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江边湖南大学段,一大排吃鱼的饭店,都打着湘江野鱼的招牌。傍晚,江边一阵朦胧,一家家饭店都将桌椅搬到饭店外面,顶天席地,对月论酒,别有风味。一到吃饭时间,江边就停满了车,都是来这里吃一番风情的。几个流浪歌手,抱着吉他一家一家地转。找到贝勒爷说的那家饭店,沈默刚坐下,就看见贝勒爷的奥迪开了进来。
贝勒爷下车,看见沈默,扬扬手过来了。
看着贝勒爷长发随风,沈默心里不免一阵嫉妒。第一句话就说:“今天贝勒爷没有带美女啊?不大像你的风范啊?”
贝勒爷说:“今天是男人之间的谈话,女人不能沾边。服务员点菜。你要吃什么?这里一个是驴鞭、一个是韭菜炒河虾都挺好,随便来个什么鱼吧?”
沈默说:“可惜,没有什么鱼能壮阳啊!”
贝勒爷哈哈一笑,叫了几瓶啤酒,给沈默甩了根烟,一拍巴掌,叫了一个吉他手。沈默静静地将烟放回贝勒爷面前的桌子上,看着贝勒爷拿出一张百元大钞,恭恭敬敬地给那个吉他手,点了十支歌。
乐声一起,气氛自然不一样,贝勒爷先静静地欣赏了两首歌曲,回头对沈默说:“我当年也是这样,一支歌一支歌地流浪。”
“现在呢?”
贝勒爷说:“问对了,现在还是。”
沈默说:“敬你一杯吧,谢谢你赏脸。”
“客气了,其实我也很想和你聊聊。你找我,一个是问COCO,还有就是问你的业务,是吗?”
“是的,开门见山吧。COCO,你赢了。”
“我赢了?你错了。”
沈默看着他。
贝勒爷说:“爱情不是赌博,不是比赛。为了赢而去爱,痛苦哦。”
沈默心里气不打一处来:“不是当时你要比的吗?”
贝勒爷狡猾地说:“我什么时候要跟你比?”
沈默被问愣住了。说:“好吧,COCO现在怎么样了?如果你还是那么风流的话,她不就痛苦了吗?”
贝勒爷说:“有的人追求一生过得平安,平平安安工作、简简单单生活、拥有按部就班的爱情与婚姻,是他们的追求。有的人追求一生过得轰轰烈烈,像COCO一样,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情是她的追求。我给了她的追求,给了她一场回忆,让她的人生不再平淡。或许,对于她,没有这样的爱情才是最痛苦的事。”
贝勒爷看沈默的表情很不以为然,手一挥,指着周围吃得热火朝天的人群说:“你看看他们,有多少人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有多少人觉得自己获得了幸福?大家忙来忙去,像苍蝇一样,蝇营狗苟,有梦想的人有多少?为梦想而活着的人有多少?要不为现实所累,被生活强奸;要不为欲望所累,被自己强奸。有梦想是幸福的,为幸福而痛苦,是甜蜜充实的。没有梦想,生活同样会给你痛苦,那种痛苦空虚、烦躁、磨灭人生。”
沈默说:“真是高论!所以你就换女友比衣服还勤,超度她们?给她们幸福?”
贝勒爷说:“你不能理解的。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沈默,不愿意服输。揶揄道:“这么说你是鱼了?”
“兄弟,你今天请我过来,不会是专门跟我吵这个的吧。爱情就是臭豆腐,愈臭愈香,只知其臭不知其香,是没有口福。只要其香不要其臭,那不叫爱情。过段时间,你问COCO得了。就说你吧,你也追到她了,你不花心,可以好好待她,可是她幸福吗?不要不承认,其实COCO早知道你去俱乐部就是为了追她。因为俱乐部像你这样的人太多,假装健身,增加接触,泡美女,只是没有你下的功夫深。不过,我倒很欣赏你对销售的理解,如果好好做下去,你会有成就的。”
“倒要谢谢你的赏识了。”
贝勒爷笑笑说:“我知道你心里对我的提防。其实,什么都靠缘分。你费尽心机,去接触靠近,可最后得到的,并不是你想要的。就像时装表演一样,在模特身上很漂亮,到你自己身上就不一定了。什么都要看合适不合适。我敢说,你就是得到COCO了,你也不会感到幸福的。鞋穿错了,夹脚啊。话说回来,泡妞不用这么麻烦的。我教你一个办法,可以一夜搞定。”
“哦,愿闻其详!”
“让自己魅力一点,不要穿得这么正式。把自己的特色大胆量出来,给出气势。什么叫惺惺相惜,往往第一眼就能给出感觉。首先学会筛选,每个男人的特定魅力不一样,女人也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第一眼找到欣赏你的,能迅速培养好感。先吃个晚饭,喝点小酒,然后去唱唱歌,大家放得开一些,最后到迪吧,那个环境里,酒劲一来,容易乘虚而入。迪吧里面吵,说话都要靠着耳边,很快暧昧就出来了。怎么样,要不你回去试试,我这还有好些办法呢?要不要我继续讲?”
沈默苦笑说:“你的这些高论还是下次再领教吧。我就直说了,有点事倒真要你帮忙。最近很久没见着郑总了,不知他对我们艾洁公司什么想法啊?”
“是吧,我想你也不会跟我讨论这些,你是不喝酒的,对自己控制得严。就像你的衬衣扣子,很少解开哦。郑挺的生意,其实我一般都不怎么关心,很多时候就是和他玩玩而已。不过,你既然问到了,我也不隐瞒。我先问问你,你觉得为什么郑挺要做艾洁?或者说为什么要这么大力气把工程生意都不要了,专门做这些贸易?”
沈默说:“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不过还是没有把准脉。我也非常好奇,从销售额到利润,像艾洁这样的贸易,应该很难满足郑挺的胃口才对。难道他真的把工程生意都推掉,一心一意做这些快速流通品的代理?”
“对,只有我知道刚才你问的那个问题的答案。贸易虽然赚钱不多,可是轻轻松松、干干净净,赚了一辈子钱,总不能陷在钱眼儿里不出来。他确实是想一心一意做贸易,你不用担心,你也看到了,他专门请人过来,重振公司。这也是他的决心。”
沈默还是不能充分理解贝勒爷为什么说做贸易干干净净,难道工程里不干净,但不好问明。既然他说郑挺确实是真心转到这个行业里,那应该不会差。就说到:“也确实。不过,就是他现在的贸易里,行业也跨得多,不知道他对洗涤这个行业是什么看法,会不会重视?”
贝勒爷呵呵一笑:“你问的这个,太细了,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郑挺对你也挺重视,认可你的才干,可惜,你不能和他走到一起。他也感慨。他能做这么大,就是不拘一格地用人。他很欣赏你,可是你不欣赏他啊。”
沈默说:“你说的他用人这点我相信。不然为什么要花这么大力气请TOM过来,从吉列出来的人,待遇是不低的,一般贸易公司是很难下决心请的。看来,以后挺立要靠TOM主刀了?”
贝勒爷看着沈默说:“你不用旁敲侧击,我相信你能看得出郑挺对TOM的态度。既然你看得出来,为什么要着急呢?自然会有结果,万事皆有缘法。”看着沈默不甘心的表情贝勒爷继续说,“你问我的这些,你其实可以直接去问郑挺嘛。有时候,不像你想的那么复杂。我也做过生意,不比你的小。与客户敞开,比钩心斗角更难也更有效。”
沈默敲着桌子不说话,贝勒爷笑着说:“来吧,喝一杯。不要说这个了,销售是工作,销售技巧是难得的能力,但不要把这些浸入到血液里,那样人生就累了。人生应对酒当歌,酣畅淋漓,工作只是工作,不要被工作误了人生。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春床君莫笑,自古情场几人回。来来,帅哥,把你的吉他给我,我来唱一首。沈默,如此月色,当浮以大白。来吧。”
沈默仰头干了一杯啤酒,冰冰的酒液穿过食道,让沈默神情一爽。看着贝勒爷怀抱吉他,纵横潇洒,沈默不由得受到感染。站起来对贝勒爷说:“这杯酒,敬你,你这样的人生我活不来,但是羡慕,佩服。”
贝勒爷一口喝干,大笑说:“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转头对所有吃饭的客人说,“兄弟姐妹们,我给大家献上一首。”大家一阵起哄,贝勒爷埋头弄弦,右手一拨,但闻哐的一声,如刀剑相击,直入心弦。全场一片安静,人人屏气凝神。贝勒爷弯腰低头,双手互搏,琴声阵阵入耳,慷慨激昂,沈默但觉自己被乐声送到高山,直顶苍穹,举手可摘日月,垂足能踏五岳,豪气冲斗牛。如驾长车,如踏山阙,风雨奔雷,板**雄心。沈默被击得热血沸腾,感到自己力量无穷,男儿自当横刀立马,挥洒热血,奋斗人生。有什么能阻挡呢?沈默正陶醉在自己的豪情壮志中,贝勒爷琴声一转,节奏放慢,手指轻轻抚过,琴声就像西湖水面,安详流淌。但又声声催人,像山泉叮咚的述说,娓娓道来,像母亲的秀发常飘村口,像情人的柔唇在耳边表白。被爱着,被宠着,被温馨着,家的味道如此浓郁。琴声再转,如泣如诉,垓下霸王苦别离,乌江回首。沈默不由得想到COCO,心中酸涩。江边一别,有情人在何方?
贝勒爷弹完,全场寂静,好一阵,掌声才像迟到的潮水涌了过来。沈默鼓红了手掌,流浪歌手低头自惭形秽。
COCO,听到了吗,弹给你的。沈默正陶醉,手机响了,LUCY哭喊着:“沈默快过来,COCO出事了。她以为你找贝勒爷算账,让她的两个男人在背后搞,她受不了啊。快来吧,她哭着要跳楼呢!你个混蛋,骗了我,又害了COCO,我恨死你了。你个王八蛋,把那个神经病也喊来,COCO嘴里喊着他呢。你以为COCO爱你吗?她爱的是贝勒爷!你再不来,COCO要死给你看,要死给他看。我呢?谁他妈管过我,你不来,我也死给你看。”
沈默开始头痛。快乐、幸福,总是离得那么远!
深夜,手机像追人魂魄的小鬼,一声接着一声,付波坐在卧室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小灯,把自己藏在深深的黑夜里。除了那部手机,所有所有的一切,你都看不见,除了付波幽灵般闪烁的眼睛,以及夹在手指间的香烟明灭的烟雾,偶尔从黑暗里飘过来,一丝一丝,没着没落。
声音断了,又响过来。付波看着屏幕上李大海的名字一闪一闪,像落水的狗,沉下去,又浮起来。付波在心里笑笑,兄弟,对不住了,我知道你找我干什么。但是,今晚,我应该是睡着了,睡得很香,睡得很死,睡得很无辜。无辜的付波,将在明天起床后,好奇地给你回电话,怎么了,兄弟,我昨夜睡着了,手机调了无声,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会说,你当然会说,小付啊,不好了,谢和平找人在半夜抓了你派到市场骗钱的人,那个温州人,个子很小,胆子更小,瘫在了地上。把你李大海的名字漏了出来,大家来抓你,突然又有人透露给你。所以你跑了,像一只狗,边跑边喊,付波,快跑,你也要快跑。事漏了,东窗事发,怎么办?我已经在跑了,你也快跑,兄弟,快跑。
我怎么会跑呢?我付波不会跑。我跑了,谁来找郑挺去救你。郑挺势力大,不就骗钱了吗?小事,又不是杀人放火,他能了难。不就是放了几十万的货出来没收到钱吗?小事,鱼没钓到丢了饵,正常。郑挺有的是钱,你是他亲戚,他怎么会不救你。你在外面多跑几年,我会去给郑总求情,让他在外地给你安排个容身之地。这点事情,对郑挺是小事,他的朋友遍天下。
我不能跑,我还要去安慰嫂子,安慰侄子,我要帮你照顾他们。我要好好地,像照顾自己亲人那样去照顾他们。所以,你要跑,我不能跑,我还要给你通风报信,等几年过去,事情平静了,你就可以回来了。我知道,你讲义气,不会把我说出来,说出我来也没有证据,我又没有参与进去,只是出个主意而已。把我说出来,谁来帮你呢?再说,你在外地,过得不会差,我会求郑总把你安排好的。
哼哼,李大海,我够兄弟吧。你在外地好好过吧。不要担心家里了。会没事的,不要担心下一步,不会有什么损失的。下一步会怎样?我当然不会说。但是我知道。你跑了以后,郑挺会很生气,但他会去救你。你跑了以后,郑挺很丢面子,所有以前挺立对不清楚的账,都在你头上了。还有,那个沈默,会说你私自停了艾洁促销、停了艾洁零售、停了艾洁国庆促销,把零售系统都拿出去给了谢和平。还要跳着取消挺立的代理权,但是不要怕,有我付波在。艾洁的代理权怎么会丢呢?艾洁丢了那挺立的洗涤业务不就完了吗?郑挺对快速流通的梦想不就完了吗?TOM不就白请了吗?虽然挺立还有小家电、食品、日化、百货几个行业的代理权,可是像艾洁这样有影响力的绝对品牌又有几个呢?我付波,将受命于危难之际,挽狂澜于即倒,扶大厦于将倾,留住艾洁部分市场代理权。然后壮大挺立的洗涤事业部,引入净洁代理权。最后,成为郑挺的心腹,郑挺三顾茅庐,任我为挺立市场部的经理,兼任洗涤事业部的经理。谁叫我刚好从艾洁辞职,没事干呢?只好将就了。
你说,像我这样的兄弟,怎么能跟着你跑呢?我还要等着你回来感谢我呢。你当然不知道,是我,是我殚思竭虑导演了这一切。你不走,我怎么能有位置呢?问我为什么?哼哼,你有看书吗?看看其他那些公司,哪个公司发展到这个时候不转变,不引入西方管理,不制度化正规化。要知道,这一切的变化,都是要牺牲像我这样的老员工的利益为前提的。我在艾洁已经天花板了,得不到新领导的信任。我当然可以,顺应变革,做个老实的执行者。可是,明年呢?后年呢?我能在艾洁做到死吗?
沈默,小子,不要以为是你赢了我。是公司的变革让我退,不退出来,我就死在里面了。你还嫩,我们的斗争还没有结束。趁着机会,找棵大树,靠一辈子。艾洁,只能这几年。净洁也是一样,让我去做区域经理有屁用啊?洗涤行业你干得过艾洁吗?当然工资高点,权力大点,但那也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要为将来打算了,谁能做一辈子销售呢?
郑挺,你们谁都不了解他。李大海你不了解,虽然你马屁拍得很响,可是你不了解他。沈默,你更不了解,你连郑挺是谁都不知道。做事先做人,不是讲专业讲理论。是要多结交人多布眼线。挺立的变化,呵呵,我付波真是英明。居然从他秘书那里早知道了,所以,赶紧辞职啊,那挺立市场部的位置不就是给我留着的吗?郑挺这棵大树,对艾洁不算什么,对你沈默这样职业前途光明的人来说,也不屑一顾,可是对我付波呢?对于我这样在长沙生、在长沙长、在长沙活、将来在长沙死的人来说,躲在郑挺这棵大树后面,算是最安全的!
哈哈,沈默,你不是等着国庆翻身吗?等着国庆后,二级开起来了,长沙经销商调整了,都如你的意了,销售翻番了。可是你知道吗?高剑过来了,还管着你。你不是查费用,以为在查我,其实在查他。看他怎么收拾你。麦丰呢?不是你的得力干将吗?长沙超市卖场要靠她,谢和平、挺立等经销商管理要靠她,甚至你还可以让她甩货,替你背黑锅,背风险,啧啧,多好的人啊,多好的下属啊,谁不羡慕啊。可是,你知道吗?她就要调走了。雷垒呢?居然从我表弟这里下手,算你厉害,教他本事,让他管经销商,瞧那小子干得多积极,把我这个表哥早忘了,还要他搞我。哼,哪有这么容易,你不知道我是他表哥,可以骂他,可以到他家里去骂他,到时他也要辞职。这下好了,你想我辞职,我主动辞职,我好吧,你爽了吧,你牛逼了吧。都走了,你满意了吧。看你到时用谁去。
还不止这些,净洁,你知道吧,找的经销商是谁?现在你不知道,我知道,挺立啊。谁管,当然是兼任挺立洗涤事业部经理的挺立市场部经理付波啊。还有你艾洁呢?都是我管啊。哈哈,净洁看好湖南这个市场了,要重投入,要在零售系统里包场,赶走你艾洁。看你怎么向公司交代。直接给全国总监汇报,你以为好啊?中间还有个高剑盯着你,总监重视零售,你零售没做好,看你怎么死。你呀,是孙猴子,可是我呢?佛爷啊。想跑,你都跑不了。你艾洁还能把挺立砍得干干净净,想都别想。
哈哈,我付波,人才啊,真正的人才啊。
什么阴阳真经,独孤九剑。我付波就一剑,背后暗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