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长青看着吴真祯,说道:“放心,没有人可以伤害到你。”
吴真祯没有说话。她完全明白周长青的心。
有些话,本不必说。
吴真祯道:“我要你明白一事,如果说牺牲我一个,可以拯救那么多人,那么,请你千万不要犹豫!”
周长青道:“你在说什么傻话。”
秦双道:“对啊,真祯姐,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还有我们!”
王六行伸出了双手,说道:“别怕,咱们这么多人,难道怕了他不成。”
高定一道:“我们是团队啊!”
周长青热血上涌,说道:“你之前杀不掉徐玉俭,是因为你单枪匹马,现在不同了,定一兄长说得对,我们是团队!”
列车马上就要进入乌云镇的范围了,时间差不多就是十分钟后,徐玉俭给出的考虑时间也就是十分钟。
周长青看了一下怀表,他望向高定一,现在该高定一施展绝技的时候了。文质柔弱的高定一,如今担当起顶梁柱的角色!他不愧是行动中最大的牌,红心A。
“徐玉俭,你还是老样子,太过于自负,你一定会败!”周长青心中暗道。
十分钟!对于高定一来说,时间还是比较充分。
王六行道:“跟我来!”
王六行带着高定一、秦双冲进了三号车厢,那里人群拥挤,大家连避开他们的空间都没有。王六行艰难的为高定一拨开一条道路。他们要在十分钟内,找出炸弹。高定一有一线希望可以拆解它们。
周长青问道:“真祯,如果是要开枪打玻璃窗后的徐玉俭,你能不能做到不撼动这个门栏。”如果是子弹打穿玻璃窗,肯定是会带动整个门晃动,一晃动,就有可能拉扯到线缆。
吴真祯想了一想,道:“但凡子弹穿透,都会有振动,但是,我可以选择好射击的距离,把这种振动,降到最小。”
“好。那我们就困住徐玉俭。”
周长青和吴真祯守在车头连接门的门外,徐玉俭正在驾驶室里饮酒。吴真祯向后转身,迈出了两步,端起了步枪,又转过头来,对准了玻璃门。无线发射器在门把手上,当徐玉俭发现高定一开始去拆解炸弹,他肯定会急于手动拉断电线,引爆炸弹,可是只要他一露头,吴真祯就可以透过玻璃一枪打死他。
只要守住这个战略点位,就可以为高定一争取到拆解炸弹的时间。这就是团队作战。
周长青退到了吴真祯身后,他希望不要给吴真祯任何一丝干扰,因为徐玉俭的动作一向很快,吴真祯需要全神贯注。
高定一等人穿过了三号车厢,来到了四号车厢,四号车厢的人更多。
王六行和秦双开始翻箱倒柜的搜找。
行李实在是太多了,车厢实在是太大了。行李架、排座底,甚至地板之下,都有可能成为徐玉俭安放炸弹的地方。凭他们两个人的力量真的是非常困难。
秦双的纤手吃力的拿起一个麻布包。“这真是,装的是什么呀,这么沉。”她打开了它,将它翻找了个遍,可惜一无所获。
她继续往下找,看见一个精美的皮箱子,她伸手要去打开。一个乡绅模样的乘客扑了过来,把箱子抱住,高声喊道:“这是我的!别碰它。”
秦双哭笑不得,说道:“先生,如果不找出炸弹,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那乡绅道:“可是……”
秦双一把将他推开老远,已经没有时间多给这种人解释了,她一脚踢开了箱子,里边都是些金银细软。众人眼前一亮,那乡绅立刻扑了上来,拼命将散落的金银细软抄入怀中。旁边有几人,趁乱悄悄抄了几件,放入怀中。那乡绅发现了,大喊抓贼。
秦双实在没力气再浪费在这些破事上,她继续往下面找。王六行也是一样,他趴在地上,检查排座之下,他摸着每一寸地板,不停解开乘客塞到脚下的行李。
起初乘客倒是配合,估计已经被徐玉俭刚才广播里说的吓傻了。越到后来,大家发现秦双、王六行根本一无所获,车厢内情绪越是焦急。
“大家别干瞪着啊,快都解开自己的行李,看看你们周围,大家都来帮帮忙啊!”秦双喊道,她的话语之中,几乎都是哀求的声音。
高定一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箱子,他的小箱子里,除了几本沈从文大师的书外,还有一个小匣子,里面是些稀奇古怪的工具。在骚乱中,他一度失去了他的箱子,如今他失而复得,对于解除炸弹的事,又多了几分信心。
而在车厢的那一头,徐玉俭饮完了杯中酒,走了过来,他还有五步就要走到玻璃窗,他一眼就看到二号车厢里的全部情景:只有周长青、吴真祯呆在那里,高定一他们哪里去了?
“高定一是拆弹去了!”徐玉俭旋即明白了。他快步走了过去,他心中大怒:“居然敢不遵守游戏规则,找死。”
他伸手就去拉动线缆,只需要他轻轻一碰,四号车厢就将率先起爆!
“啪——”枪响了。
吴真祯出枪了。这一枪穿过玻璃窗,射向徐玉俭。
徐玉俭大骇,低头急闪。子弹擦过他肩头。子弹穿过玻璃窗时,带动玻璃门动了一下,那根线缆微微一颤,吴真祯和周长青的心也跟着剧颤。
太冒险了。
可是这样的险,不能不冒。
徐玉俭不敢再露头,只要他靠近门把手上的发射器,吴真祯的子弹就还要继续招呼他。
周长青大声道:“徐玉俭,你敢不敢跟我赌一赌,高定一一定能先解除你的炸弹!”
徐玉俭道:“自作聪明的两个小贼,你以为守住窗口,我就无法碰到这个发射器吗?我难道不会掷物打击?”
周长青笑道:“你可以掷物,可是我相信吴真祯也可以一一打落。你等复仇等了那么久,难道还等不到这十分钟。”
徐玉俭阴侧侧的笑道:“已经没有十分钟了,我不妨告诉你,即便你的炸弹专家,拆除了二三四号车厢的炸弹,这个车头之上,还有一枚无法拆解的炸弹。这个炸弹足以毁灭整个列车。”车头一旦爆炸,整个列车就会翻覆。
周长青强自镇定道:“徐玉俭,我们一定奉陪到底。”
“我就是要看着你们无助绝望的表情,我就是要在精神上摧垮你,时间一到,我看不到吴真祯的尸体,我就要整个列车的人陪葬!”徐玉俭恨恨道。
隔着玻璃窗,周长青完全都能感觉到他强烈的复仇意念,这种意念仿佛来自地狱。他要在短刀会的乌云总坛,了解所有的恩怨。
周长青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不好,真祯,我感觉徐玉俭恐怕没有想过要活下去,他在车头设置了不可拆解的炸弹,只怕是要全车人都给沈曼月陪葬,包括他自己!”
吴真祯手微微发颤,作为女子,她竟然对徐玉俭有了一丝恻隐:“原来,这趟列车真的没有终点。”
周长青轻轻握住她的肩膀,说道:“别怕,如果这趟列车没有终点,我就陪你亡命天涯。”
吴真祯紧张的面色之上,终于浮现一丝暖意。
门后传来徐玉俭的笑声:“有的,终点就是地狱!”
周长青道:“阿弥陀佛,地狱就只能让你一人去了,到了那边,别忘了给你们短刀会的兄弟问好,你们最擅长手足相残,不是吗?”他极尽挑衅之词,是要激徐玉俭露头,再给吴真祯打一枪的机会。
“住嘴!你胡说八道什么?”
周长青道:“我说的不对吗?你这个魔鬼,就算你杀光列车上的所有人,也难逃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徐玉俭冷冷笑道:“你想激我,那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是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徐玉俭回到了驾驶室内,拿起了广播喇叭,发出沙哑的声音:“车上的人都听着……车上的人都听着……”
他的声音在车厢内回响,传到了秦双、高定一等人的上空。
“两个小时前的炸弹,想必大家都记忆犹新……我现在要给大家宣布一件千真万确的事情,咳……”他清了清嗓子。
“这列车之上尚有数枚炸弹,我手上就有遥控器。你们都是无辜的,我只找你们中间的一个人报仇,她打死了我的挚爱……我的挚爱,善良、勇敢、忠于职守,这样的人却被她打死了!”
广播里的声音顿了一顿,徐玉俭继续说:“你们说,这样的女魔头,该不该死!”
秦双道:“不好,大家别听他胡说八道!他装上了炸弹,要炸死我们。”
广播提高了一个音量,完全压住了秦双的声音。
“我说过了,你们都是无辜的,你们不必要陪着这女魔头去死,现在只要你们一拥而上,打死她,我就可以解除全部炸弹,她就在二号车厢和车头连接门这里,她握着一支步枪,可是她的步枪,已经没有子弹了!伤不了你们,你们快来,把她扔出去,时间不多了,只有七分钟!”
周长青已经完全明白了徐玉俭的用意,他就是要在精神上打垮他们。
徐玉俭关上了广播,喃喃道:“周长青,你不是要救人吗,你看看这些人会不会救你,当你看着你的挚爱死在这些人的乱拳之下,你就会明白,我当时失去沈曼月的心,有多痛!”
吴真祯慌道:“周长青,怎么办?”
周长青恍若未闻,他脑中飞转,正在急思对策,可是如果这全车的乘客涌上来,吴真祯和他是不可能对他们实施反击的。难道他们只能坐以待毙?
“别怕,我相信高定一一定可以拆除炸弹,炸弹拆除时,这门把手上的线缆也就没用了,我们就冲进去,干掉徐玉俭!”周长青坚定的看着吴真祯,他希望能在这种时候给吴真祯最强的力量和支持,毕竟,她是徐玉俭的目标。
三号车厢里人心已经开始发生变化。
一个乡绅模样的人站了起来,说道:“大家要不要跟我一起来?”他身后有两名身强力壮的随从。
有人带了头,于是一些人高声喊着,相互鼓劲跟着他走进了二号车厢。“我们要活命!”
“把那个女杀手扔出去。”
“她拿着枪,肯定不是好人!”
秦双惊呆了,这是怎么样的世间,就在前一刻,齐卫东还为了救人而死,她大声喊道:“等一等,大家不要上当!”一群男人用冷漠的眼光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也要被大家扔出去?”
秦双气得牙齿都在发颤,她居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吴真祯仍然正对连接门,端着步枪,守着徐玉俭可能露头的地方,她的背后,正对着一群拿着各式各样乱七八糟所谓“武器”的群众!
带头的乡绅喊道:“上啊,大家上!我们要活命!”
周长青站了出来,大声道:“你们都疯了吗!我们是在救人呐!”
“没有人可以救我们,只有我们自己。”
“快闪开,这里没你的事情。”
“打死这个女杀手,炸弹才会解除!”
人群中开始七嘴八舌起来,可是谁也没有先一步上前。
周长青道:“大家不要受骗,这趟列车之上,有一枚炸弹,根本没法解除,在抵达乌云镇时,那就会爆炸,你们只有相信我们,才能共渡难关!”
“不要理他,大家上!”不知道是谁推了前面的壮汉一把,人群开始向周长青涌了上去。
“真祯,别怕,有我在。”周长青悄悄对她说道。他迎了上去,拦在人群之前。
人群迅速就将周长青吞噬,周长青不敢出重手,起初尚能见招拆招。可是,这些着了魔的乘客,哪里有什么套路招数,他们心中只有活命的念头,换言之,就必须要先解决周长青。
只见各种乱七八糟的行头,都向周长青要害之处招呼过去。周长青本来身手不弱,可是在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此时人多势众。
“周长青……”吴真祯已经听到了他挨揍的声音,他根本就没有办法真正去还手。他只能用身体去硬挡。
十拳……二十拳……五十拳……周长青一声不吭,他已经没有力气来还手。有一拳正中他太阳穴,打得他天旋地转,有一脚正踢中他胸口,他呕出好大一口鲜血。他死死抓住车厢通道两边的门栏,将人群全部挡住,他只有一个念头:决不能让他们冲击到吴真祯,吴真祯的枪,还守着徐玉俭,她一旦受影响,徐玉俭就会上前拉动遥控器上的线缆。他神智都有些不清醒了,可他仍然想的是保护他人。
“住手啊……住手!”吴真祯已经哭了起来。她不忍回头去看,周长青已经被打得遍体鳞伤。人群里的每一拳、每一脚,打在周长青身上,都是对人心的拷打!
徐玉俭心中好笑:“如果周长青先一步被打死,那就再美不过了,吴真祯可以好好体会下失去挚爱的感受!”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