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仔细侦查,杜雪颜把五军下一步的进攻目标,确定在了佳木斯宝清县境内的一处日军仓库。原因有三:一、宝清县属于远郊,受到攻击后,援军不会很快到达;二、宝清县仓库里有大量的日军物资,能够大大缓解抗联部队的过冬难题;三、最主要的是经常进出仓库的张老三,曾经受过杜雪颜的恩惠,通过他,杜雪颜把仓库的情况摸了个一清二楚。
策划好这一行动后,杜雪颜出城到山里给五军发出了一份加长的电报。可是,电报刚刚发完,敌人就追上来了。可能是敌人不熟悉道路吧,所以她侥幸逃脱了……自从发现杜雪颜的可怕秘密后,曹子轩整日忧心如焚,下班之后,不是一直闷待在办公室,就是约上两三好友出去饮酒。时间长了,杜雪颜也察觉到了他的变化。这天晚上,他虽然晚归了,但没有喝酒。于是她轻声问:“子轩,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呀?”曹子轩慢悠悠地说,“加班啊!”
“加班后呢?”
“加完班,和朋友喝了两杯。”
杜雪颜见他装醉,便关心地说道:“子轩呀,你要注意你的身体。”没想到曹子轩猛地坐直了身体,脱口说道:“哼!先说说你吧,为什么有时候我整日见不着你的面?”
杜雪颜答非所问,仍旧柔声说道:“你最近老加班,工作真有那么忙吗?”曹子轩长叹口气:“今天下午,小泉监测到了共产党发往山里的一份电报。因为共产党的报文很长,所以,我们赶到时,共产党还在那里。眼看着中村就要发现共产党了,我让王队长故意把车子撞到了树上,堵住了中村的车子,这样共产党才逃脱了。这一次,我们虽然没有抓住电台和共产党。但是,小泉对破译密码似乎是志在必得。”杜雪颜一下子明白过来了,原来下午在山里是子轩帮了自己的忙。于是,她接上说:“如果共产党使用的是他们自己独有的密码,任小泉是破译高手,他也不可能破译出来的。”曹子轩脸上流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雪颜,你有所不知呀,这个小泉可是一个厉害角色。”
“怎么个厉害法?”
“他说已经掌握了共产党的密码规律。”
“哦?”杜雪颜更加提高了警惕。
“我和他交流了一下,他设计了无数个破译密码的方案,其中一个方案我认为一定能够破译共产党的这份电报……他告诉我,他本来已经破译出共产党的密码了。可是,共产党很狡猾,他们马上更改了密码。所以,小泉清谷决定,在共产党原密码的基础上,用增减数字的办法进行破译。”
“啊?”杜雪颜吃惊不小,一下子站了起来。
曹子轩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雪颜,你怎么了?”
杜雪颜马上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就假装胃疼,一下子捂住了胸口:“哎呀,我的胃怎么一下子疼起来了?”曹子轩拉住了杜雪颜的胳膊,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一语双关地问:“怎么样?不行我们去看医生?”
杜雪颜见曹子轩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由一惊:“不用,我吃点药就可以了。”
好不容易等到天亮,曹子轩假装去上班,但一出门,就钻进了一条小胡同,静静等待杜雪颜的出现。杜雪颜见曹子轩出了门,也不等紫柔开车,便急忙拿上手包出了门,坐上了一辆黄包车,就往李旭的诊所赶去。李旭见到杜雪颜,心中一紧:“雪颜同志,出什么事了?”
杜雪颜急急说道:“李旭同志,今天的事情十万火急。”李旭扶杜雪颜坐下,急问道:“出什么事了,你快说!”
“小泉截住了我发给山里的电报,而且很有可能已经破译出来了。”“啊?你,你怎么知道的。”李旭大吃一惊。“曹子轩昨晚上随口说的,他可能知道我参与了这件事情,所以,应该是在好意提醒我。”李旭听了后,沉思着说:“是的,你丈夫的用意是很明显的!”
杜雪颜点点头:“我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小泉应该还没有把电报破译出来。子轩只是说,小泉可能离破译电报的距离很近了。当然也不排除已经把我们的电报破译出来了。”李旭一下没了主意:“这可怎么办哪?要不,你想办法再给山里发一发电报,就一句话?.‘密码已经被敌人破译’,提醒周军长取消行动。”
杜雪颜也一脸焦急:“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我的发报机又烧坏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是今天下午刚刚把电报发完时的事。”
“哦……”李旭呻吟了一下,“坏了也好,我们真的再不能冒险发报了!”
“是啊。敌人为了找到我们的电台,已经加大了路查、夜查的力度。他们的侦测车,也已经由一台增加到了三台。不仅如此,他们还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在全城侦测。我现在只要一发报,就会被他们发现。今天下午发报时,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被宪兵队的车追上了。要不是子轩暗中帮助,我就被他们抓住了。”
李旭着急地走来走去:“雪颜同志,就是千难万难,这个电报还是得发出去,不然,我们的队伍一定会中敌人的圈套的!”杜雪颜也是一脸着急:“是啊,如果敌人在宝清县仓库附近设伏,这对我们五军来说,就是灭顶之灾啊!”李旭在诊所里原地转悠了好大一会儿后,终于打定了主意:“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
“我马上派人去山里。”
杜雪颜想了想说:“派董仙桥同志去吧。”
“我现在就去通知他。”
杜雪颜站了起来,说道:“这样吧,我们一起去。”
就在杜雪颜和李旭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的时候,曹子轩站在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一边优哉游哉地从衣袋里掏出精致的小酒壶,轻轻抿着,一边斜眼看着诊所的大门。现在,可以肯定地说,他的妻子杜雪颜不仅是共产党,而且还是日本人和警察厅正在寻找的那个佳木斯地下党负责人!
李旭和杜雪颜的突然来访,让董仙桥吃惊不小,但他马上安静了下来。杜雪颜没有太多寒暄,就直接给董仙桥下达了任务。董仙桥听完,表情严肃地说:“请雪蚕同志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杜雪颜把叠好的一张纸交到了董仙桥的手里:“老董同志,这是我和山里联系的最新密码,你要亲自交给周军长。同时,你告诉周军长,我们的电台坏了。”董仙桥接过来装进了衣兜,说道:“雪蚕同志,请你放心吧。”雪颜从董仙桥衣兜里掏出了密码:“这个很重要,比你的生命还重要,你不能装在这里!”“雪蚕同志放心吧,如果遇到危险,我会马上毁了它的。”董仙桥把密码装进了贴身的衣兜里。
“现在就出发吧,你务必要在三天以内找到周军长,否则的话,第四天早上周军长就开始行动了。情况紧急!”杜雪颜严肃地说。
三人一起出了屋门,分开走了。
曹子轩远远地见了,稍加思索之后,就觉得那男子不认识他。于是,三步并作两步地去跟那中年男子,但中年男子非常机警,曹子轩不敢跟得太紧,结果没多久,就在一条小胡同里消失了。
杜雪颜和李旭分开之后,越发觉得如果不尽快除掉小泉清谷,不仅自己会有生命之忧,整个佳木斯的地下党组织甚至是抗联五军,也会受到严重威胁。她略一思忖,便赶快回到家,开上车,又赶到了忘归楼。她要找那位叫小清的姑娘帮忙。小清不像上次那样冷若冰霜了,而是主动地给杜雪颜让座,给她倒茶:“这位女先生,你又来找我了。”
“是啊,小清姑娘,你的遭遇,令我感到很伤心。我还要过一段时间才离开佳木斯,闲来无事,便来和你聊聊,杜雪颜望着小清,认真地说。“我和你是两个世界的人,你在天上,我在地下。”
“可是,我想帮你!”杜雪颜等她坐在自己面前时,正色说道,“小清姑娘,你就听我这个姐姐的话吧。”“唉!”小清姑娘的脸上乂涌现出了与年龄不相符的愁容。她叹了口气道:“我已寄身这所妓院快一年了,你想帮我,可又怎么帮?”
“我想知道,你究竟在找一个什么样的人?”
小清顿了顿,好像在犹豫,究竟要不要告诉杜雪颜实情。她看着杜雪颜一脸真诚的表情时,咬了咬嘴唇,下定了决心:“我在寻找身上有平知盛花纹的日本人。”
“为什么?”
小清顿了顿,一脸痛苦地说:“文有平知盛花纹的那个日本人,不但杀害了我的全家,而且还强暴了我……”小清话音未落,眼圈就红了,忍不住哭了起来。杜雪颜走过来,轻抚着她的肩头,安慰道:“小妹妹,别哭了……你要知道,在我们东北,有很多家庭的遭遇和你是一样的。”小清慢慢地抬起了头,感激地望着杜雪颜:“姐姐,你真的能帮我找到那个杀我全家的日本恶魔吗?”
杜雪颜点点头:“小妹妹,我一定能帮助你!但是,你要听我的话。”小清满脸泪痕,脸上已没有了上次见面时那样拒人千里、冷若冰霜的神情:“姐姐,我听你的……姐,我的名字叫夏冰清。”杜雪颜把夏冰清搂在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