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土炕
北方的农村家家都睡土炕,一间屋子,两米长占满屋子宽度的炕被称为满间炕。泥一堵炕墙,几根支撑的柱子,然后拼上泥和着麦草千捶万捶砸成晒干的炕面,就成了农村人一代一代传衍子孙,流完汗休憩的地方,我和哥哥都是在这样的土炕上长大,这不我的侄子同样也在土炕上长成了大小伙。
妈妈的土炕很粗糙,炕墙用水泥提浆抹平,为了美观又抹了白灰,可由于农闲时坐在炕沿上喧荒的大妈、婶婶脚不小心踩在炕墙上,那雪白的炕墙感觉脏兮兮的,到不感到美。一回老家妈妈就念叨:“瞧那炕墙变成黑的了,要买来些白灰刷刷就好了。”我安慰妈妈:“就你一人睡,别刷了,再说,我们都商量好了请你去我家安度晚年呢。”妈妈总是说:“不去不去,你们的床那有我的炕舒服。”妈妈老了,乌黑的头发已经灰白,那蹒跚的脚步真让我害怕她摔倒,每次三番五次邀请她到我家,她总是说睡不惯咱们的床。到冬天,我都会想起妈妈背来麦草,跪在炕洞门前气喘吁吁煨炕的艰难,都会下决心挟持妈妈到我家来,可呆不了一个星期,她就说这不舒服,那不舒服,鸡、羊被饿着,吵着要回家,拗不过她只好将她老人家送回家,她就喜欢睡她的土炕。一页席子,一条羊毛擀的毡,一条棉花纹毯,一个床单铺在上面,炕的两个拐角整齐的叠着被褥,中间放着枕头,这就是妈妈土炕上的用品。妈妈用不了这么多被褥,但她准备好她的孩子们回家看她时用的。妈妈枕头边总放把笤帚,下炕之前总要把被子叠整齐,床单拉平,用笤帚把炕扫个遍,什么时候进家门,妈妈的土炕都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自从孩子上幼儿园,学画、学舞蹈、学钢琴几乎占用了我所有的业余时间,一年回不了几次老家,即使来也是看看,履行公事似的给妈妈送生活费,呆不上一个小时就走,好几年没睡过妈妈的土炕了,妈妈也习惯来去匆匆的我。今天,我又要匆匆离去,孩子五点的钢琴课,从不说什么的妈妈忽然嘟哝着说:“做公家的人就是不自由,冬天什么时候闲了,睡睡热炕你的腿就不疼了。”这时心中忽然酸酸的,三十多岁了,还总是让妈妈惦记,她的心里只有自己的孩子。爸爸走时,妈妈和我现在的年龄一样大,三十八岁,那时我也只有九岁,依稀记得,爸爸是修房子时,从屋顶掉下来摔成高位截瘫,爸爸所在的学校想尽一切办法,把爸爸送到省城医院治疗,但一年后爸爸还是离开了我们。我们兄妹四人失去了爱我们的爸爸,爸爸的学校失去了优秀的老师,妈妈失去了亲爱的丈夫,爷爷失去了孝顺的儿子。从此,妈妈的土炕上少了欢笑,少了打闹,留下的只是无尽的叹息和流不完的眼泪。妈妈用压不弯的脊梁扛起了这个负债累累,濒临灭亡的家,妈妈的土炕成了她唯一结实的“依靠”,唯一能够倾听哭诉的忠实的“听众”。妈妈总是在夜深人静时睡在土炕上抽泣,声音是那么压抑,生怕惊醒睡在身边的儿女,又是那么凄凉,那么撕心裂肺,似乎在向上天求助。每当还有几颗顽皮的星星眨眼时,妈妈又扛着农具上地了,她没命的侍侯着九亩责任田,总想让她的汗水洒在地里,变成金蛋蛋,让我们兄妹四人吃好快快长大。当漫天星斗时,妈妈拖着疲惫的身躯踏进家门,吃完饭,妈妈坐在炕上为我们纳鞋底,或者缝制衣服,而我们则一字摆开,爬在炕上学习,这时土炕上只有“媸拉媸拉”扯麻绳的声音和唰唰的写字声。就是我在城里上师范时,穿的也是妈妈在炕上纳的千层底,现在脚底仍然垫的是妈妈在炕上锈的花鞋垫。就这样妈妈送出了一个个孩子,送走了八十多岁的爷爷,她也就像一盏熬尽灯油的灯。六十多岁的妈妈已变成了颤巍巍的老太太,那双枯糙的的手抚摩女儿柔嫩的笑脸,孩子总喊:“姥姥的手扎脸。”此时我的心像针扎般灼疼,孩子啊,你可知道姥姥这双手有多伟大,这双手承载了多少的母爱啊!
那是父亲走后的两年,妈妈在土炕上用她粗糙的双手给我打好行李,破天荒给我做了新衣服,骑着爸爸曾经骑过的旧自行车,把我送进爸爸曾经执教的中学,告诉我要像爸爸一样做有学问的人。八十年代初的乡村中学,住宿条件可想而知,冬天加炉子,可煤块怎么也烧不旺(掺的土太多),西北风呼呼地从门缝里灌进来,宿舍像冰洞,满手满脚都是冻疮,从此也落下了风湿性关节炎,到现在也是准确的天气预报,下雨下雪,腿就疼。一天吃炒面加干馒头,本来身体素质就差的我,常常抱着胃喊胃疼。每天盼着到周六,回家在妈妈早已煨好的热炕上捂热冻僵的脚,吃上一碗热腾腾的手擀面条,对我来说是多么幸福的事。晚上睡在热炕上,妈妈把滚烫的辣椒水端到炕上,一边泡脚(治疗冻疮的土方),一边听我汇报学习情况,妈妈总会露出久违的笑容。就这样穿着妈妈在炕上为我赶做的一双双千层底的鞋,我走进了师范,并以优异的成绩选留在城市任教,终于完成了妈妈的心愿---做爸爸一样优秀的老师。喧嚣的城市,钢筋水泥的冷漠,物欲横流的侵蚀并没使我忘记妈妈的土炕上的欢乐,哀叹、眼泪,但在竞争激烈的时代,在知识不断更新的时代,我必须学会不断努力,再说爸爸曾经对学生的钟爱也赋予了我对教育事业不懈追求的动力,我的很多时间给了学习,给了我的学生,给了我的女儿,给妈妈的有多少?可妈妈总惦记我的胃病,我的腿病,妈妈,什么时候才能想到你已经是一盏耗尽油的灯?
现在,妈妈已经不能在田间劳作了,但她依然闲不住,养了二十多只鸡,六只羊,就她一个人孤零零的住在老屋,睡在她的土炕上。哥哥的新瓦房窗明几净,暖气热烘烘的,和我们的楼房没有两样,多次请她去住,她也不去,她舍不得老屋,舍不得爸爸给她修的土炕,忘不掉土炕上的欢乐、痛苦。她说睡在这炕上塌实。我知道,妈妈为什么不爱睡床,天冷虽然有电褥子,但填在炕洞里的麦草点着后有余温,那余温烧的炕可以捂热妈妈那颗凄苦了多半辈子的心,这是电褥子无法比拟的,电褥子说关就关了,一点余温没有,土炕不一样,麦草烧完后,可以让碎草渣燃烧,停了明火还有暗火,暖暖的聚在炕洞,给炕奉献余热,这同亲情、友情,爱情一样,因为有真爱,即使分别,也会在暗中给你温暖。这种爱怎能不叫人感动呢?妈妈的爱多像她的土炕!
我在想,这个寒假,我什么也不做了,带着女儿回家,睡在妈妈的土炕上,陪妈妈说说话,给妈妈做顿饭,替妈妈煨煨炕,其乐融融的过过恬静的农村生活,享受享受妈妈永无至尽的爱,四十天,兴许真会治好我的腿病,兴许也会让女儿学会舞蹈课、绘画课、钢琴课上学不到的东西。
孝心无价
我不喜欢一个苦孩求学的故事。家庭十分困难,父亲逝去,弟妹嗷嗷待哺,可他大学毕业后,还要坚持读研究生,母亲只有去卖血……我以为那是一个自私的学子。求学的路很漫长,一生一世的事业,何必太在意几年蹉跎?况且这时间的分分秒秒都苦涩无比,需用母亲的鲜血灌溉!一个连母亲都无法挚爱的人,还能指望他会爱谁?把自己的利益放在至高无上位置的人,怎能成为为人类献身的大师?
我也不喜欢父母重病在床,断然离去的游子,无论你有多少理由。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动,不必将个人的力量夸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在一位老人行将就木的时候,将他对人世间最后的期冀斩断,以绝望之心在寂寞中远行,那是对生命的大不敬。
我相信每一个赤诚忠厚的孩子,都曾在心底向父母许下“孝”的宏愿,相信来日方长,相信水到渠成,相信自己必有功成名就衣锦还乡的那一天,可以从容尽孝。
可惜人们忘了,忘了时间的残酷,忘了人生的短暂,忘了世上有永远无法报答的恩情,忘了生命本身有不堪一击的脆弱。
父母走了,带着对我们深深的挂念。父母走了,遗留给我们永无偿还的心情。你就永远无以言孝。
有一些事情,当我们年轻的时候,无法懂得。当我们懂得的时候,已不再年轻。世上有些东西可以弥补,有些东西永无弥补。
“孝”是稍纵即逝的眷恋,“孝”是无法重现的幸福,“孝”是一失足成千古恨的往事,“孝”是生命与生命交接处的链条,一旦断裂,永无连接。
赶快为你的父母尽一份孝心。也许是一处豪宅,也许是一片砖瓦;也许是大洋彼岸的一只鸿雁,也许是近在咫尺的一个口信;也许是一顶纯黑的博士帽,也许是作业簿上的一个红五分;也许是一桌山珍海味,也许是一只野果一朵小花;也许是花团锦簇的盛世华衣,也许是一双洁净的旧鞋;也许是数以万计的金钱,也许只是含着体温的一枚硬币……
但在“孝”的天平上,它们等值。
只是,天下的儿女们,一定要抓紧啊!趁你父母健在的光阴。
从前的妈妈
暑假后要读四年级的凯儿,这几天开始看福尔摩斯了。到处都可以看到他拿着书聚精会神地研读,在墙边、在树阴下、在大沙发椅的角落里,我的小小男孩整个人进入了福尔摩斯诡异神秘的世界,任谁走过他的身边,他都来不及理会了。
但是,偶尔他会忽然高声呼唤:
“妈妈,妈妈。”
我回答他之后,他就不再出声了。有时候,我在另外的房间里,没听见他呼唤,他就会一声比一声高地叫着找过来,声音里透着些微的焦急和害怕,等他看见我的时候就笑开了,一言不发地转身又回去看他的书,我在后面追着问他找我什么事?他说:
“没事,只是看看你在不在。”
我不禁莞尔,这小男孩!他一定被书中的情节吓坏了,又不肯向我透露,只好随时回到现实世界来寻求我的陪伴。只要知道妈妈就在身边,他就可以勇气百倍地重新跟着福尔摩斯去探险了吧。
因此,这几个炎热的下午,我都故意找些事在他的身旁走来走去心里觉得很平安,知道我的小小男孩还需要我的陪伴,我是个幸福的母亲。
我以前总认为母亲并不爱我。那是因为,我一直觉得,我是五个孩子中最不值得爱的一个。我没有两个姊姊的聪慧与美丽,没有妹妹的安静柔顺惹人怜爱,又不像弟弟是全家惟一的男孩。我脾气倔强又爱猜疑,实实在在是这个家里多余的一个。
但是,我又很希望母亲能爱我。
对我说:“你是我最爱最爱的宝贝。”
然而,母亲一向是个沉默的妇人。从我有记忆开始,我总是跟在外婆的身旁,母亲好像从来也没搂抱过我。她总是怀里抱着妹妹或是弟弟,远远地对我微笑着,我似乎从来也没能靠近过她。
长大了以后,有时候觉得不甘心,我有时候也会撒娇似地赖在她身边,希望她能回过身来抱我一下,或者亲我一下。可是,无论我怎么缠绕着她,暗示她,甚至嬉皮笑脸地央求她,母亲却从不给我任何热烈一点的回应,她总会说:“别闹!这么大的人了,也不怕别人看了笑话你!”
我每次都安静地离开她,安静地退回到我自己的角落里去,心中总会有一种熟悉的不安与怨怼,久久不能消逝。
一直到我自己也有了孩子。
孩子刚生下来的那几个月里,和母亲住在一起,学着怎样照料小婴儿。有一天,母亲给我的孩子戴上一顶遮风的软帽,粉红的帽檐上缀着细小的花朵,衬得我孩子的面容更像一朵馨香的蔷薇,母亲忽然笑出声音来:“蓉蓉,快来看,这小家伙和你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啊!”说完了,她就把我的孩子,我那香香软软的小婴儿抱进她怀里,狠狠地亲了好几下。
我那时候就站在房门口,心里像挨了重重的一击,一时之间,又悲又喜。
我那么渴望的东西,我一直在索求却一直没能得到满足的东西,母亲原来在一开始的时候就给了我的啊!可是,为什么要在这么多年之后,才让我知道才让我明白呢? 为什么要安排成这样呢?
我收拾书桌或者衣箱的时候,慈儿很喜欢站在旁边看,因为有时候会有些她喜欢的物件跑出来,如果她软声央求,我多半会给她,有时候是一把西班牙的扇子,有时候是一本漂亮的笔记薄,有时候是一串玻璃珠子,她拿到了之后,总会欣喜若狂,如获至宝。
这天,她又来看热闹了,我正在整理那些旧相簿,她拿起一张放大的相片来问我:
“这是谁?”
“这是妈妈呀!是我在欧洲参加跳舞比赛得了第一时的相片啊!”
“乱讲!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跳彩带舞?”
相片上的舞者正优雅地挥着两条长长的彩带,站在舞台的正中,化过妆后的面容带着三分羞怯七分自豪。
“是我啊!那个时候,我刚到比利时没多久,参加鲁汶大学举办的国际学生舞蹈比赛,我是主角,另外还有八位女同学和我一起跳,我们……”
话还没说完,窗外她的同学骑着脚踏车呼啸前来,大声地叫着她的名字,女儿一跃而起,向着窗外大声回答:
“来了!来了!”
然后回身向我摆摆手,就高高兴兴地跑出去了。我走到门口,刚好看到她们这一群女孩子的背影,才不过是中学生而已,却一个个长得又高又大,把车子骑得飞快。
我手中还拿着那一张相片,其实我还有很多话想告诉我的女儿听。我想告诉她,我们怎样认真地一再排练,怎样在演出的时候互相关照,在知道得了第一的时候,男同学怎样兴奋热烈地给我们煮宵夜吃、围着我们照相:其实不过是一场小小的校内活动而已,但是因为用的是中国学生的名字,在二十几个国家之中得了第一,就让这一群中国学生紧紧地连接在一起,过了一个非常快乐的夜晚。
我很想把这些快乐的记忆告诉我的女儿,可是我没有机会。在晚餐桌上,是她兴奋热烈地在说话,她和她的同学之间有那么多有趣和重要的事要说出来,我根本插不进嘴去。
整个晚上,我都只能远远地对她微笑。
在把病情向我详细地分析了之后,医生忽然用一种特别温柔的语气对我说:
“无论如何,你想再要回从前的那个妈妈,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了。”
医生年纪大概也有六十开外了,穿得很讲究,有种温文的气质,也有一种老年人特有的智慧和洞察。他说完这句话以后,有一段极短的停顿,好像知道在这个时候我应该已经开始流泪了。
可是,我不上当,我就是不肯上当,我一滴泪水也没让它显露出来。我是不会轻易上当的。在这世间,有些事你可以相信,有些事却是绝对不能相信的。绝不能流泪,一流泪就表示你相信了他的话,一流泪就表示你也跟着承认事实的无法改变了。
母亲虽然是再度中风,但是,既然上次那样凶猛的病症都克服了,并且还能重新再站起来,那么,谁敢说这一次就不能复原了呢?谁敢对我说,我不能再重新得回一个像从前那样坚强和快乐的妈妈了呢?我冷冷地向医生鞠躬道谢,然后再回到母亲的病床旁边。母亲正处在中风后爱睡的时期,过几天应该就会慢慢好转的。等稍微好了一点之后,就可以开始做复原运动,只要保持信心,应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父亲和妹妹们都打过长途电话来,说是会尽快回来陪她。我想,这位医生并不太认识我的母亲,并不知道她的坚强和毅力,所以才会对我说出这样一个错误的结论来。
到了夜里,我离开医院一个人开车回家,心里仍然在想着医生白天说的那一句话,忽然之间,有什么在脑子里闪了过去,我因为这突来的意念而惊呆住了。生说的,其实并没有错啊!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从前的那个妈妈一天一天地在改变,从来也没能回来过啊!
到底哪一个才是我从前的那个妈妈呢?
是第二次中风以前,在石门乡间,那个左手持杖一步一顿满头白发的老太太呢?还是再早一点,第一次中风以前,和夫婿在欧洲团聚,在友人的圣诞聚会里那个衣衫华贵的妇人呢?还是更早一点,在新北投家门前的草地上,和孩子们站在一起,笑起来仍然娇柔的那个母亲呢?还是更早一点,在南京的照相馆里,怀中抱着刚刚满月的幼儿,在丈夫与子女环绕之下望着镜头微笑的那个少妇呢?还是更早一点,在重庆乡间的山野里,仓皇地躲避着敌人的空袭,一面还担心着不要惊吓了身边孩子,不要压伤了腹中胎儿的那个女子呢?
还是更早、更早,在一张泛黄的旧相片上,穿着皮质黑呢长大衣,站在北平下过雪的院子里,那个眼睛又黑又亮的少女呢?
还是更早、更早,我只是不经意地听说过的,在内蒙古的大草原上,那个十岁左右,最爱在河**捡些圆石头回家去玩的小女孩呢?
从前的妈妈,从前的妈妈啊,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为了我们这五个孩子,从前的那些个妈妈就一天一天地被遗落在后面,从来也没能回来过啊!
现在的妈妈当然是可以再复原,然而,却也绝对不再是我从前的那个妈妈了。
“妈妈,妈妈。”
在深夜的高速公路上,我轻轻呼唤着在那些过往的岁月里对我温柔微笑的母亲,我从前那些所有的不能再回来的母亲,不禁一个人失声痛哭了起来。
车子开得飞快,路好黑好暗啊!
大学时代的“后补”同桌
认识她,是因为不习惯身边的人。喜欢她,是因为自己破碎的爱情。
她是我大学时代的“后补”同桌。怡琳。所谓后补,是因为我们的感情是在所剩不多的日子里建立起来的。
那时,我与女友热恋着。忽略了人生许许多多美丽的风景,就像她,这个可爱,善良的同桌。或许是因为涉世末深吧,总会毫不犹豫的将爱情放在第一位。而不顾还有其它重要的物质。就像友情。今天,提起笔,权且算是回忆一下这个可爱的女子吧。因为我怕,某一天的离去,我将失去对文字的热爱,不再有机会怀念。
女友说要看我的小说。在网络下载了几篇较长的小说,裱着小册子。带到班上。
女友拿到小说后,便一头钻进了小说之中。然后,几个与女友关系较好的女生便要借阅,一睹我的文采。我是个比较低调的人。虽然很不愿意,但为了不让女友为难,于是便答应了她们的请求。而她,那时她还不是我的同桌,当小说传到她手中时,我将它取了回来。当时全然没想到她的颜面,我的举动会让她难堪。后来,女友无意间说起此事,说,新,那天你得罪怡琳了。从那一刻起,她的名字第一次深深的印在我的脑海里。
日子相安无事的过着。因为不习惯原配同桌自私的性格,于是便有了换同桌的念头。适逢班级大调整,中间经过一次的辗转颠簸,她成了我的同桌。
虽然时隔多时,但我一直没忘记那天的事。想对她说对不起,但始终鼓不起勇气。所以好一段时间内,我们处于冷战状态。更准确的说是我内心的冷战。
非典时期,女友回家团聚去了。因为我与怡琳的老家都不在北京,于是都留下了。
我终于爬出了女友的生活圈。而她,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我的生活圈的。与她在一起的时候,感觉无丝毫的心痛与难为。只是彼此的鼓励与欣喜。比我小的她,经常会扮演长辈的身份。那时,仅仅是因为我的手指不小心划伤了,她便楼上楼下的跑着,就为了帮我买一个邦迪创可贴。那时,仅仅是因为我的一个短信,她会放下手上的所有事,跑来帮我。于我心中,除了感动,别无其它。冷阑人静时,会想到做些什么报答她,但阳光下的岁月,我全身心的投入爱情。即使爱情不在身边,我的爱依旧澎湃。女友走了,在一个冷深的夜晚,因为感冒发烧。她来了,在处处是阳光的校园里,因为青春热情。
非典后,女友回来了。以后的一段时间里,怡琳又被我打入了冷宫。
那一天,我买了一本散文集准备送给怡琳,当我发信息问她在那里时,她回来的信息让我陷入了深思。
“同桌,说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那一刻,我的心像是被什么刺中了一样。胸中闷得发慌。感叹自己如此的麻木不仁。她就像一个默默无闻,任我差遣的而无需任何报酬的奴俾。我凭什么?我不断的问自己。
在爱情中,我飞快的成长,懂的了很多。就像现在我坚信地球是圆的,这个世界是公平的,它从你身上拿走了多少,它还会在某一时刻悄悄的补偿给你。在我转学的一个月后,我失恋了。女友说她爱上了其它人。她否决了所有曾经的信誓旦旦。那时,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岁月。在那时,我惊奇的发现,找不到可以倾诉的人。平日内与我交往不错的人都不再真实。他们都各自有事情去忙碌。突然间,感觉这个世界很惘然,异乡没有一个知心的朋友。而这时,她看出了我的不快,悄悄的向我走近。一路上陪着我走过这段黯淡的岁月。有时我会感觉我的生命是她给于了它很快的延续。在一段幕剧的背后,她做着数以万计的杂役,她一路奔波忙碌而无丝毫的记怨也不求得到些许的回抱,她只是做个自己,一个在生命中一路飘香的女子。
这个世界是公平的,它从你身上夺走多少,也会给你多少。就像我失去爱情,得到同桌。两个在异路相逢的女子,有一个在我生命中错过,有一个向我的生命中走来。在网络上,我写过许许多多没有结局的小说,或许是因为我生活中太多的错过吧。而这份情谊,我想我会十分珍惜的。一直记得她说过的一句话:“朋友与亲人,当然还有一个她是你将来生活中的主线,但你是最棒的。打开窗外,让阳光走近来,或许一切都会不同。振作起来。看到你难受,我也会感觉忧伤。”
在后来的日子里,我开始笑望人生。走在商业化的校园里,我开始懂得了社会的现实与人世的残酷。我渐渐的让自己变得开朗起来,尽力的与身边的人接触。给自己一个机会去走进大家。这是同桌喜欢看到的,她喜欢我走在最前面,她希望我过的比她好。
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她是一个凡尘落尽的女子,在尘事中艰辛的付出,她为身边的人与这个世界付出了所有,而自己就像蜡烛一般燃烧着自己照亮了别人。而我,就是其中一个循着她的光走过黑暗的人。
我想,现实生活中也应如此吧。
大学时代能够拥有这样的同桌,真好!(雨拓)
FLY飞翔,AWAY逃离
穿行而过的思念,喧嚣吵闹的记忆,
是谁打开尘封的回忆,是谁让黑色的挽歌响起。
超越时空的爱恋,互相取暖的慰藉,彼此重叠的灵魂,
冬夜里黑暗的落雪,带走我的美丽回忆。
暗夜中飞翔的圣洁天使,
也许只是你黑色的影子。
AWAYD在路上
路,绵延没有尽头。风凛冽的刮着,穿过我白色的裙子,发出沉闷的声响。怀里名为《FLYAWAY》的书沾染着身体的温度,渐渐温暖起来。手心缠绕出丝线,随着风飘向远方:“请带我走,到不是这里的地方!”
FLYE楝
在这个忧伤而明媚的三月,我从我单薄的青春里打马而过。穿过紫堇,穿过木棉,穿过时隐时现的喜怒和无常。你笑一次我就可以高兴好几天,可看你哭一次我就难过了好几年。那些曾经以为念念不忘的事情,就在我们念念不忘的过程里被我们遗忘了。
江南的三月,春天来临,但天气依然在无尽的雨水中透露着阴冷的寒气。夜,去往杭州的火车上人生鼎沸。凌晨三点,车厢里安静下来,远处传来陌生人轻微的鼾声,黑暗中身边的殁原变成暗夜里模糊的轮廓,MP3里反复播放着恩雅奢靡的声音,接着我的意识模糊起来。恍惚中好像看到了我的母亲,她牵着小时侯的我站在很大的太阳底下,完全忽略周围陌生人的眼光。她俯下身亲吻我的脸颊,轻轻地说:“恋恋,你要记住,你是妈妈生命里最后的温暖,你要学会自己取暖。”于是,我醒了过来,发现自己睡在殁原怀里,空气中弥漫着殁原身上淡淡的香气。我反复回味着母亲的那句话,她说:“恋恋你要学会自己取暖。”然后,我发现脸上有眼泪的痕迹,殁原的身体开始有点颤抖,黑暗中我看不见殁原的脸,但可以清晰的感觉到殁原悲伤的泪滴。火车还在轰隆隆的向前,带着我和殁原,奔向殁原对楝的回忆。
楝,殁原的初恋女友,母亲和殁原家是旧识,并且跟殁原家一直住邻居,但楝的生活并不幸福。父亲厌恶楝是女孩子,对她严厉的近乎苛刻。母亲嗜赌如命,对楝疏于照顾,而且两人向来不和。有很多时候,夜已经很深,仍然可以在殁原家听到隔壁喧嚣的吵闹声。有时殁原从门缝探出头去,总能看到坐在楼道角落里的楝,穿着白棉布裙子,满脸漠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好像在看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后来,楝的父母终于离婚,离婚当天却发生了激烈的争吵。等到殁原出去看的时候,只有楝一个人坐在门口,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撞破了,正向外渗着血。殁原带她去医院包扎,女孩很听话的由着医生摆弄,只是一句话都没有。偶而因为疼痛会使劲捏自己的裙角,但是也没有说一句话。在回去的车上,楝把窗户开得很大,有风凛冽的穿过车厢,楝望着星空,只是淡淡的说:“现在我连唯一的家也没有了。”声音穿过风,到达殁原心里最深的地方。殁原看着楝满是淤清的手臂,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正融化开来。他望着楝,很认真地说:“我会保护你的。”然后,楝就扑到殁原怀里哭了起来。眼泪像打开的水龙头,不断的从楝漂亮的眼睛里涌出来,化为空气,随着风飘到很远的地方。这是楝第一次在殁原面前流泪,回程的车里装满了殁原的誓言,和殁原以为会很美好的未来。很快冗长的夏天到来,每天早上殁原都会准时打电话叫楝起床。
然后,骑着单车,等待女孩穿着白色的棉布裙子,带着惺忪的睡眼走下来,然后,带着她穿过熟悉的街道去学校。总会有夏天的微风带着清新的气息,从殁原的耳边轻轻的吹过,女孩会坐在车座上唱起飘渺的歌,声音里带着倦意和暖暖的气息。有时会跟殁原有一打没一打地说话,淡淡的好像身上百合香水散发的香气。有时会迷迷糊糊的把头靠在殁原的背上,就这样睡过去。手还紧紧抓着殁原的衣角,只是女孩上车时刻意与殁原保持的距离,随着意识的模糊**然无存。每当这个时候,殁原总会把车停下,轻轻地把女孩叫醒,看着女孩伸着大大地懒腰,睁着还不清醒的睡眼,于是伸出手揉乱她的头发,责备几句,继续上路。一整个夏天,殁原载着触手可及的幸福,穿过一条一条熟悉的路,希冀着有一天路可以一直延伸没有尽头。有人说:“幸福就像美丽的泡沫,美好却短暂。”很快,殁原就发现了楝的不同。最开始楝只是愈发的沉默寡言起来,有时候一天也不说一句话。后来,楝开始把自己关在房子里,不接电话,不开门,不跟外界接触。无奈之下,殁原配了楝家里的钥匙。找不到楝的时候,殁原会在楝的家门口徘徊,然后开门进去轻轻唤楝的名字,小心得像在寻找最珍贵的宝贝。很多时候楝都静静地坐在空****的房间角落,蜷缩成一团,闭着眼睛不出声。殁原总是去叫她,看着女孩睁开眼睛,恍若隔世。但是,殁原对楝的关怀并没能阻止事情的发展,楝很快从一言不发变得情绪激动起来。殁原的母亲通知楝的家人,希望她们可以对楝加以照顾,但消息并没有收到回应。楝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的时间越来越长,开始绝食,每天在房间里大吵大闹,把一切可以砸掉的东西都砸掉了。殁原每天看着楝失控的样子,想着从前那个从不在他面前轻易掉眼泪的楝到哪去了呢?
以前两个人走的路终于变成一个人走。楝的情况已经非常不好了,殁原的母亲为楝请了假,带她看医生,把楝当成自己的女儿一般照顾着。医生说楝是重度的抑郁症,很有可能发展成精神分裂,希望楝可以尽快住院。但是楝的父母都不在身边,殁原的母亲毕竟不是楝的监护人,在住院申请严格的条件下,让楝住院的想法只好做罢。无奈之下只好带楝回去,靠吃大量的镇静药物控制楝的病情。在药物的作用下楝的情绪稳定了很多,每天,有大部分的时间在睡觉。殁原每天都去跟楝聊天,看到楝在睡就会轻手轻脚地走近,帮楝盖好被子,跟她说晚安,然后,回去,继续上网查找可以治疗楝的药物。殁原觉得,总会有一天,楝会好起来,她还会揉着惺忪的睡眼,拿面包给他吃,对他说早安。但是楝并没有因此好转起来,她的记忆开始一点一点丢失。终于有一天楝不再认识站在面前的殁原,她彻底地活在自己的世界中。殁原曾经试图把她唤醒,但是,当他看到楝对着他送的玩具熊叫自己的名字时,心里只剩下尖锐的疼痛蔓延开来,沿着血液流过身体里每个细小的伤口,化成脸上止不住的大颗大颗的泪滴。他把楝拥进怀里,很紧很紧。女孩身上依然是熟悉的百合香水淡淡的味道。殁原就这样抱着心爱的女孩,轻轻闭上了眼睛。AWAYE
如果你是童话里的公主/那么你的王子呢/他在什么地方/
请你给我钥匙/好打开装满你回忆的蓝色信箱/
我多想是时间的魔术师/挥一挥魔杖/把你心里一整片一整片的忧伤点亮/
天使挥动翅膀飞向天堂/我却连她温暖的手掌都来不及握上/
羽毛覆盖了你的眼/你的口/你的心房/
但是无所谓/亲爱的/请你相信/
我会带你一起飞翔/
日子一天接一天的流逝,江南的冬天来临。楝的父母依然没有任何消息,只是每个月准时把钱汇到楝的帐户上。殁原的母亲替楝办了休学,很细心的照料着她。楝依然每天穿着干净的白棉布裙子,抱着玩具熊在屋里来回晃**,然后对着在身后拿着衣服叫他穿上的男孩,浅浅地说:“我不要穿,殁原说过我穿棉布裙子最好看,我才不穿别的衣服,我要等殁原回来,那样殁原会很开心的。”女孩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殁原在她身后拿着毛衣,感觉鼻子很酸。楝的记忆似乎永远停滞在了他们在一起的夏天,对殁原来说最最美好的夏天。殁原想起以前楝给他看的一个故事:一个家庭并不幸福的女孩子,虚构了一个很爱她的男孩。故事的过程殁原已经记不清楚了,但结局是有个真实的男孩用爱温暖了女孩的心。殁原记得当时楝坐在他身边,看着他,一脸黯然的说:“要是所有故事的结局都这么美好就好了,可是现实中很多事情真的能有美好的结局吗?”当时,殁原的心狠狠地疼了。而现在楝真的虚构了一个自己,那些回忆被楝拿来画出了男孩的脸,他的嘴,他温柔而好看的眼睛,尽管他并不存在,但是在楝孤独的时候他也许能代替殁原给她安慰。有时候殁原觉得楝这个样子也许对她是件好事,至少在她的世界里可能可以没有悲伤,没有眼泪。殁原每天花很多时间陪在楝的身边,晚上给她说故事,然后,看着女孩抱着玩偶沉沉地睡去,觉得很满足。然后,有一天楝开始胡乱的发起脾气来。女孩哭泣着,砸掉了很多东西。等殁原赶到的时候,屋里到处都是玻璃的碎片。殁原收拾的时候吃惊地发现在各式碎片里面有殁原送给楝的水晶苹果。殁原记得当时他拿给楝的时候,女孩非常开心。楝在里面放满了各式纸条,上面记载了她和殁原的回忆。现在楝把它打碎了,连同她的回忆一起碎成了千万块,再也粘不回来。楝还在屋里疯狂地砸东西,殁原看着碎了的苹果,连续的压力、难过终于控制不住释放了出来,殁原第一次对楝发了脾气,不轻不重的一巴掌落在了女孩脸上。楝显然受了惊吓,在愣了两秒后楝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尖利的叫喊声伴随着女孩地哭泣迅速充满了整个房间。殁原木然的看着自己的手,不敢相信自己打了楝,虽然只是轻轻的一下子。但殁原觉得自己的心开始一点一点地破碎,就像楝摔碎的水晶苹果再也粘不回来。殁原看着楝,女孩迅速地蜷缩在墙角剧烈地咳嗽着,脸上满是泪水,身体微微地发抖。眼泪溢满了殁原的眼眶,在殁原心中憋了很久的压抑的情感随着泪水在殁原脸上肆意地流淌。殁原努力地想把不争气的眼泪止住,但是很快发现只是徒劳,于是哭得越发大声起来。然后,过了很久,殁原抬起头来,发现楝站在他的对面端详着他,脸上还挂着大滴大滴的泪珠。女孩伸出手轻柔地替殁原擦去眼泪,然后说“我告诉你噢!殁原说过不可以哭的,可是我还是哭了。你要保密,不要告诉他噢,他会生气的。”泪痕还在楝的脸上,但女孩眼里盛满了希望、等待,还有对她心中那个殁原的眷恋。“好的,我不会告诉他的。”殁原把楝拥进怀里,紧紧地紧紧地拥着她不想放手。女孩还在轻微地抽泣着,脸和手都很冷。夜已经很深了,殁原抱着楝,唱起了楝经常哼的歌谣: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
女孩很快在殁原的怀里睡着了,殁原的耳边传来女孩均匀地呼吸声。他把楝抱到**,替她盖好被子,然后,俯下身去在楝的耳边很轻很轻地说了句对不起。虽然楝睡着了,但殁原觉得她一定能听到,“明天再好好道歉吧!”殁原看了一眼表,夜已经很深了,于是他起身走了出去。然后,男孩听到有人唤他的名字,很轻的细小声音叫着殁原,殁原回过头去,楝睡得很好,脸上挂着微笑。“也许是幻觉吧!”于是,时间定格,殁原并不知道这是楝最后一次唤他的名字,女孩好看的微笑的侧脸将不再出现。
而他的背影和容颜,就永远凝固在了女孩漂亮的眼睛里。这一夜殁原睡的并不好,在梦里总是出现哭泣的楝。早上6点,殁原起床,吃过早餐后,背起书包出门。经过楝的家门口,殁原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应该正式道歉,于是敲了敲门,并没有人回应他,“还在睡吧!”殁原这样想着轻手轻脚的下了楼。到达学校的时候,殁原抬头看了一眼天,天阴的很厉害,就像殁原现在的心情。一整个上午,殁原的精神都很恍惚。课间操的时候,殁原接到了家里打来的电话,母亲显然很着急,在电话里语无伦次。即便是这样他还是听明白了一件事——楝不见了。在对着已经是忙音的话筒楞了两分钟后,殁原发疯一般冲出了学校。回去的路上,殁原把车子蹬的飞快,天空开始下雨,细小的雨滴从天幕中渐次落下,固执的往殁原身体里钻。“没事的,楝一定是出去买东西了,”殁原下意识的安慰自己,虽然这句话在殁原第六次找完所有楝可能去的地方后,显得那么苍白。但男孩固执的不愿相信,自己昨天看着她睡去的女孩,在母亲做好早餐去叫她的时候不见了。房间整齐,一切都像以前一样,只是楝的玩具熊不见了,就像它和那个穿着棉布裙子的女孩从来没有出现在这里一样。他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找寻楝可能去过的每一个角落,一遍一遍地向陌生人打听楝的消息。殁原总觉得楝就在下一个街角,在那里安静的等待着他。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他一叫她,女孩就会跑过来,冲他微笑,而现在一切已经都不可能。暮色四合,彼时的殁原坐在家门口的楼梯上。距离楝离开家已经一个星期了,可是,女孩依然没有任何消息。她的突然离开,让殁原的心里塌了很大一部分,剩下的力气也在一次次地寻找,一次次地失望里被迅速抽干了,他已经没有勇气和心力继续找下去。家里报了警,印了寻人启示,在街上到处张贴。楝的房间殁原打扫得很干净,一切陈设都跟楝在时一模一样。殁原开始躺在楝的**,整夜整夜的不睡觉。屋里弥漫着楝身上百合香水的甜蜜气息,殁原安静的闭上眼睛,觉得楝就在身边。但是漫长的等待并不能改变故事的结局。楝失踪两个星期后,殁原等来了警局的通知。当他跟母亲匆匆赶到的时候,楝抱着玩具熊,很安静地躺在那里,脸上凝固着笑容。殁原看着她,女孩的手腕上有很深的一道伤口,那些凝固的血液,像是一朵朵妖艳诡异的莲花在女孩的手上盛开,蔓延。然后,大门关上,楝自杀了,而殁原的世界轰然倒塌。楝的葬礼很简单,只有冷清的几个人为女孩的早逝流下眼泪,而楝的父母始终没有出现。殁原的母亲哭得几近虚脱,对于一直把楝当成亲生女儿看待的她,楝的死是始终不能相信的事实。殁原木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觉得有人在心上划开了一道很深的伤口,只要轻微地触碰,尖锐的疼痛就蔓延开来。
(7)
葬礼的最后,殁原发现自己已经哭不出来了。他无助地揉了揉眼睛,泪水和他的情感都已经瞬间干涸。两个星期后,殁原一家搬迁,不为别的,只为远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临走的时候,殁原独自去到郊外的一座山上,这里是楝生前最爱去的地方。殁原记得他跟楝第一次来到这的时候还是阳光明媚的夏天,而现在物是人非,山顶上的树木也已经把叶子掉光了。殁原坐在光秃秃的树下,挖出了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殁原和楝两人的秘密。殁原看着盒子,想着女孩好看的侧脸和脸上的笑意。他们曾经相约谁也不能先打开它,除非有人离开。现在,殁原依照约定打开了它。当时两人写下的字条安静地躺在里面。殁原把它们展开,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去把它们撕成了碎片,抛到了山下。殁原想,也许它们可以乘着这凛冽的山风到达在天国的楝那里,好让她知晓纸条上的秘密,那迟到的告白——楝,我喜欢你!而楝的秘密,殁原没有勇气去看,将它还给楝吧,殁原想。就这样没有哭喊,没有眼泪,只是殁原不再相信爱,也失去了爱的能力。在冬日寒冷的山上,殁原带着伤感和破碎的心和楝告别。
妈妈的梦
我多么希望我没有打开那个破旧的松木箱子啊!因为在它的里面,有一个外面包着一层小棉被的盒子,这个盒子对我来说简直是太熟悉了,盒子的上面用铅笔写着“采用信”。如今,盒子上依旧残留着妈妈平素最喜欢佩戴的玫瑰的芳香,那香味虽然已经很微弱了,但是却仍旧那么清新,那么怡人。我凝视着这个盛放着妈妈作品的盒子,那如烟的往事有如潮水一般汹涌而来,无尽的悲伤则像浓雾一样弥漫了我整个身心。她那成为一位作家的美好梦想最终也没能够变成现实。
早在20年前,我就第一个知道妈妈非常地想成为一位作家。记得有一天,她坐在厨房里的餐桌旁,伏案疾书,她正在写她刚刚卖掉的那匹心爱的马儿和那幅年代久远的古画这件事,她一边写着,一边揩着顺着脸颊悄悄地流淌下来的泪水。那时,我们已经没有钱付房租了。
妈妈并没有把她的这篇文章投到任何一家报刊去,但是,就在那天之后,我发现妈妈的眼睛里又闪烁着一种新的神采。“孩子们,”她对我们说,“你们的妈妈将会成为一位作家的。我感到上帝想让我今后写些小说,写些能够鼓舞别人的士气、振奋别人的精神的小说。”
于是,她买来稿纸和文具,并且订制了名片,上面印着她的姓名、家庭地址以及“作家和讲师”的字样。她说,认真而又正确地处理一些细节问题是非常重要的。如果附信看起来非常适当和有礼貌的话,那么编辑就有可能会读她的作品。
接着,她把地下室的一个角落清理干净,把一扇门搭在两个文件柜上当做书桌,又从爷爷那里借来一台打字机。但是,至今给我印象最深的还是放在她的书桌上文具旁边的一个盒子,无论是打开还是关闭,也无论拿起或者放下,她总是那么小心翼翼。盒子的外面包着一层点缀着蓝色的小勿忘我花的米色的小棉被,她用一条淡蓝色的缎带把它紧紧地系了起来,并且还充满自信地写上“采用信”几个字。我想她一定从来没有想到过她可能会被一些编辑拒绝,而且还会收到一些退稿。
就这样,妈妈开始收集素材,并且还买了一本《作家指南》,正式开始了她的写作。但是,就在她即将完成她的第一篇文章之前,爸爸离开了我们。猛然之间,妈妈陷入了困境,不得不独自承担起照顾和养育孩子的重任。她总是抽出时间来写一些鼓励我们的便条,塞在我们的午餐盒里或者是放在我们的衣兜里——这样一来,她就没有多少时间来创作她的小说了。虽然如此,妈妈却对我们说:“亲爱的,别为妈妈担心。上帝既然给了我这个梦,那么他就一定会关照它的。”
时光荏苒,日月如梭,许多年转瞬而逝了。虽然我已经记不清妈妈是什么时候把这个盒子和那些文具收起来的,但是我仍旧清楚地记得它们不再摆放在她的书桌上的那一天。有时候,当我看见妈妈静静地坐在书桌前的时候,我就想,此刻,妈妈一定是正在写她的小说呢。但是,事实往往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因为在那之后,我才发现她总是在写些信函,不是写给我的一个在军队服役的兄弟,就是给一位女人寄一张明信片,或者是给我爷爷写一封使人感到愉快的短信。
当我们几个孩子都长大成人、各自建立了家庭、离开妈妈以后,我想她是多么希望能够有时间来进行写作啊!但是事与愿违,一件件不幸的事情接踵而至——妈妈的弟弟在一次严重的交通事故中受了伤,她必须去看望他、照顾他;我的姐姐刚刚生了孩子,妈妈也必须去照顾姐姐和她的孩子;爷爷又得了重病,为了能得到周到的照顾,他也搬到了我们家与我们同住;此外,还有一位孤身一人的邻居,无依无靠,只能向我妈妈寻求帮助……妈妈从来没有发表过一篇文章,没有出版过一本书,因为她根本就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写作。
此刻,我把手伸进这个松木箱子里,将那个写着“采用信”的盒子取了出来。让我惊奇的是,这个盒子竟然非常沉重。它的外面捆着一条淡蓝色的缎带。
“盒子里究竟都收藏了些什么呢?”我沉思着。然后,我抑制不住强烈的好奇心,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这个盒子,开妈阅读那些静静地躺在盒子里的“采用信”。
“谢谢您,妈妈,谢谢您每天给我写来的信。如果没有这些信,我是绝不会通过海军的新兵训练的。”
“我只是通过这封信告诉您,我姐姐对您在她生病的那些年月里给她写来这么多支持她、鼓励她的信是多么的感激啊!”
“谢谢您在我抚养我的小毛孩的这段漫长的日子里一直写信给我,帮助我,安慰我。”
“谢谢你抽出时间来专门给我寄来这么漂亮的明信片。像我这样上了年纪的老人总是觉得没有谁还会想到我们,也没有谁还会来关心我们的。”
“当我处于我人生最低谷的时候,您的信飞到了我的身边。您鼓励我勇敢地面对一切困难和挑战。如今,我已经是我们这个团体中最好的销售员之一了。”
“妈妈,谢谢您给我写了这么多的信,正是这些信帮我度过了那段最困难的日子,它们使我在那段日子里始终保持着头脑的清醒,神志的清明。非常感谢您对我的始终如一的支持、祈祷和信赖,尤其是,您的爱!”
的确,上帝确实帮助人们实现了梦想——虽然妈妈没有发表过一篇文章,没有出版过一部书,但是,她确实是一位作家。
爱能改变一切
我婚礼那天早晨,阳光明媚而温暖。一切都很顺利。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就要来临了。我穿着母亲亲手为我缝制的美丽的绸缎衣服,内心充满了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
然而,就在这时,醉熏熏的父亲东倒西歪的向我走来。是的,这个时刻,每个新娘是不能没有父亲的挽着她的手,把她亲手交给新郎的。父亲嘴里呼出的烈酒熏得我几乎窒息,他伸出手挽起我的胳膊时竟险些跌倒。与此同时,《婚礼进行曲》响起来了——是迈步向前走的时候了。
我极力掩饰,装出美丽的微笑,用尽全力支撑着我的父亲,不让他倒下。本来应该是父亲挽着我,可现在是我在架着他的身体向前走。他每走一步都踩在我长裙的下摆上,让我不断地和他一起出丑。等到我握着新郎的手站在圣坛上,对我来说,婚礼中最重要的部分已经给败坏掉了。我生气,内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天哪!那一刻我决定永远不原谅我的父亲。
在我的记忆里,从我还是一个小女孩起,父亲就是一个“酒鬼”了。他的嗜酒对我们家庭的影响太大了,他的恶习一直不断升级,终于有一天导致了他和妈妈婚姻的破裂。
那天我看见父亲把他所有的东西都装进汽车。我不相信他真的要离开我们,问道:“爸爸,你要到哪里去?”他回答我:“我在市区找到一份工作,必须到那里去住一段时间,不过,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他过来拥抱我,吻我的额头。
我的心中保留着一个孩子的希望,以为他总有一天会回家。但是,他再也没有回来过。
那之后,每个星期六我带着妹妹和他相聚一次。我希望我能说那些日子是快乐的,但实际上,那些日子大多是在等待中度过的。我们坐在汽车里,因为父亲要去酒馆里“打几个电话”。我对他的怨恨越积越深,并且持续增长,终于在我结婚那一天达到了峰巅。
我永远也不原谅父亲的决定持续了3年,一直到生下自己的儿子后,我开始常常想起父亲,开始对父亲放心不下。我爱我的孩子,他个我带来了无尽的欢乐。我看到我的丈夫也和我一样,他不断地抱儿子,轻轻地吻他,为他唱着摇篮曲。我忽然想起我的父亲,我小时侯他也是爱我的。我不禁自责,自责我的残忍。我忽略了没有父亲就不会有我的事实,而没有我怎么会有我的儿子?怎么会有儿子的到来带给我们的莫大惊喜?这惊喜要存在于我们的一生之中啊!而我却从来都没有爱过父亲,没有对他的感恩。这样一想,我意识到父亲的嗜酒不过是一种病,而我对自己父亲的病怎么能怨恨,怎么能漠视不管呢?我实在无法再原谅自己了。从生儿子的第20天起,我开始“跟踪”父亲——经常把醉得一塌糊涂的他架到我的车上送回他的寓所。
父亲61岁生日即将来临之时,我去为他打扫房间,正赶上他烂醉如泥地睡在**。给他换新床单时,我用足力气想把他抱起来放在地板上,可没想到原本高大的父亲竟然那么轻,抱他时我因用力过猛,一下想后仰去,父亲和我一起跌坐在地上。他被摔醒了,泪水一颗一颗地流出来,浸失了了我的臂弯。我也在流泪,我们一起默默地哭了很久很久。那天临走时,我告诉父亲:“除非你立刻戒酒,否则您就活不到把您的小女儿亲手叫给她的新郎的那一天了!”当时距我妹妹的婚礼还有6个月。这是我结婚三年来第一次向父亲开口说话。
第二天,父亲的医生一早就给我打来电话,说我的父亲住进了戒酒治疗中心。我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妹妹,我们对他的做法感到由衷的欣慰。
一天,父亲的医生在电话里告诉我:“别期望出现奇迹,你们的父亲已经退休了,独自居住,并且有多年的奢酒历史。他会旧病复发的!”我告诉医生:“不,我决不让妹妹的婚礼重复我的婚礼那难堪的场面,我要让父亲离开戒酒中心后和我住在一起,我相信奇迹会出现的。”
终于有一天,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父亲在戒酒治疗中心打电话给我,问他是否能单独见见我。当我赶到戒酒中心,来到他身边的时候,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为我给你和家里其他人带来的所有痛苦感到抱歉。我知道我没有几年好活了,但我希望在余下的日子里,我能够清醒的活着。”父亲拉起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问道:“你会原谅我吗?”
“会的!”我毫不犹豫地说,“我会原谅您,爸爸,也请您原谅我,我以前从来没有关心过您,没有爱过您。”父亲又哭了。我们手握着手,我能够感觉得到淤积在我的心中的怨恨在一点一点消融,被伤害的创口开始慢慢地愈合。从那天起,父亲再也没有沾过一滴酒。他每天都要摘抄《圣经》里的一些话给我看,并且宣称耶稣站在他和酒之间,把他们永远地隔离开来。
父亲在随后的日子里一直保持着清醒的状态。他走出戒酒中心后一直和我住在一起。在他戒酒的第二年,他为戒酒康复者们创办了校友会,并用一台旧打字机打印了一篇呼吁戒酒的宣言,每个月寄出100份。他还帮助戒酒中心组织了一次年会。年会上,数百名戒酒者和他们的家人聚在一起,庆祝从前的“酒鬼”变成了头脑清醒的人。
我父亲67岁的时候,成为本地一所医院的红衣志愿者,为病人送报纸、鲜花和鼓励的话题,还为那些要出院回家的怀抱新生婴儿的妈妈推轮椅。他一直自愿在那儿工作,直到他69岁时因患前列腺癌住进疗养院为止。
我的父亲并没有因自己患了癌症而闷闷不乐,相反,他把自己看成是上帝派到疗养院的“使者”。他把新来的病人团结在自己的周围,带着他们在疗养院里四处游览,并把每一个角落里发生的有趣故事讲给他们听。在节假日里,他有时候会打电话告诉我们:“我今天要迟一些回去和你们团聚,因为这里的许多人没有亲友来探视——在节日里,我不能把任何一个人独自留下。”我父亲经常对我说:“我亲爱的女儿,这都是爱的结果!”
父亲在他72岁那一年去世了。我和妹妹原以为不会有多少人来参加他的葬礼,但实际上却来了一百多人。其中,大多数人都是我们不认识的,这些陌生人一个接着一个地把各自有关我父亲的记忆讲出来和我们分享。
“是你们的父亲使我的爸爸成了一个清醒的人。”
“是您的父亲使我的妈妈在那所疗养院里快乐地度过了余生。”
“在我爸爸醉酒期间,是您的父亲使我们全家人团结在一起帮助他戒掉了烟。”
葬礼上,还有7个人身穿红色服装的志愿者来向我的父亲敬礼。原来,是父亲鼓励他们成为医院的志愿者的。他们大都已经超过了70岁。
我感谢我的父亲,因为他给了我生命,我才有机会感受到他那足以感动世界的爱。
我确信,爱能改变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