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真祯抬起头,就看见这张阴森森带着邪气的脸,徐玉俭来了,他浑身上下都透着复杂的气质,实在不好分说,他杀人如麻,脸部肌肉都有些冷酷和僵硬,但他纵横江湖统率群雄,又颇为练达,举手投足极俱风度,真是说不出的独特。

周长青和徐玉俭见面了,他二人目光相接,就可以引燃火花,这种火花可以点燃熊熊战火。在周长青多年的潜伏任务中,徐玉俭挖空心思想找出他,都没有成功。而这一次,徐玉俭似乎完全掌控了局面,这列车之上,还有许多炸弹呢。

秦双打量着这两人,两人是宿敌,自然才智足相匹敌。周长青没有徐玉俭那种匪气、张狂气,周长青是端正堂堂的儒将,这种儒雅之气颇历潜伏斗争,因此他沉稳、镇定,目中有睿智的光。

徐玉俭穿着整洁的列车驾驶员的制服,走了过来,周长青旋即明白,怪不得在列车之上,没有找到他。他隐藏在列车车头驾驶室内,和那位经验丰富的列车长作为搭档。

只是,任他穿着什么样衣服,都掩盖不了那种气场。他的气场压得王六行、吴真祯、秦双、高定一等人说不出话来。

徐玉俭走到伍令城身边,伍令城不敢正面看他,哽咽道:“龙头……”

徐玉俭道:“丢人现眼的东西。”

周长青走上前一步,直视徐玉俭,他之前也是这样直视过他。周长青缓缓道:“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徐玉俭道:“你很好。我们又见面了。”

周长青道:“游戏是不是该结束了。”

徐玉俭道:“游戏是不是结束,并不应当由你来宣布。”

周长青道:“那么该是由谁来宣布?”

徐玉俭笑道:“自然是我。”

周长青道:“在列车抵达乌云镇前,我已经找出了内鬼。”

徐玉俭道:“嗯,你干得很漂亮,可是比我预想中还是迟了一些。”

“你认为我应该在什么时候找出内鬼?”

徐玉俭道:“我以为,我在陆十一身上留下纸条提醒你,你就该发现你身边的伍令城不对劲的。”

周长青摇头道:“我也真是希望这样,可是正是你那张纸条,让许多线索混淆在了一起,让案情更加复杂,一开始,我们还以为陆十一是你杀的。”

徐玉俭道:“我?我为什么要杀陆十一,你推理的依据是什么?”

周长青道:“你不是来复仇的吗?”

徐玉俭道:“对,我是来为沈曼月复仇。但是,我只来找你和吴真祯。其他人的死活,跟我没有关系。多杀一个陆十一,等于浪费我的时间。”

周长青道:“陆十一以前是你短刀会中人,你知道吗?”

徐玉俭道:“我知道,他追随我有一段时间,所以我看见他横死,我便留下了纸条,提醒你,你的队伍里,已经有内鬼,让你帮陆十一找出凶手。”

周长青道:“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找?”

吴真祯、秦双心中也在想:“对啊,既然徐玉俭撞见了伍令城杀死陆十一,他要为陆十一出头,为什么不自己去找伍令城?”

只听徐玉俭道:“我刚才已经说过了,陆十一的死活,跟我没多大关系,而伍令城的死活,跟我就更没有关系了。”

周长青一声苦笑:“你果然是善意提醒我们有内鬼,一开始,我们推理方向偏了,以为你和内鬼是一伙的。”

徐玉俭不屑道:“我怎么会和这种人一伙。”

周长青道:“纸条是你放的,而黑桃J是伍令城放的,你是为了提醒我们有内鬼,而伍令城放扑克牌是为了给自己制造消失的身份。就是这里误导了我。后来我细细一推敲,觉得这并不符合你的个性。”

徐玉俭斜眼看他:“你了解我?”

周长青道:“最了解自己的,是最大的敌人。”

徐玉俭道:“我们真是宿敌。”

周长青淡淡道:“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徐玉俭笑道:“周长青,你还是老样子,喜欢掉书袋。”

周长青道:“徐玉俭,你还是老样子,永远这么自负。”

徐玉俭笑道:“我还是应当感谢你,为我清理门户。罗三省和伍令城,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长青道:“当年的悬案,你想必已经知道了。”

徐玉俭道:“我知道了。罗三省这个不中用的家伙,居然中了人家的计。伍令城趁乱要踢走罗三省,把一个好好的帮会基业弄得四分五裂,我当年让你担任‘执法’一位,本意是你秉公执法,化解内斗,可是你却和罗三省明争暗斗个不停,眼下你杀死了陆十一,怎么处决,你自己说……”

他这些话,自然是说给地上的伍令城听。

伍令城忽然笑了起来,一个人处于极度绝望的地步,就可能会出现反常的举动,他大声道:“你有什么资格来训斥我们?”

徐玉俭没有想到他竟然有这样的勇气,敢顶撞龙头。只听伍令城又道:“处决我?你以为你还是龙头大佬?你为了一个女人,丢下几千兄弟们不管,难道我们不能另择高明?”他说的是徐玉俭迷恋沈曼月。

伍令城道:“我和罗三省互争有什么错?你的龙头之位,不也是和别人争夺而来?”

徐玉俭不语,等他说完。

伍令城又道:“你现在记得还有短刀会会规,想以会规处置伍某,伍某却要再问一句,短刀会如今何在?它不是分裂在我手上,而是自你抛弃山头,就已经埋下分裂的种子!你有什么资格处决我?那国军的婆娘说不定就是来勾引你,分裂我们兄弟的!”他指的是沈曼月。

徐玉俭肩头微微战抖,他一字字道:“沈曼月活着的时候,没有人可以说她的坏话,她现在已经死了……你真是吃了豹子胆。”

伍令城哈哈笑道:“我现在难不成还怕你,我连死都不怕……”

“住嘴!”徐玉俭怒了。

“不好,伍令城是有意求死!”周长青反应了过来。可是他已经晚了一步,徐玉俭重重一脚,踏在伍令城头颅之上,只听骨头碎裂的声音。

伍令城气若游丝,对周长青道:“没有人可以从我口中撬出话来,没有人……”伍令城死了,没有人知道他的上级,换言之,是谁指使他来设局破坏锦缎行动,也成了谜。

秦双“哇”的一声大哭,她不知道是伤心伍令城的死,还是哭这样的结局。这三个小时之内,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对于秦双这样的小姑娘来说,需要承受的太多了。高定一轻轻拍她肩头。

徐玉俭杀气大盛,转头对周长青道:“处理完家事,现在该算下我们的帐。”

周长青丝毫不惧,说道:“我正等着呢,这列车之上,你还装下多少炸弹?有种就解除它们,你我二人单挑!”

徐玉俭冷笑道:“你是要激将我,我知道你是要保护着车上的人,可是你难道没有看见,他们并不值得你保护,当发生爆炸之时,他们都是只顾自己,炸弹固然伤人,可是他们互相踩踏致死的老弱妇孺,似乎比我还多!”

周长青沉默不语。

“那你要怎么样!”吴真祯喝道,她终于振作起了勇气,面对这个之前打不死的对手。

徐玉俭阴恻恻的看着吴真祯,仿佛每一个字都要咬出血来,他一字字道:“我要你的命!”

他迅速转头,对着周长青:“我要让你承受比我更大十倍的痛苦!”

“嘟——嘟——嘟——”忽然一阵尖锐的声音传来。

“不好,是炸弹起爆的声音。”高定一道。

徐玉俭笑道:“正是,还有四枚炸弹!先是四号车厢!接着是三号、二号,这列车之上,任何人都不能存活。”

“打死他!”周长青大喝一声,必须要最快速度解决徐玉俭。

吴真祯握紧了步枪,枪口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我说过,你们都要为我妻子殉葬。”徐玉俭狠狠道。他掏出一个墨砚一样的物件。这个物件上纷繁错落的搭着细小的电路线。这是个自制的简陋无线波发射器。

“等一等!”高定一大声喊道。

“怎么?”王六行道。

“不能开枪,开枪我们就都得死。”高定一道。

吴真祯道:“为什么?”

“我已经查勘过在十号车厢的炸弹,这些炸弹都是用遥控方法来激发,每一枚炸弹在安装之时,都已经处于激发状态,只是用某些特定方法抑制了爆炸,他手上的是无线信号发射器,这种无线信号,一定是可以抵消爆炸抑制的,它的原理是用电磁信号干扰炸弹的内部磁场,导致炸弹内部线路形成回路,引爆炸弹。如果他按下所有发射器,整个列车上的炸弹将会全部同时爆炸!”

高定一可是掌握最前沿军事炸药技术的专家。

众人面面相觑。

徐玉俭得意的笑道:“来啊,你不是枪法如神吗?”他的拇指就贴在发射器上。这个自制的发射器,简陋得似乎下一秒就会失控,引爆全部炸弹。

周长青道:“绑架无辜,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徐玉俭怒目而视:“我不管,我妻子沈曼月死了,这天底下的人,都要为她负责,没有人是无辜!”他说着,放开了拇指,四号车厢炸弹起爆的“嘟嘟声”立刻就停止了。徐玉俭双足一点,向后轻轻一跃,已经又退回了车头驾驶室。

车头驾驶室和二号车厢连接处有一道门,门的上半部分是玻璃,下半部分是木头,门的右侧是内开的把手。周长青等人快速冲了上来,不可以跟丢徐玉俭,他不会连自己都想炸死,只要他还在列车上,就不怕他会全部引爆炸弹!

二号车厢的通道不长,周长青等人快速奔跑起来,他想起被炸死的齐卫东,要是齐卫东还活着就太好了。

十步、九步、八步……就快要追到连接门!

可是他们只看到徐玉俭那标志性的坏笑,隔着玻璃出现在面前——他已经关上了连接门,锁上了门把手。他迅速将发射器的一根电线扯了出来,绕着门把手,转了两圈。

“他这是在干什么?”周长青问道。

高定一从后面跑了上来,说道:“他把线路绕到门把手上了?”

周长青道:“正是。”

高定一挤开了王六行、吴真祯,说道:“让我看一看。”

高定一趴在玻璃窗上,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说道:“不好,这门是内开,如果我们从外面暴力推门,就会拉动上面那根电线。”

“那又如何?”王六行问道。

高定一一字字道:“那就会引爆全部炸弹!这个和刚才他按下发射器是一个原理!”

周长青只觉背心起了一阵冷汗。“也就是说我们被隔在了这里,一旦进入,就会引发爆炸?”

“对,可他却可以随时从里面拉动电线,一样也能引爆炸弹。”高定一补充道。

周长青抬起头,看见玻璃窗之后,徐玉俭的脸笑得更为邪气。

这个疯子,到底想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