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景洲失神片刻,他轻抿了口手中的酒后,将酒杯慢慢放下,而后深深地看了女人一眼。
“我没有精神洁癖。”
话落,裴容抬头,她看向男人的时候,正巧他也看过来。
“裴小姐心里清楚,有精神洁癖是不允许自己的一段感情存在瑕疵的,而我却能接受自己越轨,你认为,我会有精神洁癖?”
他将话讲得精准,直击要害,令裴容微诧。
她垂着视线,握紧红酒杯,缓缓说,“但我有精神洁癖,并且我还允许了自己的感情存在瑕疵。”
这话落,两人突然对视上,第一次无言。
直到裴容端起酒杯,一口灌下,宋景洲看着她,漠声开口。
“可能,那不是代表你有精神洁癖,而是代表,那个人不行。”
裴容皱了皱眉头,她缓了口气,对视宋景洲。
那一刹,目光汇聚之处,仿佛擦出了微妙的火花,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却在裴容心底里感触颇深。
宋景洲只言片语,继续道。
“你在意他,但他却没给到你想要的安全感。”
他说完后,垂下头认真吃东西,裴容就那么坐在他对面,看着他这副模样。
慢条斯理的神态,细嚼慢咽的动作,英俊长眉下的深邃眼眸,那样微微的藐视了一下四周。
“宋先生,说得好。”
裴容不露声色的伸手过去,着男人的手吃了口他夹的菜,而后轻轻攥着他的手腕,慢慢起身,凑脸过去,跟他的脸贴得极其近的说了一句。
“长得也好。”
她扬着浸了酒意的动人心魄的腔调,亮晶晶的杏仁眼不断盯着他的五官打量。
只几秒,宋景洲半个身子倚了过来,他忽地伸手将她的下巴抬起,另一只大手强势扣住她的后脑勺,然后薄唇贴上她的粉唇,吻了起来。
两人就那样隔着餐桌,站定接吻。
只是简单的嘴唇碰撞,就让裴容轻易发出嘤咛的声音。
宋景洲只亲了她一会,他就将薄唇突然压低,往她细长的脖颈处钻,要她被迫仰起头接受他的霸蛮。
已经被他亲得湿了一片。
裴容差点就要死在他极其撩拨人的吻里。
本以为他有着十足的耐心,将这个吻持续很久,直到突然,男人透着性张力的表情,让裴容看得眼神一紧。
在她的家里,餐桌前,她无法抵抗的和他纠缠在了一起。
等到跟男人一起收拾完餐厅的一地旖旎之后,裴容意犹未尽,整张脸泛红。
两人躺到了客厅的沙发上,裴容手撑着头思忖,她盯着宋景洲查看手机的清冷姿态,想到他刚刚说的理想,突然就想问他一句。
“宋先生,你觉得我是非常理想化的人吗?”
宋景洲手指顿了一顿,瞧向似要跟他论哲学的女人,他淡淡答道,“看你自己怎么认为。”
他这话落,裴容垂着视线琢磨,“我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因为经常有人说我,看问题过分简单粗暴化。”
池越这么说过她,肖言清这么说过,苏叶也这么说过。
“我可能会觉得一切都可以如我所愿般理想化,包括对象,包括朋友。”
见她轻眯着眼睛,宋景洲看了眼后,再垂着视线,盯着手机屏幕。
他没有说话。
裴容抬着下巴问她,“难道不是吗?”
“比方说,在我们遇见时,我就会理想化的觉得,你会跟我发生一点不一样的关系。”
宋景洲先是轻微皱眉,再一脸的平静。
他侧头,目不转睛地盯向裴容,直勾勾的看着她。
“那如果我违背你的理想化呢?我不成全你的理想化。”
他敛眸,“那你会内耗?你会心里不舒坦?”
这话落,裴容迟疑半晌,再认真回答的,“嗯。”
她撑着个头问他,“所以,是不是,理想化是不对的。”
她直盯着他,“就像他们经常说的,追求完美主义没有福报。”
“不对。”
宋景洲声线一向偏冷,在他说这两个字时,让裴容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如击玉般冰凉。
她以为,他是附和她前面那句话,理想化是不对的。
结果没想到他继续开口,“你说的不对。”
男人手机上又来了工作信息,他边打字边跟她说,“理想化是没错的,你只是没遇到愿意成全你理想化的人。”
他声音清冷冷的如山泉般流动。
“你的理想化,你想追求的完美主义,至始至终从来没错,错的是人。”
终于回完信息后,宋景洲关上手机,对视上她,语气冷静自持。
“不要因为别人,否定你自己。”
一句话清楚袭来。
裴容不住盯着他,她轻咽了咽嗓,再问他,“是吗?”
宋景洲朝她确定的点了点头,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那一刹,裴容看他的眼神有些恍惚,“宋先生,我们才认识多久?”
宋景洲闻言将身子倾了过来,他目光黏在裴容此时暴露在外的白皙肌肤上。
“不久,也就睡了很多次觉而已。”
一句话落。
裴容霎时还没反应过来,她微微蹙起眉头,就看见男人手指捏住了她的下颌,轻轻地上移,转而握住她的纤颈,然后俯下视线,薄唇覆了上来。
沙发上再辗转了几次,直到凌晨四点,彼此体力耗尽,宋景洲才选择离开。
离开那间房子前,他这次跟她细心交代了,要她注意清洗一下,别又发生感染了。
酒意的上头,裴容冲洗完,很快躺在**就睡着了。
等她中午醒来的时候,肖言清已经在她的家里,给她做好了饭菜。
“宝宝,咱爸下午要来。”
裴容揉着惺忪的眼睛出现在客厅时,就听见肖言清高兴的语气说这句话。
她以为是肖言清的父亲要来,双手轻轻揉了揉眼睛,“喔,他们坐高铁过来的吗?”
肖言清摘着身上围裙,从厨房走出来,“不是,我说咱爸呢。”
他的意思,是她爸要来。
裴容微微惊诧,“他来干什么?”
而且她爸来,也没告诉她,却先通知的肖言清。
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肖言清连忙解释,“爸说想你了,他怕他跑来了,被你骂一顿,所以只告诉了我。”
后来,两人吃完饭后,肖言清备好几盘洗净的水果,又帮她将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再出门上班的。
等肖言清走了没多久,裴御就出现在了裴容家门口,他穿着花哨的名牌款式,一点不注重舒适和质感,整个人收拾得跟个暴发户似的,去国外求的佛牌以及大金链子挂了好几串在身上。
“容容,老爸来了,开门啊,宝贝容容。”
实在听他敲得不耐烦,裴容才走过去开门,等将人放进来后,她一言不发,迈步去了书房看书。
裴御连忙跟在她身后,“老爸这次来啊,是听说池越那小子调回宜城了,你跟他见上面没?”
裴容没答话,她坐在书桌前,抿一口咖啡,看一眼书。
整个人显得十分沉静,把裴御磨得几乎快没脾气。
“你就给爸爸一句话,你还惦记那池越不,想不想跟他重归于好。”
裴御拍着胸脯,“你要想的话,我去找你妈说,我找她……”
他话还没说完,裴容把书往书桌上重重一放。
“你找她什么,找她?你觉得我选择订婚是我妈做的决定?是我,是我自己做的决定!”
裴容眸光直瞪着他,她就知道裴御突兀找过来,就是听到了池越回宜城的消息。
裴御被吓得心跳到嗓子眼,他这一生最怕的两个人,一个是他老婆宁玺,一个就是他女儿裴容。
“可你妈站肖言清,也就只有我站池越。”
裴御哽了哽嗓子,看又不太敢看的盯着裴容,弱弱的语气说。
意识到自己态度太差,裴容将头垂下,她缓缓按了按太阳穴,不耐烦的说,“我妈站我,爸爸。”
她说,“你永远搞不清楚这里面的关系,搞不清楚,又要管。”
“肖言清对你算好的吧,知道你要来,就连着急上班,也要把水果给你洗出来。”
“而池越,他做过什么?你为什么总是要站他。”
裴御最害怕这两个女人生气,他身子稍稍有些发软,强撑着自己面对她。
“爸爸也是一片好心,因为爸爸觉得,你俩般配。”
她当然知道,裴御是一片好心。
但就是忍不住想要怼他,“般配?”
“爸爸,你跟我妈般配吗?”
她反问裴御。
“外面说得最多的就是,我爸配不上我妈,御玺除了姓裴之外,其他都属于宁玺,属于我妈。”
“我妈就是眼光差劲,才会找上这么个你,嫁给你都是下嫁。”
裴容眸光不偏不倚落在裴御那张茫然无辜的脸上,她此刻一字一顿,宛如猎人,说着最能杀死猎物的话。
裴御只手轻轻捏着自己的手心,他嘴唇下意识咬了再咬,试着反驳她。
“可你妈幸福呀,我能保证你妈的幸福,我坚决不出轨,坚决只对你妈一个人好,只对这个家好。”
裴容闻言,语气突然温柔起来,“嗯,所以,我订婚的时候,我妈曾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她极其幸福。”
她红着眼睛,“因为至少,你是真正的爱她。”
她眼里的炙热呼之欲出,“而同样,肖言清也至少真实的爱我,并只爱我。”
裴御见不得女儿伤神的模样,他大步迈过去,粗手笨重的取过纸巾,给她擦拭眼睛。
裴容甩开他的手,她浅浅吸了口气,将眼里的东西强制憋回去。
“爸爸,你知道我以前的生活吗?你知道我和池越私下是怎么相处的吗?”
她身体软软的靠到座椅上,小口喘气,无声一笑,“有些人,你想跟他吵架,都吵不起来。”
“他活得就像仙儿,对什么事情都不在乎,他提供不了任何你想要的情绪价值,他的眼里只有他自己。”
“而偏偏,他还觉得你活得像仙儿,说你老是想捍卫自己脑海中完美主义的精神爱情,说你老是想满足自己那种理想国的爱情观,可现实中,其实是没有的。”
“他都不用说话,就会让你觉得自己很自私,像他说的那样。可最后我明白,不只是我自私,他跟我一样自私,他也只想要,他想要的。”
讲出来后,裴容心里稍微安了一些,但声音还在发颤。
“你知道当年备考银保监会,他从来没有跟我提过,或是问我有没有想法,他自己想考就考了,也不管我之后想做什么,问我需不需要。”
“还有后来的理财,他只理他自己的钱。”
“还有车的保险,个人的保险,他了解到一个产品之后,只缴纳他自己的那部分,就连提,他都不会跟你提一嘴,我是半年之后才了解到那个保险产品,我去问他的时候,他说他早自己交半年了。”
“这次,你听懂了吗?爸爸。”
裴御站在书桌前,他紧握着裴容的手腕,沉默得整张脸像个关公,楞得两只眼睛发痴,半晌后才开口。
“听,听懂了。”
但裴容知道,裴御还是没听懂,他就是那样,常常少一根筋。
所以这样的人,总是很快乐,也很会给人带来快乐。
“容容,你在跟言清,造人了吗?”
在裴容看着他失神的时候,裴御也同样盯着她,当注意到她家居睡裙领口处的一抹明显红色印记,他和蔼的眉眼弯弯。
随后,他走过去旁边书柜,拿了医药箱,从里面抽出创口贴,“来,爸给你贴贴。”
他撕开创口贴,两步走向她,“你现在在银行上班啊,可要注意这些,容容啊,你要向你妈学习,她就经常要我用创口贴给她遮起来,不然,别人会看笑话的。”
裴容低下视线,当看到昨晚跟那个男人激战留下来的欢爱痕迹,她微微皱了皱眉。
想来是他一开始撩拨她,沿着嘴唇到锁骨,亲她的时候不小心留下的。
裴御用创口贴给她细致挡好,想到什么,他抬起头,视线顿住,说了一句。
“造人的话,你和言清就去把证领了吧,反正都订婚了。”
他这话落下的时候,裴容怔怔然。
而此时,裴御还在说着,“这小子确实真诚,跟你订婚之前,自己主动提出婚前协议不说,又怕我们始终不放心将你交到他的手上,还愿意答应你妈,办完婚礼之后再跟你拿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