用力,可还没有等左手接应到镢头就咣的一声稀里糊涂的真砸到了二牛叔,二牛真一头栽进了河里,陈文光慌乱地把镢锄伸进水里带着哭腔喊:“二牛叔,快抓住。”尽管水流不快,但二牛叔显然昏晕了,他随着水缓缓向下游流去。陈文光不由大放悲声:“二牛叔让水冲走了,二牛叔让水冲走了。”他凄厉的哭喊声在盛夏的午后就如同哑巴劈柴沉闷而急切。陆续从村里出来了几个人,但大家除过相对唏嘘也实在无能为力。

大水过后,陈文光帮着二牛的孩子在百公里外泾南县的河滩里找到了二牛的尸体,成敛的过程中陈文光很仔细的看了看,二牛周身从头到脚满布创伤和擦痕,也不知那块伤是镢头形成的。在二牛的坟前陈文光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嘴里默默地说:“二牛叔,你别怨我,你早就该死,我一直有杀你的心,但那一天还没有真正下手却失急慌忙地把你碰下了水中,唉!其实说到底应该还是我杀了你。”陈文光觉得自己越说越想越乱,干脆不想了,那天他一身轻快的回到了家。

这些都不能让警察知道,陈文光提醒自己,给警察只能说四个字:不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