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芜苑内,窗外的积雪还未化尽,有道是化雪的时候远比下雪来的更冷,季淑玉这会儿倒是体会到了。

她正坐在暖阁的榻上,手里还捧着暖炉,这会儿却也觉得身子有些寒重。魏大夫此前便说过,她这身子,若是不好好养上三五年,便总是比旁人差些的。

刘嬷嬷掀开厚重的棉帘子走了进来,带进一股子外头的寒气,立马便急急放下。

“姑娘。”她搓了搓冻红的手,压低声音回禀,“老奴让人去苏家那边探了探口风,苏家那边倒是没什么动静,一切如常,至于三皇子府上……那种皇亲国戚的门第,守卫森严,根本插不进手去,老奴也不敢轻易让人去查,怕打草惊蛇。”

季淑玉闻言,吩咐了小丫鬟给刘嬷嬷送来了热茶,轻点头。

“苏家是百年世家,根基深厚,况且苏若雪若是真的还活着,苏家倒也不一定会知晓。至于三皇子府,若是贸然去探,无异于自寻死路,此事急不得,得慢慢来。”

“姑娘说的是。”

刘嬷嬷叹了口气,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过,老奴想着,先夫人虽然走得早,但这侯府里头,多少还是有几个伺候过她的老人的,虽然大都被遣散了,但只要还在京城地界上,总能寻到些蛛丝马迹。”

季淑玉手中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

“嬷嬷的意思是……”

“老奴记得,先夫人身边曾有个叫碧云的大丫鬟,最是得力,就在先夫人病逝前一个月,因为年纪到了,便放了恩典嫁出去了,听说是嫁给了府上城外庄子里的一个管事。”

“碧云?”听到这个丫鬟的名字,季淑玉微微蹙眉,似在回忆,“我倒是有些印象,侯爷之前同我说起过,是先夫人身边一等一手巧的丫鬟,最是会做些糕饼点心。”

“正是她,她是先夫人的陪嫁,虽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可到底和旁的丫鬟不同,若是先夫人真有什么隐情,她定然是知晓一二的。”

“那就去查,只是千万要小心,不能让老夫人或是大夫人那边察觉。”

“姑娘放心,老奴省得。”

刘嬷嬷做事向来十分老脸,几日后,惊鹊便带回了消息。

“姑娘,那碧云确实是嫁给了城外田庄的管事赵三,只是……”

惊鹊欲言又止,神色间带着几分同情。

同时女子,听到碧云的遭遇,也难免不为她觉得悲苦。

“只是那碧云的日子过得并不好。”

“听说刚嫁过去的时候,因着是先夫人身边的丫鬟,那赵三对她还算敬重……可自从先夫人走了以后,那赵三觉得碧云没了依仗,便渐渐露出了真面目。”

“整日里吃喝嫖赌,稍有不顺心便对碧云拳打脚踢,如今那碧云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整日里以泪洗面,日子过得凄惨得很,眼瞧着没多少日子了。”

季淑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世道,总是这般欺软怕硬,没了主子护着,曾经体面的大丫鬟,也不过是任人践踏。”

她没有把话说满,但是惊鹊却已经察觉到自家姑娘心里有了主意,眼神一亮,开口询问。

“姑娘的意思是?”

“正好也许久没去城外的庄子上查账了。”季淑玉嘴角勾起一抹笑,“备车,年底了,我去查查侯府的账,倒也算是合理。”

城外田庄。

季淑玉的马车刚到庄子门口,便听见庄子的院子里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声。

“臭婆娘!老子让你拿银子去买酒,你敢藏私房钱?看老子不打死你!”

“啊!别打了,当家的别打了,那是给孩子买药的钱啊!”

“呸!赔钱货吃什么药?死了还干净!”

季淑玉眉头紧锁,掀开车帘,在惊鹊的搀扶下下了车。

只见院子里,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正手里拿着根棍子,狠狠地抽打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女子。

那女子衣衫褴褛,头发散乱,身上早已是伤痕累累,却还死死护着怀里的一个破旧荷包。

“住手!”

季淑玉厉喝一声,那赵三正打得起劲,猛然听到这声喝斥,吓了一跳。

他转过头,见是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妇人,身后还跟着几个身强力壮的护卫,顿时有些心虚。

“你……你们是谁?少管闲事!老子教训自家婆娘,关你们什么事?”

“放肆!”刘嬷嬷上前一步,指着赵三狠啐一口,“蠢货瞎了你的狗眼,这是侯府的少夫人!你这刁奴,竟敢在少夫人面前行凶?!”

“少夫人?”

赵三一听这名头,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中的棍子也扔了。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少夫人,少夫人饶命啊!”

季淑玉没有理会他,而是快步走到那女子身边,蹲下身子,轻轻拨开她散乱的头发。

露出一张虽然消瘦憔悴,却依然能看出几分清秀模样的脸。

这样的脸,可见从前也是灵动美艳的。

只是如今成婚不过几年,就已经成了这幅模样。

苏家大小姐,侯府先夫人身边的丫鬟,竟也变得如此狼狈!

季淑玉轻声唤了她一句。

“碧云?”

那女子浑身一颤,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像是明白了些什么,眼泪夺眶而出。

她声音嘶哑,带着哭腔,眼泪不断地红肿乌青的眼眶中滑落。

“奴婢……奴婢给少夫人请安!”

季淑玉看着她这副惨状,心中也是一阵唏嘘。

谁能想到,当年风光无限的大丫鬟,如今竟落魄至此。

“惊鹊,扶她起来。”

她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赵三,眼神瞬间变冷,言语嘲讽。

“赵管事真是好大的威风啊,碧云虽已出府,但也曾是先夫人身边得脸的人,更是从侯府出去的。你这般虐打她,是不把侯府放在眼里,还是不把先夫人放在眼里?”

“小的不敢啊!”赵三吓得连连磕头,“小的只是……只是一时糊涂,喝多了酒……对对对,小的就是喝多了!”

季淑玉冷笑一声,她一挥手,身后的护卫立刻上前,将碧云扶上了马车。

“这庄子上的账目,回头我会让人来细查,若是有一分亏空,赵管事,你就等着去衙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