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复的电话机

玲与胜是非常合适的一对。别人都这么说,也这样想。

玲是一名中学教师,善良温柔漂亮大方而又不失教师在学生面前的威严。作为女孩,那是一种神圣而体面的职业,所有的男孩都这样认为;胜则是s镇党委秘书,高大英俊处事圆滑,骨子里透着青春的气息。他们理所当然从相恋到结婚。

因为是秘书,胜日程都排得满满的,就连上厕所都接着电话,想着尚未写好的上报材料;因为是秘书,整天为各位书记镇长忙这忙那,就连走路的频率都比别人快一倍;因为是秘书,夜间值班多,应酬也相对多,多得很少在家吃饭。

做教师的玲上得客厅靓下的厨房忙,既干净又利落,做得一手好菜。她很理解胜的脾气,事业心极强,只有做人上人,让玲才不受委屈,才觉得更般配。在她的心中,并不在乎什么地位金钱,只想他拥有她一个人的幸福。只有他回家后,她才觉得有了坚实的依靠;只有她在家,他的身心才得到休息。小小的空间让两人都领受到了爱的醇实。

海水也有波浪起伏的时候,再好的春天也有起风的时节。

说好了她等他回家吃饭,为她过结婚后第一个生日。玲自己下厨精心备了几样可口的饭菜,斟满两杯爱酒。还做了他们最爱吃的拔丝鸡蛋,就象他们的生活甜而不腻香而不硬。她静静等待,默默许愿。该下班的时候,胜回了一个电话,说与领导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回不去了,晚些吧。玲默不作声,以往的呵护顿时掠过,自己没了胃口。下夜一点时候,满身疲惫又酒气十足的胜回了家,手里拎着生日蛋糕。她莫名地第一次吵了架,将生日蛋糕溅得满地都是。他也破天荒地气急败坏:你以为我愿意喝酒?这是我的工作我的需要我的起点!争吵中摔坏了电话机。

第二天,修好了电话机,也很快修复了两人的情感,都因自己的冲动而感到后悔。回家少了她不再埋怨,将深情等待化为教学上的研究,胜也尽量处理完事务早些回家,不在时候,彼此的关护通过无线电波传到了各自的心灵。这种美好的时光静静经历了一日又一日。

但生活注定是有改变的,就像玲教的学生一年一个年级,

首先,胜经过认真的工作随和的人缘终于脱颖而出,理想成为现实,当选为副镇长。胜比过去轻松多了,秘书得为一大帮领导服务,而副镇长只为一把手干。

玲也因年年成绩优秀成为教育界业务骨干,现为教委业务主任。相反的是她的工作不再像以前那样按部就班,身份不同,业务也不同。以前是教尚未启蒙的学生,现在则为老师们灌输先进的教育思想,检查培训学习考察整改,一大摞的业务累得玲腰都直不起来。但回家走路的声音是“嘎嘎嘎”声,她也喜欢上了这种声音。

胜感受了玲所感受的孤独与寂寞。他想女人不应该那样忙,女人和男人不一样,容易忙出其附带的坏毛病坏思想。似乎感觉到玲的脾气比以前专职了,专制到了慈禧的地位。

玲也觉得胜不再是以前的胜了,风风火火的样子哪去了?就像夜半残留的炉火奄奄一息。站在过去的讲台和坐在现在的专门办公桌前,时常从心底涌起一股特有女人的无奈与怅意。

一天,她很晚回家。推开门:吃过晚饭尚未收拾!自己端起剩饭进了厨房,胡乱吃了几口后越想越气。洗碗的声音弄得极大,碗委屈地发出刺耳的抗议,尖叫声传到了正在网游的胜耳里。他不满地说:明天你不想吃饭了?玲更是弄得声音特响,他终于忍无可忍,两人从评理到怨恨到嘴斗到哭泣。都不约而同地说:离婚,离就离。

都想给对方的父母说明原委,同时拿起了电话机,又同时放下。

两人的手碰到了一起,彼此心理一片潮湿。

修复的电话机传递了他们以前的爱潮。

与诸葛亮谈心

夜静悄悄的,我看完了三国演义,把书合上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醒醒哎!别睡了!”揉开惺忪的睡眼,一位头戴纶巾的古代文人笑呵呵站在我床前,手里摇着羽毛扇。噢!孔明先生,我赶紧下床学古人样倒头便拜。“您您来干什么?”“我看你读三国演义,特来谈谈心啊”。

我赶紧喊妻子备了几样小菜烫了一壶好酒,边喝边聊。从刘备桃园三结义到大意失荆州到司马家族兴盛。

我这个人生性直爽,尽兴之余竟评起了对孔明先生的看法。

“您是真的被刘备三顾于茅庐之中的吗?”

孔明先生摇着的羽毛扇停了一下,心里一惊,似乎有难言之隐。良久。他说:哎!说真的,当时我饱读经书竟无人看中而问津,也曾经自荐于他人,奈无国家正式文凭而自叹世上无伯乐。筹措之时我心生一计,约好庞统四友四处游说而成事“。孔先生端起美酒砸了一口幽幽地说,“那时的人和你们现代人思想观点没两样,光有真本事不行,得造造声势摆出样子才把你敬为人上人。刘玄德老弟也确有诚心,我就将所学治国之策无私作了奉献。他这个人就是拿哭做秀,谁不知道他并无背景?整一小市民作为。哭得我为了蜀国政府鞠躬尽瘁了一辈子。

“你说刘备爱哭,你还不是?斩马谡时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孔明笑了笑,“我哭是为我自己而哭,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得”。

我一脸的茫然。

“当时刘老弟劝我说马谡言而不实,用你们现代话叫工作不脚踏实地无责任心,不能独挡一面,不要让他担任军队的重要职务。可我和他父亲是执交的关系,形同父子,违其他同志意见而提拔中用了他,谁知不争气的他失守街亭,几乎全军覆没。别人知道这层关系我还能包庇他?一死百了,既杀鸡儆猴又显得我毫无私心,这叫一箭双雕。换上谁谁都那样做的。我哭的是没听领导的话,后悔的哭。也是为牺牲的战士做秀哭,刘备都哭,还不兴我?”

“总起来说,我认为你尽到了责任,七下祁山降服云南蛮夷赤壁之战。。。。。。有时候你有点太高傲,自认为别人不如你是吧?”

孔先生激动起来。“你那样说就不对了。你不高高在上,别人就不把你当回事,做人真难哪!比如说吧,当魏军分五路侵犯我蜀国时我就装病不上班,反正别人办不了,先让你们着急一阵子再说,不然新上任的后主刘禅能亲自来驾车找我谈话?其实在家里我并没闲着,偷偷把工作分配完毕。当领导的还不感激一辈子?”我答不上话来。

心里更觉得姓孔的太虚伪了。“看完了三国我始终不明白,明知有些事要做的话肯定失败,为什么还要去做呢?”我问。

孔明拉着我的手说。“那学问就大了,年轻人。伴君如伴虎哇!你整天在领导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的,一不顺心拿你当出气筒,把责任推在你身上能受得了吗?记得刘禅他爸爸临去世时拉着我的手说:如果刘禅是当领导的材料你就给他卖力干,如果不行你当一把手就得了。咱也不是傻瓜还听不出下音?明摆着说你有强权的意思,到现在还心惊肉跳的呢!倒不如请示领导带兵到前线,虽然苦点毕竟自己说了算,‘将在外有命不受’嘛!该你走运的话,取得成绩有可能官升一级;搞不好关系也有苦劳的,要不他试试,还不如我呢!大不了我再写个自责表,辞去总理职务走走形式,职务变了反正权利还在。

我愤然大怒;那不是苦了当兵的和种地的?

诸葛亮一副不可奈何的样子。“那也没办法,这话分在什么地方说,人家魏国虽是协天子以令诸侯但是毕竟是正规军。说不定人家整一个恐怖组织的罪名还说刘备打着领导莫须有的旗号胡作非为呢。我虽然有些虚伪,但还是卖了力,累得我连生命都献给了事业。遗憾的是蜀国并没有实现理想,那样的话我想象的更加美好”。

我大叫:伪君子!小人!妻子在旁边推推我:又做梦了?

我真的睡不着了。

静电

“善解人意”这个词都会说,尤其谈到婚姻情感方面时用的最多,而真正能善解的有几个?连宽宏都不懂;有对夫妻结婚十年,因为雨天丈夫没送伞,妻子说:“你变了,你的心变了!”过于注重细节就会消弱主题,甚至跑题;再见吧,灵芝!

我就不信这呼和浩特就没有个通情达理的女人,也可能吧,不是有人说呼和浩特也叫“呼哈哗塌”吗?简直是糟蹋!而冬谨就很善解人意,她发来的短信使我从**坐起来,好像她就在身边,不坐起来不像话:“人生是一条河,河道多长就有多长波折,不能牵手又何必表白,能牵手的什么都别说。”

这个冬谨,你可算是“打搅”了我。走,重新踏上旅途,我一定要寻找生命的另一半。

情感交流战,几个回合过来,我俩打了个平手,平手就见面,在青城公园。她四十出头,相貌怎么说?汉语对女人的形容词我已经快用尽了,但千人千貌形形色色,冬谨,一句话:很洋气。

今天我也刻意修饰了自己,我们彼此笑着默然注视了一下,就靠近了。她把波浪般的头发从披肩里捋出来:“走,咱们去海洋馆转转吧。”

海洋馆?我还真不知道公园里有这么一处幽景,征婚旅途就算旅到了青岛、大连吧。我们走进了海洋馆,水族的世界,清澈而透明,

看水族遨游是借口,聊陆地人生是目的。我告诉她我原来是知青,后来到了事业单位。她说她哥哥也是知青,但是下岗了。我说是,知青是一个划时代的名词,没有知青哪来的下岗,沧海桑田,一脉相传。然而她说她的处境很好,好,主要指经济,可正因为好丈夫才背叛了她,和一个大龄姑娘度蜜月去了:“我一点都不嫉妒,我觉得情感是不能勉强的。你说呢?”我说?我说你嫁给我吧?还不到说的时候。我只能说对,拴得住人拴不住心。她折了一根樱桃枝含在嘴里,望了我一眼:“拴?你能讲讲你的离异过程和心态吗?”听,我们的谈话要渐渐深入了,但我觉得应该深入浅出了;与素质高又有钱的女人交往我常常犯错误。我想简单地把身世和再婚看法告诉她,可这一聊就是半个小时。

走出公园,在小摊上她为我买了一份见面礼:很精美的带生肖坠的钥匙链,她说:“看你刚才那一嘟噜钥匙,会把裤子口袋坠坏的。”我也为她买了一份礼物,一本杂志:《爱人》。然后我们握手告别,突然,“啪”的一声——静电!这使我们都不约而同地缩回了手,秋干物燥:“好家伙,天意,不让握手啊!”我笑着说。她也笑:“其实,我刚刚洗过澡,按说不干燥啊。”我说:“我干燥、我干燥!”

第二天我收到了她的短信,内容是:“请原谅,我是一个单身,但我又是一位自由撰稿人,我想了解征婚男女的心态和婚姻变异过程,我很钦佩你。但我们是否有缘,是我还不能回答的。”

我恍然大悟;我和一些女性也握过手,但没有过静电,静电,电压可以高达几千伏,但电流很微弱,也可以解释为假电,征婚以来,我已经够狼狈了,而今又遇到了假应征,冬谨——假电!

灵芝

人到中年很难再坠入爱河,大部分是从爱河里刚刚爬上来,所以我和月君分手很麻木。

今天又有电话,是饮水机还是应征求偶?我先假设定义的扔了个硬币,麻烦,花儿朝上!电话没接,但来了短信:“周先生,很忙吧?我37岁,离异,有职业,您几时方便请回复。”方便?我不方便。但这是在街上和单位时的心态,而一跨进家门就感觉空落,面对电视这个无聊混蛋又忍不住浏览短信,手机就像一只懂话的鹦鹉;和鹦鹉说说吧。

她姓薛,叫灵芝,有史以来最长的一次通话:半小时。我和她说的大意是:单身是寂寞,但找伴不容易,说句人们说烂了的话:可遇不可求。她说:“要遇不到呢?那您就甘心寂寞了?”我说可以养狗养鹦鹉嘛。她问:“啥意思?”我说不是骂人啊,你才37岁,为啥要找快50岁的呢?她这才笑了:“您没必要多虑,我认为岁数大的男人成熟,懂得疼人。说实话我想有个避风的港湾,只有年龄悬殊才会形成港湾。”嘿,港湾?还挺浪漫啊。

我是港湾你是船?算了吧,盲目追求是日子,徘徊悱恻像梦境;所有的爱情故事都起源于一个卿卿我我的开端,而结局却近乎于生死离别。

但灵芝,很执著的要见我,

我说那你就来吧,我懒得出门。她来了,不算漂亮,但年轻大方就足以配的过我。我开门见山的说:你面对一个老男人会幸福吗?她说:“你七十岁了吗?只要你知道疼我就好。”想着她的名字:灵芝?别人都能挖到灵芝,但我比别人挖的深却没挖到,原来灵芝是采的,我却一直在挖,挖人参。

下楼时我送她,她把两只手搭在我肩上,说:“你背着我下楼。”看,她已经开始让我“疼”她了,我说行,那上楼你背我。她哼了一声挤过我身边先下了楼;其实她也是开玩笑,在楼下她恢复了常态:“明天好像要降温,你这衣服有点少。”我说知道。她招了下手:“不许忘了给我打电话啊。”

被人疼是一种满足,我还没疼她,她先疼我了;灵芝,这也是个性情中人,随意、随缘、随便。这一晚我睡的很香,我梦见我采到了灵芝。

我们电话多起来,也忙起来,人的心态一好就想起许多要做的事,从单位回来就安装快掉的窗帘轨道,修那歪了一个扶手的沙发。清晨我照例打电话,却不在服务区,做为港湾的我为这只失踪的船疑惑,但总算联系上了,她说她感冒发烧,在医院看病呢。我这才松了口气:“这几天尽感冒的,多穿点吧。”她恩了一声。

第二天,我又打电话,却发现我的号码成了黑名单:“对方无权接受您的呼叫。”我立刻到来到话吧打电话。电话里她很冷淡:“我是上街给你买风衣着凉了,可你却没有来看我,这和你的年龄不相称。再见!”我想解释我也在为我们的“港湾”而忙,但她压了电话。

不就是感冒嘛,我应该一勺一勺喂她水喝?然后说乖乖,听话啊!疼与不疼,至于这么严重吗?

越长越接

都说缘分是遇到的,我就消停消停吧,世上还有我这种人吗?中年人还要百里挑一?执著,不如说傻!唉,不过一百个男人里头出一个傻子,也不足为奇。

三天后的一个上午,月君打来一个电话,我看了下屏幕:“喂,哪位呀?”——“别贫嘴,你在哪儿啊,这么吵。”——“我在路上呢。”

这是上周那个霉雨天我最郁闷时打来电话的女人:政府职员。在感情交往方面她的热情比我高,电话总是她主动打过来。我要说她有点儿穷追不舍,不算夸张;也许是年纪的缘故?因为我比她只大三岁,想一想,48岁的女人找年龄仿佛、比较有素质的男人是不是幸运?这话就算我不要脸吧。后来,我在政府礼堂的台阶上见了她。她说我给她的印象还不错,不像我所说的什么困难户,又问我对她的感觉,我说有点失望。她很惊讶:“你还失望啊?”我认真起来:“论条件相貌你应该找一个比我强的人,这不是拐弯儿是实话。”她像谁呢?对,像苏娅,相貌文雅、性格泼辣的女性。

过程就这样:我和她若即若离。

而今她说叫我到她新家一趟,我说我不认识呀。她说:“你听我说好不?我呀,准备往新家搬,买了一立方木料正在做家具,工人正在锯,你赶紧过来看看。”我问哪找的人啊?她说是她弟弟找的装潢公司。我说那就锯吧,她有点生气:“锯吧?你是不是不愿意再和我交往?”我说:“新家在哪儿,赶紧,没电了!”她匆匆告诉了我地点。

我又开始了执著!

“阳光苑”:月君的新家。她在等我,我被她瞪了一眼:“你总是对我这么冷淡!将来要是搬到这儿你也有一份功劳啊,以后咱们再算帐!”说着又小姑娘似的撅了下嘴。以后算帐?一瞬间,我突然觉得她真喜欢上我了?好!我笑着走进这新家。一进门,见地上一堆胶合板和木料,月君递给我一张图纸。工人见“丈夫”到场,挺别扭的吹起了口哨。我望了望三个工人说不错不错。一个搭腔说:“男人嘛,应该监工!”我说忙,太忙。另一个说:“男人?这年头的事女人做主啦!”说着他就拿起一根长料要锯,我说等等,这是床头横档子吧?但他三两锯就已经节断了。我对照图纸看了一眼那堆已经刮好的料,说:“对不起啊,班门弄斧,这材料别浪费,长有长的用处,短的嘛做个楔子腿子、边角。有句话叫越长越接,越短越节,知道吧?”

节,就是锯断的意思,木工自然明白:“对对,内行内行。”再算料,多买了三分之一,等于多花了一千元。我说料都刮出来了,还能退吗?他们都默然了,蹲在了地上抽烟。

次日工人没来,工程刚一伸手就停了,扣除一千元还有啥干头?月君也三天没理我。越长越接,越短越节:孙棒槌一穷,老婆就跟着闹病,从哪借一根竹竿来都很难;而一千元对月君来说算什么?她说过“等以后算帐”却提前算了帐:“老周啊,通过这事你让我失望,一千元是半年采暖费;你压根就不关心我,再见!”

一根料,节就节了,你还可以接我嘛,我就不值一千元?!

帮忙帮到底

失去了才知道宝贵?我退出了“第三者”的席位,我打电话给苏娅说:漫长的征婚和一条道走到黑已经划上了等号,懂了吗?她说知道了,但这次已经发稿了。

来电尽管有,但我没有再约会。然而,情感的路既然走过,便会有足迹,幽径里的足迹还不容易被别人践踏覆盖;因此,交往过的秋萍找上门来。她原本挺精神,而今很疲惫、清瘦。病了吗?我冷冷地说:“唉,四十岁前人找病,四十岁后病找人。”把征婚旅途比做人生阶段也不算牵强。

她点点头,突然听出了弦外音:“好,我是病,我找你,我够难受了,你还挖苦!”我笑:“有事吗?”——“没事。”——“那你就看电视吧,我修点东西。”——“再见!”她起身告辞。

男人啊,没出息就在这儿,我一把拉住了她:“我冷落你了?就这性格。”她望望我又坐下来。

当时,我们俩没说成也没说不成;就像买衣服走出一家商店又走进另一家商店一样,最后没买,没买不是因为衣服不好,而是都好,都好就会眼花缭乱。她开始温柔了,说这说那,一句话:没忘了我:“走吧,去我那儿吧,你这儿要吃没吃要喝没喝的。”我问管酒不?她笑了,推了我一把。

我和她来到中山路的巷子里,她在这儿开着家餐馆。酒是管了,但不能白喝,她的餐馆因为漏税面临“倒闭。”她认为我交往广,求我托人说情:“帮忙帮到底嘛,这税务证还是你帮我办的呢。”是的,可那是偶然,我有个同学在税务局。证一办她就开始忙,我打电话她总是一边和顾客说一边和我说,就是不上心吧。但我是男人,又喝人家的酒,我掏出手机来找那同学号码。

一个穿着税务服的年轻人走进来。清萍连忙递个眼色:“就是他。”我来不及多考虑就打招呼:“来,坐坐,我正要找你呢。”年轻人愣怔一下:“找我?”我说我是谁谁的同学。“呕,你好你好。”这年头真有意思,年轻人很大方的拉过一把椅子塞到**:“他调走啦。”我傻了一下:“调走啦?来,先喝一杯。”年轻人一摆手:“嗓子疼。”

清萍开始重新上菜:“这是周先生,这是小刘,可仁义了。”我拿起一根牙签一边剔牙一边琢磨:“小刘,这鸡巴小餐馆啊,不说工商税务,我给你数一数最近这防疫、绿化、员工,唉,一个月算下来,一个子儿没有……”我正要继续胡诌,小刘一歪脸:“周哥,我是给单位办事,领导怎么指示我怎么办,咱们个人没成见,您要是不收回这句话就等着关门吧。”——“那就关吧,有你这样办事儿的吗?”—— “有你这样说话的吗?一个子儿没有!”我赶紧陪了个笑脸,他也笑了。

结果是:经营者纳税是义务,但因地段和营业状况不同,用行内话说:罚就免了,税,打点折。

晚上,清萍又打来电话说:“哎,我说你能想法给办个残疾证明吗?那样就……”我说能,你等着吧。利令智昏的女人怎么会和我交往感情?

破镜

白雪公主的结果令我担忧,因为她那么年轻。

但是雅琴让我忘记了她,我和她的接触有点巧合,因为她也在推销饮水机;我们两个饮水机的广告都在报纸一个版面上,她也看见了征婚电话。

她头回打电话是以咨询饮水机为借口,我说你这号码我眼熟,我们是同行吧?我应该向你讨教。女人心细但也有粗的时候,她说:“对不起!”

我们的友谊之车这才从叉道上扳入正轨。

雅琴,一个刚刚离异一年的女人,有一个女孩,但她没带在身边,跟着父亲。因为我们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情感交流也时常掺和着业务探讨,在这个推销饮水机的淡季里,我们的商品也有了交换与借用,一举两得的事终于也落在我头上一回。很快,她认识了我家,我也认识了她家。

雅琴很善良、温和,女人善良好像已成定义,就像男人应该刚强一样;但她的确很善良,她说她总是把抚育女儿的钱提前甚至加倍的给她前夫,为了更好的培养孩子:“我俩之间已经结束了,但是孩子……”她的眼角就湿润了。

我今天来她家,取一个急用配件,她不雇佣别人装饮水机,而是直接进货到商店代销,也有正宗的零配件。我刚刚落坐,她女儿就来了,我第一次见她女儿,读初中的孩子很秀气,也很礼貌,一进屋就问我:“叔叔好。”叔叔?我还像叔叔吗?应该说大爷好,因为我比她三十多岁的妈妈老多了,但这使我更加珍惜雅琴。而接下来的是她们走进卧室里谈话,是谈话,而不是母女之间的亲情交流,我能看出来。女儿走了,雅琴默然了许久。

我又来时,已隔三天,她正在匆匆钉一个坎肩上的扣子,见我来了就放在了一边。她说:“我女儿一会儿来,等她走了咱们下楼吃饭,我今天推出去三台饮水机。”我说是吗?你可真行。门铃丁冬,女儿来了,她们又到那间卧室里谈话。我没有理由告辞也没有办法把耳朵堵上,所以这次我听见雅琴说:“你先回去吧,告诉他,就说我有家了。”女儿问:“就是这个叔叔吗?”雅琴说你别管了,又把坎肩儿交给了女儿——这是一件男人的坎肩。她女儿这次没向我问好,只扫了我一眼,很陌生。雅琴笑着说咱们吃饭去,但眼角是湿润的。

风,把窗子吹开,云,在天际飘流,一丝凉意涌进屋来。“你帮我把窗子都关上。”雅琴在阳台上收拾床单说。我走进这间卧室,脚下有一页飘落的纸,我拾起来,三个大字扑面而来——保证书!这内容是我一扫而能概括的:不再冲动!那坎肩儿、那扣子、那女儿、那湿润的雅琴的眼角,说明了他们的感情,但雅琴面对我又那么信守诺言。

离异是一幕悲剧,再婚未必是喜剧,只要还能和好,只要还能复圆,只要那裂痕和裂痕能够恰好吻合,在还没有掺进其它新的裂痕时,就没有理由不吻合!在情感自由的面前,这一页纸比起宪法、婚姻法要沉重的多,我放下它像放下一座山。

宁拆十座庙别破一门婚,我说:谢谢你,雅琴!我紧紧拥抱了她一下。

狠漂亮

天凉心也凉,街心花园拉二胡的人却依旧在这儿,依旧有人在聆听,这儿是他的领地。望着他迷着眼的样子,想,命运怕比,我的心态平衡了。

我来到孙棒槌家,这儿是我的避风港。

他准备酒和菜,但我的手机响了,一看是陌生号码我就压了,刚压了对方又打过来,孙棒槌说:“订饮水机的吧?”我说拿酒来吧,什么饮水机。孙棒槌瞪我一眼:“那就走啊,别错过缘分!”

我在孙棒槌家吃过饭出来,天已经黑了,手机又响起来,还是刚才的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接听。

对方果然是女的,声音好像很年轻,她问你怎么不接电话呢?我说没听见。她说:“既然征婚就胆大点儿,男儿无侠骨,女子不风流!”风流?我难道就没有侠骨吗?今天可遇上茬儿了!我说你在哪儿?她说我在你身边。这种对话很浪漫。我问她多大年纪?她咯咯笑:“我肯定是大姐了,见个面吧!”这咄咄逼人的气势让我想见面,我已经二十年没打架了,今天和一个女人斗一回吧。

一见面我傻了,一个简直可以说是卡通画似的白雪公主!一点不夸张,她很漂亮,三十来岁,比麦妮儿还妖精。也使我想起那个键盘手。我已经没有勇气和她挑衅,什么男儿侠骨,我感觉我真是像雪薇说的缺钙了。但我镇定的问:“你没看我广告上的年龄?”她说看了,但是我想领略一个成熟的中年男人的气度,所以才想见一见。我又问感觉呢?她笑:“认你个大哥吧。”我说那好吧,回见!“这么急呀?不认妹妹也没关系,既来之则安之。”她朝一个茶吧撇了下嘴,“我请你喝个认哥茶。”认哥茶?也好,好解酒,我说了声认!第一次大胆的拍了异性肩膀一把——是她的气度感染了我。

茶吧里有歌声,是邓丽君的:“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你的笑容是这样熟悉,我一时想不起……”

在茶吧里,她变了,就像琼瑶“在水一方”中那样的女性可可伊人。她问我为什么不喜欢她?我说我没说不喜欢啊,她说:“可是我能看出来。”

最后她偎着我的肩膀提出来一个小小的要求:寄宿在我家两个月。原来是这样啊,两天还差不多。我说“这样不好吧?”她说那就借妹妹五百块钱吧。我心想:哼,要是真正谈恋爱我可能没勇气,但要敲诈我你还差点儿!我说,“五百?先说今天的茶钱谁付吧?”她歪过了头去,靠在椅子后背上:“今天我白认了个哥”。她的羞涩和无奈让我心软,但我突然发现她腰里别着一把匕首,明晃晃的,是我眼花吗?为了证实这一点,我说:“哎,你的钥匙别丢了,都快掉了。”

她突然一伸手把匕首抽出来:“防身用的!”说着在我眼前晃了一下又装了回去:“昨天有个小王八蛋想非礼,让我划了他一刀,所以我不能回家,我会被逮住的。”我又吃了一惊,我说自卫是正当的,我能帮你什么忙吗?我好像已经是她哥哥了。她说帮不上忙,他可能……我又问她是怎么划了他,划到什么地方?

她忽然狠狠的说了一句:“我还不知道正当防卫吗?他是我男朋友,已经残了!”她忽然吹了一声口哨:“结帐啊!”

货到付款

中年人确实不能再搞恶作剧,那都是气的。

杨金梅就比较严肃,但她爱穿传统的中式衣服却使用很时尚的手机,还下载了悦铃:“你是谁?你找谁?你不说,是情人!”这是个传统与现代相结合的“产物”,但她还是个很现实的女人,清晨她打电话说想先见见面,又说她是刚刚接触征婚人士;但我不愿很快又见面,是心灰意赖所至,可人家怎么知道你心灰意赖呢?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

我想了下说:“咱们一起吃早点吧,烧卖。”我告诉了她餐馆地点,就这样见了面。

她一见我,说:“真不好意思,头一回见面就让你请我吃饭。”我打量她,一个身材细溜面容很和蔼的女人,至于她这句话,我觉得是假客套,这叫请你吃饭?等熟悉了以后满汉全席你也不会客气的。果然她又说:“东影南路有一家新开的大酒店,装潢的很豪华。”我说:“哪天咱们去尝尝!”

这男女交往怎么除了吃就是吃,能再想出个高招来吗,少,探讨个爱好、逛逛书店什么的,但那会显得你是在回避花销,所以我也走不出这圈子。吃着烧卖,餐桌面老是在晃悠,她用脚去踢那桌腿,我说它困了,有点打瞌睡。她咯咯儿笑:“你挺有意思的。”有意思?我已经不是十八九岁张皇虚诈的年纪,更不会玩幽默玩深沉,我觉得什么都没意思;但她的温柔热情使我好像要走出沙漠看到绿洲,因为她很自然的挽着我的胳膊走出了餐厅。

这是电影回放吧,以前有过多少次温馨感觉啊,最后一出字幕:剧终!走出餐厅,她说了她对再婚的看法,中心内容是男人娶女人,而不是女人娶男人,简单点:找个伴也就是找个依靠。我也算个传统的人,男人养活女人天经地义,再说她人也聪明,还有相貌,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第二次约会,她问了我的房子面积和具体收入,我实话实说。她高兴的又挽住我的胳膊说:“你是我见的第三个男人,你要是没意见,我就把他们都推了。”我愣怔了一下说没意见。于是她拉着我到电信那儿把手机卡换了,换了一个号码。

我为她的真诚而感动。晚上我打过电话去,那悦铃消失了,她说这是第一个来电,但愿永久。我说肯定永久,我再也不打算拖了,身体和精神都拖不起了。很晚她又发来个短信:能否把你房子的产权名字改成咱俩的,我怕将来老了……你的儿女把我赶出去。看来我要“走”在你前面吗?我觉得有点不舒服。人啊,已经磕了九百九十个头,就剩这一拜征婚旅途就抵达彼岸,于是我迁就了她。可她又发短信:另外,你要诚心的话就把五万存款交给我,咱们领结婚证。

这次,我没有立刻回复,坐在**想,啧,你怎么传统的有点俗气了?我拨通了她的电话,说:“那你就是会计,我是出纳。”她笑着争辩:“不,我是出纳!”我冷笑了一下压了电话。

我发了条短信:你是款到付货,我是货到付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