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中央八项规定、六项禁令的出台,华兰市开始大规模打击在工程承包、商业领域等存在的贿赂和不正当竞争违法行为,大型的建筑企业和贸易公司成为主要的调查对象。金洋公司上下对此非常重视,绝不能暴露出任何的蛛丝马迹。何宝琛给何雨生专门作了交代,这一段时间一定要谨慎,一切按照规定或者市场化的要求操作,绝不能采取任何不正当的竞争手段。能做的生意就做,不能做的坚决不做,哪怕公司损失再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当吴卿从报刊、电视、网络中得知这个消息后,觉得这是个好消息,绝对是个好消息!她想,国家早就应当整治了。多年来,华兰市的经济发展蒸蒸日上,取得了很大成就。可是,这里面存在着多少阴暗面?一些政府官员凭借着手中的权力,把党和人民的利益置于脑后,把权力凌驾于人民群众之上,官商勾结、贪赃枉法,大搞权钱交易、权色交易,严重败坏了党在人民群众中的形象和声望。现在,国家及时出台了八项规定、六项禁令,华兰市开始大规模打击在工程承包、商业领域等存在的贿赂和不正当竞争违法行为,真是太及时了。
可是,自己作为一个小人物,能做什么呢?但她坚信的一点是,这次国家绝对是要动真格了,绝对不能让何宝琛、金洋公司之类的害群之马再这么违法乱纪下去。必要的时候,自己会勇敢地站出来举报。可是,举报需要实实在在的证据,证据在哪儿呢?
她终于想起来了。何雨生曾经告诉过她,为了以防万一,何雨生把跟他打过交道、吃过回扣的所有人员的姓名、受贿的时间、地点、金额详细登记在册,储藏在办公室的保险柜里。要是能拿到那份名单就好了,证据在手就处于主动地位,再也不怕何宝琛、金洋公司来欺负自己了。可是怎么才能拿到那份名单?这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首先得进入何雨生的办公室,还得能打开保险柜。哦,忽然她想起来了,她有何雨生办公室的钥匙。
也许是狐性多疑,何雨生其实对谁也不放心。他有个习惯,就是时间长了要换办公室门上的锁。当时,她跟何雨生打得火热,何雨生让她联系一家锁店,把门上的锁换了。锁上带着两把钥匙,一把给了何雨生,另一把自己留着。现在,这把钥匙静静地躺在办公桌的抽屉里。吴卿一阵激动,起身悄悄关上门,再回到座位上,拉开抽屉,那把亮晶晶的钥匙呈现在面前,拿起钥匙,沉甸甸的,她赶紧把钥匙丢进坤包里面的夹层里。有了这把钥匙就能进入何雨生的办公室了。可是,进入后怎么才能打开保险柜呢?她可没有密码。她曾经看过一篇专说密码的文章,文章中说一般的人设密码喜欢采用生日、纪念日,或者身份证、军官证、学生证上的数字。如果不是太重要的密码,干脆就是123456789之类的数字。可是,这个密码对何雨生来说非常重要,他会设置什么样的密码呢?他的生日、身份证自己都知道。要不进去再说吧。
吴卿开始了精心准备。她准备好了一套前几年穿过、现在早已经过时的服装,一双运动鞋,一把小手电,一双医生做手术的专用手套,还有一个冬天老人们喜欢戴的头套等物。如果把头套拉下来,整个脸部就被遮挡住,只露出两只眼睛。她已经观察好了线路,公司大楼的围栏处两根铁条生锈了,在那儿晃**,一扳就会下来,自己正好可以钻进去。然后,再来到大楼的后面,那儿有个后门,平素关着,只要打开这个门,就能进入大楼里面了。进入大楼后,当然不能乘坐电梯,再说晚上没有加班人员,电梯早就停了。两名保安在大厅的门卫室里值班,只要躲过了他们,顺着楼梯溜上去,到了四楼就可以进入何雨生的办公室。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一个合适的时间。
几天后,终于等到一个夜晚,暗无星月,天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雨。晚上开始刮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11点过了,吴卿开始行动。她把一切准备妥当后,打的向公司奔去,在离公司四五百米处下了车,步行走过去。她来到公司大楼的围栏处,找到了悬挂着生锈铁条的地方,看到周围没人,就戴上手套,把铁条一摇,铁条掉了下来,她随手把铁条扔到围栏里面的草地上。然后她拨开围栏上的藤状植物,钻了进去。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再看看外面,也没有行人路过。她听见心脏“咚咚”跳动的声音,弓着腰,稳定了一阵情绪,让心脏的跳动恢复正常后,就打开包,掏出头套戴上了。然后她把头套拉下来,再把上衣的领子往上提了提,整个脸部被笼罩起来,只露出两只眼睛。
她提着一个包,弓着腰快速向大楼后面的小门摸去。
这个小门白天她观察过多次,几年前门上刷过一层白漆,现在好多地方脱落了,露出黑乎乎的木头,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小锁子。吴卿从包里拿出一把钳子,夹住锁子一拧,锁子没有动静。她再夹住锁子,双手使劲,“嚓”的一声,锁子断了。她吓了一跳,感觉声音好大,怕被人听到。之后又是无声无息,她向周围看了看,依然没有人影,只有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声音。她想,不会被人听到的,这是自己在吓唬自己。她轻轻推推门,小门开了,她走进去,又关上了门。
吴卿伏在楼梯下面,仔细观察起来。大厅里的灯早被关掉了,门房里倒是灯火辉煌。两个保安正在看电视,一个坐在窗子前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背对着大厅抽烟,另一个躺在单人**,双手搂着脑袋,双脚搁在地上。吴卿整理了一下衣服,顺着楼梯往上爬。她弓着腰,脚步抬得很高,像猫一样,生怕弄出一点响声。一楼的十几个台阶,足足爬了几分钟,她感觉就像几十分钟一样。终于到了二楼,她把自己隐藏在黑暗处,按住嘴巴出了出气,又向三楼爬去。
终于来到何雨生的办公室门前。她向周围望去,除了从楼道两头透进来的亮光若明若暗外,整个楼道黑黢黢的。她掏出事先准备好的钥匙,插进锁眼,旋转几下,门“哧溜”一声开了。她赶紧溜进去,转身关上了门。办公室的窗帘没有拉上,外面的光从大玻璃上照射进来,吴卿本能地低了低头,向墙角处的保险柜走去。终于找到保险柜了,吴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好压抑、好紧张。她把包放到地上,掏出小手电,一按,一股强光亮了,吓得她赶紧松开了手,心想这个小小的手电怎么会有如此强烈的光!白天试的时候,可没有这么亮。她低头看了看保险柜的门,还是看不清输密码的圆形的扭。她又打开小手电,把它放在地上,让手电光一直亮着,终于能看清圆形的钮了。
她开始操作起来,手却抖得厉害。她把薄薄的手套往上拉了拉,手慢慢不抖了,就开始输起密码来。是多少呢?忽然记不起来了。真奇怪!这几组数字她背了好几遍,怎么现在大脑一片空白?也许太紧张的缘故吧。她想,紧张什么呢?自己这是在获取非常重要的证据。多年来,何宝琛和他的金洋公司一直干着违法乱纪的事情,现在到了他们接受惩罚的时候了。而且,何宝琛曾经伤害过她,自己差点丢了性命。这么做与公与私都是对的。想起这些,吴卿坦然起来,不再紧张害怕了,那组数字开始充斥大脑,她就一组组地输起来。数字输完了,可是保险柜却打不开,真是急死人了。何雨生到底设置了一组什么样的密码呀?想来想去,还是想不起来。突然,一组数字跳入了大脑,何不用这组数字再试试?这组数字就是她跟何雨生第一次亲密接触的年月日。当时,何雨生给了她一张卡,卡上的密码就是这组数字。她就快速地输上,保险柜果然开了。
“天啊!”她的心里呐喊了一声,果然是这组密码!这说明她在何雨生心中的位置多么重要!说明何雨生是在真心爱着自己。太感人了!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幸福感充溢胸中,一股热乎乎的暖流流遍全身。何雨生这么爱着自己,可自己却这么做合适吗?她的眼角留下了感动的泪水。她把手电关掉,一屁股坐到地板上,让自己在静静的黑夜中反思。唉,她叹了口气,真是没想到!她用手背擦了擦泪水,让心情平稳下来。这个何雨生,真让人看不懂。既然这么爱我,可是最近为什么不理不睬呢?而且处处提防着,让自己痛苦、伤心。这一切难道都是何宝琛指使的吗?可是,你毕竟是成年人呀,何宝琛让你这么做,你完全可以置之不理。你为什么就做不到呢?那个可恶的何宝琛啊,真是坏事干尽,难道把自己逼上绝路才能以绝后患,方解他心头之恨吗?不行,绝对不能做任人宰割的羔羊,先把证据拿到手再说。
吴卿打开小手电,强烈的光照进保险柜。她仔细看了看,最上面是一个塑料袋,里面裹着没有启封的一摞摞百元钞票,估计有二三十万。她把塑料袋取出来放到地上,再看看下面是什么。下面是一本很普通的软皮笔记本,这是不是就是何雨生所讲的那本笔记本?她取出来,借着小手电的光打开笔记本。翻过扉页,第二页上果然记录着密密麻麻的东西,她仔细一看,是许许多多的人名,每个人名下面记录着时间、地点和金钱的数额,还有手机号码、QQ号、信箱。“啊,终于找到了,我要的就是这个东西。”
吴卿从包里掏出纸笔,然后趴在地板上,借着小手电的光,一个一个抄录起来。这时,她的心里很平静,很坦然。她想,这些人都是贪污受贿、贪赃枉法的坏家伙。他们凭借手中的权力,干尽了伤天害理的坏事,早就应当绳之以法。现在,把他们的坏事一件件记录下来,等到有一天一定要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吴卿一笔一画整整抄录了二十分钟。她数了数,总共有四五十个名字,但没有一个是她认识的。她一点儿也不紧张了,慢慢地把笔记本放进去,再提起那个装满钞票的塑料袋抖了抖。这么多钱呀!怎么处理?她想自己并不是为了钱来的,没有必要动它,就把塑料袋放到笔记本上,保持原状。
关上保险柜,收拾好东西,吴卿准备撤了。她把全身检查了一遍,确定现场没有遗留任何东西后就蹑手蹑脚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到门上听了听,楼道里阒寂无声,就慢慢打开门,溜了出去。楼道里黑乎乎的,就跟进来时一样,她抬起脚,学着猫的动作往楼下溜去。到了二楼,她仔细看了看,门房的灯关了,只有电视荧屏在那儿放着光,看不到两名保安的影子,他们或许已经睡着了。她就顺着楼梯溜下来,然后从后门出去了,再从围栏那儿钻出来到了街上,远处有一两个人影在晃**,像孤魂野鬼。她弹了弹肩膀上的灰尘,摘下头套装到包里,然后抬头挺胸消失在黑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