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雪颜听说佐藤把忘归楼妓院的二十余名妓女全部杀害了之后，非常悲愤，也非常内疚。她觉得，那二三十名姐妹的死亡，和自己有莫大的关系，如果她把小泉清谷从一处人所不知的地方带走，她们就不会受到牵连，白白地送掉性命。

于是，她赶忙让紫柔开车去了董仙桥的住处，她担心藏在这里的夏冰清会贸然跑出去。如果是这样，她就会彻底暴露。但她们赶到时，发现夏冰清早已不知去向。杜雪颜烦躁地回到了车上。“少奶奶，人不在吗？”紫柔见杜雪颜一脸沮丧，问道。杜雪颜摇摇头。

“少奶奶，那我们去哪儿？”

杜雪颜想，夏冰清一定是去忘归楼了。除此之外，她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的。所以，只得让紫柔开车去了忘归楼。她不知道，除了忘归楼，她还能去什么地方找她。杜雪颜让紫柔把车停在偏背处，自己则钻到忘归楼对面的平房里，静静地观察忘归楼的动静。因为是晚上，街上几乎没有行人。突然，夏冰清从旁边一个小巷里出来，跑到了忘归楼的门口。她吃惊地望着死气沉沉的大门，用手摸着白色的封条。

杜雪颜从暗处悄悄地出来，一把拉住了夏冰清.?“跟我来！”

夏冰清认出了是杜雪颜，全身颤抖着跟在了杜雪颜后面，跑到车前，扭身上了车。“快开车！”杜雪颜一上车就命令紫柔。紫柔开着车一路疾驰，跑到一条偏僻街道时，杜雪颜让她把车停了下来。“小清，我不是让你在老董的房子里好好待着吗？你为什么跑出来了？你看，刚才多危险！”

“大姐姐，我害怕。”

“现在没事了，你知道吗？忘归楼的那二十多个姑娘，全被日本人杀了。”“啊！”夏冰清一下惊得张大了嘴巴，“姐姐，你为什么又一次救我？”杜雪颜看着夏冰清的眼睛：“我不想看见你这么个好姑娘，受小日本的欺负。”

“姐姐，你是什么人？”

杜雪颜盯着夏冰清，一字一句地说：“东北抗联。”

闻听此言，紫柔也是大吃一惊，她扭头看着杜雪颜。杜雪颜对她笑着点了点头。夏冰清惊喜地说道姐姐，我知道抗联，是专门打小鬼子的。”

“知道就好，你如果真想打日本鬼子，就加入抗联队伍吧，你一个人在佳木斯，是根本不行的。”

“姐姐，我想加人抗联，但他们会要我吗？”

杜雪颜把手按在夏冰清的肩头上：“我们抗联有女兵连，你去了一定会受欢迎的。”

“那我怎么去找他们？”

“你还在那屋里等着，哪儿都别去，我会安排人带你去的。这次你一定要听话，明白了吗？”

“姐姐，昨晚上有一个叫曹海云的漂亮姑娘来找过董大哥。”

杜雪颜皱了皱眉，想起来了：“曹海云是董大哥的朋友，没事的。不过，你不能告诉她你的事，明白吗？你的事你对谁也不能说的。”

“姐姐，我记住了。”

一会儿，车到了董仙桥的住处，杜雪把夏冰清安顿好，才出门上了车。

“少奶奶，你真是抗联？”车一走起来，紫柔就轻轻地问。

“傻丫头，我怎么可能是抗联呢？”杜雪颜笑笑说。

“那你刚才怎么给她说，你是抗联呢？”

“因为抗联打鬼子，我敬佩他们，所以才那么说。”杜雪颜一本正经地说。

“少奶奶，你放心吧，我会把这些烂在肚子里的。”

杜雪颜摸着紫柔的脑袋：“紫柔真的长大了。”

车到了曹家大院，杜雪颜和紫柔回到了屋子。两人还在说着闲话，杜雪颜听见曹子轩的脚步声传了过来，她对紫柔打了个噤声的动作：“你先回去吧。”

紫柔轻轻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出走，一开门，就与曹子轩撞了个满怀：“哟，少爷回来了？”曹子轩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紫柔看了他一眼，出去了。杜雪颜给他倒上了一杯酒：“酒一直在火炉上温着，喝一点，驱驱寒。”曹子轩点点头，喝下了一口酒。

杜雪颜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感情：“那个叫静静的姑娘，她怎么样了？”“如果是一般的案子，我可能就把她放了，但她是佐藤亲自抓的人，我不敢做主。现在还关在监狱里。”

杜雪颜盯着曹子轩的双眼问道：“那你能不能想办法把她放掉？这日本人，一杀就是二三十人，根本不分青红皂白，她们死得太冤枉了。”

“看她能不能扛过这几天吧。”曹子轩看了杜雪颜一眼，“佐藤杀了二三十名妓女，应该解恨了，有这么多替死鬼，给关东军宪兵司令部随便就能交代过去。到时候，如果他们忘了静静的话，我看时机吧，如果方便，我会放了她的。”

杜雪颜诚恳地说道：“子轩，谢谢你，不管静静能不能活着出来，只要你有这么一份心，就很难得。”“唉，俗话说得好，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我自从做了这个警察之后，是干过一阵坏事，但慢慢地，我也看清了小日本的嘴脸，现在哪，我是能推则推，能糊弄就糊弄，能不抓人就不抓人，更别说杀人了。”

“子轩，你这么做就对了。只是，唉，为了一个小泉清谷，就杀死这么多无辜的中国人，这小日本，也太残忍了！”曹子轩话中有话地说：“有人杀了小泉，这就意味着没有人能够破译抗联的电报了，你想想，佐藤怎么可能不报复呢？”

杜雪颜沉吟不语，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那二三十名妓女的死，她有直接的责任哪！曹子轩见杜雪颜神情异常，问道：“雩颜，你怎么了？

杜雪颜努力地不让泪水流出来：“没事。”

“噢，对了，雪颜，你的车里怎么会有一部电台？”

“你一直在监视我？”杜雪颜大吃一惊。

“我发现了不可怕，我是担心让别人发现了，那可就麻烦了。”

“那是我专门用来帮助爸爸做生意用的，这个你应该知道。”

“知道……但是，你要小心！”

“我会的。子轩，你今天早上上班时，是不是把我刚买的一条围巾拿走了？”

“外面的风太大了，我顺手就围在了脖子上，我给你拿回来了，就在包里。”说完一伸手，从他的包里把围巾拿了出来，放到了沙发上。

“我好像听你说，打死小泉的凶手，脖子上就围着这样一条围巾。”

“雪颜，围巾多了，一条和一条不一样，再说了，就是相同的两条围巾，难道就能说，围围巾的人是同一个人吗？”说完，嘴上带着意味深长的微笑，看着杜雪颜。

杜雪颜笑笑，没有吭声。但她转念想到刚被日军杀掉的二三十名姑娘，不知她们死之前，又经受了怎样的屈辱和折磨，就再也不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曹子轩见了，深深叹了口气，走过来，抱住了她，轻轻地擦去杜雪颜脸上的泪水，说：“小仙女，我爱你！”

杜雪颜泪如雨下，感情再也不受控制：“子轩，我，日本人太坏了，那些姑娘，活生生地就被他们杀了。”曹子轩没有说话，只是亲吻着满脸泪痕的杜雪颜。杜雪颜慢慢地止住了悲伤，也紧紧地拥抱住曹子轩，曹子轩猛地一使劲，就将杜雪颜抱到了**……曹子轩紧紧地拥抱着她，抚摸着她，一寸寸地吻着她。杜雪颜的动作慢慢变得僵硬起来，被动地迎合着。曹子轩停下来，他痛苦地看着杜雪颜：“雪颜，你并不爱我，是吗？”

杜雪颜看着曹子轩披上衣服，坐了起来，痛苦地说：“子轩，对不起……”

曹子轩靠在了床头上，说道：“雪颜，你一直都在利用我，对吗？”

杜雪颜听了，不置可否……

“你的心目中根本就没有我这个大活人，你之所以还和我在一起，仅仅是为了利用我们的夫妻关系而已！”

杜雪颜望着曹子轩，泪如雨下。曹子轩见杜雪颜这个样子，马上改变了态度：“雪颜，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不是还在为你曾经的信仰在做事？”

杜雪颜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有说出话来。

曹子轩慢慢穿上了衣服：“雪颜，警察厅出了这么多的事情，我近期可能会经常加班，我不在家的时候，你要多加小心！”

杜雪颜望着曹子轩走出去的背影，不由得哭出了声。感情啊，复杂的感情，它有时令你疯狂，有时却令你过分冷静。在杜雪颜的心中，曹子轩已经重新占据了別人不可替代的位置，甚至在**之下，也能找回当初的自己。但在一些莫名其妙的情景之下，原先的罅隙和裂痕，会突然从某个地方冒出来，甚至连自己也无法控制，只有听任它的肆虐与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