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旭的被捕，令杜雪颜非常痛苦。李旭对于杜雪颜而言，亦师亦友，不管遇到多大的风险，她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李旭。现在，他竟然被人出卖，落入日军的魔掌，可说是九死一生。在刚刚知道抗联五军受到关东军第四师团的重创不久，身边最亲密的战友又遭遇了灭顶之灾。杜雪颜觉得，她头顶的天空瞬间塌陷了下来。在家中，她整日心神不宁，最后只得去了王道俱乐部。

按照组织规定，在这种非常时期，大家除了马上隐蔽以外，领导人之间是严禁互相往来的，以免被捕对象扛不住严刑拷打出现什么问题。但是，她已经不能控制自己的情感了。所以明知道这么做不对，还是忍不住去找了刘汉杰。

到了王道倶乐部，杜雪颜意外地看见，刘汉杰正和几名日本人一起喝酒。刘汉杰看到她后，也只是礼节性地点点头。杜雪颜和其中一个日本人认识，便在刘汉杰的招呼下坐了下来，闲聊了一会儿。虽然没有和刘汉杰单独交谈，但看见他若无其事的样子，杜雪颜心里也慢慢豁亮起来。临走的时候，刘汉杰偷偷地给了她一个字条。杜雪颜到车上打开字条，上面写的是：李被捕后，党更需要雪蚕同志。希望雪蚕同志马上转入地下并密切关注李的情况。

看到字条的内容，杜雪颜感到了一阵温暖。她让紫柔开车到警察厅，想从曹子轩那里探听一些李旭的消息。但到了警察厅门口时，杜雪颜又忍住没有进去。很快，她就让紫柔把车子开走了。杜雪颜侧目看着渐行渐远的警察厅大楼，眼神里满是哀怨与激愤，无奈与仇恨。

此时，在警察厅临时监狱里，宪兵队特别行动队队长小野，正在用皮鞭抽打着遍体鱗伤的李旭。经过整整一天一夜的折磨，李旭早已没了人形。现在，他又一次在严刑拷打下昏死了过去。葛兰山也在小野一边上蹿下跳，他用凉水浇醒了李旭。李旭在睁幵眼之前，身体发出阵阵的战栗。小野往后看了一眼，葛兰山赶紧给他搬过来一把椅子，小野坐在李旭面前，狠狠地问道：“告诉我，雪蚕是谁？”

李旭闭着眼，嘴唇慢慢动了动，嗫嚅着说：“雪蚕……就……就是……我……”小野紧紧盯着李旭的双眼：“那你告诉我，刺杀我大日本皇军的是不是你领导的锄奸队？”

“是……是的……”

“他们在哪里？”

“不能……不能告诉……你！”

“来人！”

“太君，有何吩咐？”葛兰山凑了过来。

“给我上刑！”

几个打手把李旭架到了老虎凳上，一使劲，李旭本已嘶哑的嗓子里，又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曹子轩在一旁站着，用钦佩的眼光看着李旭，慢慢地，他的眼睛里竟然有了泪水……他不能让小野他们看到他这个样子，他猛一转身，走出了审讯室。这时候，天已放黑，整个警察厅大楼里已没有几个人了。他上到三楼，给方厅长打了个招呼后，就开车回了家。

回到家时，杜雪颜阴沉着一张脸，没有吭声，只是慢慢地扭身进了屋。曹子轩随后进去了，轻轻关上了门。他走到沙发跟前坐下，长叹了一口气：“雪颜哪，这个‘雪蚕’，又是一个硬骨头，又是一个赵一曼哪！”

“雪蚕？”杜雪颜大吃一惊。曹子轩看了杜雪颜一眼，坐了下来：“在佳木斯的地下共产党里，有一名代号叫‘雪蚕’的特工，是锄奸队的头。这个李旭就是‘雪蚕’。”

杜雪颜听明白了曹子轩的话，也依着他坐下了，‘噢？他，他承认他是雪蚕了？”

“是的。”

“他既然承认了他就是雪蚕，你们为什么还要给他上刑呢？”

“佐藤想让他说出锄奸队队员的名字，他宁死不说，所以，就得忍受酷刑。”曹子轩习惯性地拿出了他的精致小酒壶，“最近一段时间，老有日军军官被杀，而且被杀的人都有平知盛纹身。佐藤认定，都是锄奸队干的。”

杜雪颜听了，微微摇头：“锄奸队为什么只杀有纹身的日本军官呢……噢，对了，我听夏冰清说，强暴她并杀害了他全家的那个日本人身上，就有平知盛的花纹。”

曹子轩也有些迷惑地看了杜雪颜一眼：“佐藤身上也有！”

杜雪颜点点头说：“我认为，有可能是复仇者所为。”

“复仇者？是你说的那个夏冰清吗？”

杜雪颜就像一个局外人似的进行分析：“夏冰清一个女娃娃家，恐怕没有这样的胆量吧？若不是她，又会是谁呢？如果是共产党的锄奸队所为，他们应该一视同仁，为什么非要选择有文身的日本人呢？”“嗯，有道理。”曹子轩站起来，“雪颜，我得去了。今天晚上，佐藤亲自提审李旭。”

“吃完饭再去吧，我去看晚饭好了没有。”说着，杜雪颜走出了房门。

最近几天，因为忙于日军的军粮收购工作，曹弘毅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杜雪颜和曹子轩二人默默吃过晚饭后，杜雪颜回了屋，曹子轩又去了警察厅。到了审讯室，小野和葛兰山已经在那里了。曹子轩坐了会儿，一脸杀气的佐藤进来了：“小野君，怎么样？他说了吗？”

小野站起来，摇摇头：“没有。”

佐藤看了李旭一眼，恶狠狠地说：“用电刑！”

葛兰山熟练地给李旭接上了电，猛地推上了电闸，一直像散了架的李旭，全身瞬间剧烈抖动起来。葛兰山把脸凑到他跟前，大声喝道：“你说还是不说？”

李旭紧咬牙关，忍受着非人的折磨。突然，葛兰山看见从李旭嘴里流出了浓浓的血水，便惊叫道：“太君，他咬舌头啦！”佐藤一把关掉电闸，打手们一拥而上，钳住了李旭的下巴。李旭一张嘴，把咬下的半截舌头吐到了葛兰山身上。佐藤见状，狂叫道：“共产党死硬分子，拉出去枪毙！”说完，怒气冲冲地走出了审讯室。曹子轩见状，默默地跟着佐藤走了出来。

曹子轩回到家已经很晚了，但杜雪颜还在等着他。他进屋看了眼杜雪颜，语气低沉地说道：“雪颜，就在刚才，李旭被执行了……”

杜雪颜站在当地，双肩慢慢抖动起来，最后越抖越厉害。她的嘴皮哆嗦着，眼里流下了大滴大滴的泪水。曹子轩掏出手绢，替杜雪颜擦去了泪水。杜雪颜一下扑进曹子轩的怀抱，哭泣起来“呜呜呜呜，子轩……”曹子轩紧紧地搂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