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果然阴雨连绵。深秋的雨不像夏天的雨,来得那么猛烈,那么突然。昨晚,天空酝酿了一个晚上,并用丝丝雨滴做了铺垫,让人们对雨的到来提前有了准备。下着下着,雨丝越来越粗,速度越来越快,滴滴答答地敲打在物件上面,声音越来越响。

黄梅睁开眼睛,听到了噼噼啪啪的雨声。她伸了伸懒腰,动了动脖子,感觉大脑清醒,浑身舒服。尽管昨晚睡得有点迟了,但一躺下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她一侧身,看到吴小娟还在呼呼大睡,就知道昨晚她睡着肯定很迟了。一看时间,马上就要上班了,黄梅赶快起床。尽管她不愿意叫醒吴小娟,但是没有办法,今天还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办,她就喊醒了熟睡中的吴小娟。

匆匆吃过早饭,给所长作了汇报,黄梅就喊上自己的搭档——那位男警察,开着警车跟吴小娟三人向丽晶花苑奔去。按照吴小娟的指引,三人向上次吴小娟一家人来过的那栋楼那个口的三楼左边爬去。来到门口,防盗门大开着,三人在门口停留了片刻。吴小娟说:“哎,门怎么开着,里面肯定有人,不会是楚士宏吧?”“不会吧?”黄梅也有点疑惑。三人径直走了进去。到了客厅,一位老头正拿着笤帚扫垃圾呢。看到进来的三位不速之客,而且还有两位警察,老头停下了手中的笤帚,满脸疑惑地问道:“你们找谁?”“不找谁,我们是来看房的。”吴小娟走上前说,“你怎么在这儿呢?”“什么?”

老头子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我的房子,你们来看什么房?”“怎么会是你的房子呢?”吴小娟争辩道,“这明明是我的房子,早就定好了,而且付了首付,签了合同,怎么会是你的?”“你肯定弄错了。我可付的不是首付,是全部房款。”老头子冷冷地说。他走到旁边,从凳子上拿起一串钥匙朝三人扬了扬,“你们看,我都拿到钥匙了。”“不可能的,就是我的。”吴小娟有点声嘶力竭,一把拨过老头子的钥匙,“肯定是你弄错了。”黄梅赶紧劝说起吴小娟来,让她冷静点,说这里面肯定有问题。男警察也劝说起来。黄梅问道:“老伯,这房子真的是你的吗?”老头说:“警察同志,当然是我的,是我儿子给我买的,你们可以到售房处问问。”吴小娟还是不相信,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说:“没问题,我们上次看的就是这套房子。”老头生气了,他拿起扫帚说:“警察同志,这明明是我的房子,她却说是她的。你们赶快离开这儿,要不然我就不客气了。”“好吧,老伯。我们到售楼处了解一下就清楚了。”黄梅说着,劝起吴小娟来。吴小娟就是不离开,一直说这是她的房子,让老头赶快离开。俩人开始大吵。男警察也劝说起来:“小娟,咱们到售楼处一问,不就清楚了,没有必要争吵。”在黄梅和男警察的搀扶下,吴小娟离开了房间。

来到售楼处,前面围了十几个人在办事。吴小娟赶紧走过去挤进人缝,不料踩了一个胖女人的脚。胖女人疼得跺起了脚,大骂起来:“挤什么挤啊!

没长眼吗?”吴小娟回敬了一句:“你才没长眼!这么凶干吗!”“你还敢骂人!”胖女人指着吴小娟的鼻子大骂起来,“你是不是欠揍!老娘惹你了?

踩了我还有理啦?”“就踩你了咋了?”吴小娟也对骂起来,“来,有本事过来!”胖女人一边骂着一边从人群中冲出来,扬起手想打吴小娟。眼看拳头就要落到吴小娟身上,胖女人扬起的手忽然被人一把抓住。胖女人一看是一名男警察抓住了自己的手,就嚷起来:“怎么来了警察,抓我干吗?”男警察说:“有事说事,干吗要打人?”胖女人使劲一挣扎,挣脱了男警察的手,指着吴小娟大喊:“你问她!踩疼了我,不但不道歉,还很厉害!这样的人就欠揍!”黄梅走过来也劝说起来:“她踩你不对,但她不是故意了,你不应当骂人,对不对?”看到来了两个警察,胖女人的气焰顿时下去了,嘴里嘟嘟囔囔地说:“是她先骂了我。”“别说了,我们都在现场,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男警察说,“当然,她也做得不对。踩了你的脚,应当道歉。来,小娟,给人家道个歉。”吴小娟转过身,低声说:“我才不道歉呢!”黄梅说:“好了好了,各干各的事。”

两名保安和大堂经理走过来。大堂经理问黄梅发生了什么事?黄梅说:“没有什么,一点儿小误会。”“我说嘛,人民警察在这儿,还会发生什么事呢。”大堂经理笑呵呵地说,“你们是私事还是公事?”黄梅掏出警官证递给大堂经理,说:“我们是派出所的,来这儿了解一件事情。”“好的,请随我来。”大堂经理把黄梅三人领到办公室,泡了茶。黄梅说:“经理同志,我们是来了解一起案件的。”“什么案件?”大堂经理有点紧张。“别紧张,是这样的。”黄梅说,“很简单,有没有一个叫楚士宏的人来你们这儿购买一套房,而且是以六折的价钱?”“好的。”大堂经理拿起座机打了一个电话。

过了一阵,一位女工作人员走了进来,说:“经理,没有叫楚士宏的人购买过我们的房子。而且迄今为止,我们从来没有六折销售过。”黄梅和男警察彼此看了看。“就是嘛,黄警官。”大堂经理说,“我们从来没有六折销售过房子,就是直接找董事长,也不可能六折啊!”“可是我的男朋友说是找了他的朋友,六折买了你们的房子。”吴小娟站起来说,“上次他都领我们看了房,而且付了30万的首付,跟你们签了合同,怎么会没有呢?”

“你男朋友叫什么名字?”

“就叫楚士宏呀。”

“不认识,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人。”大堂经理说,“你说上次你们都看了房,看了哪套房啊?”吴小娟就说是哪一栋哪一门的三楼左边的那套房。经理让工作人员再查查。不到几分钟,女工作人员又进来了,说这套房子已经销售了,是全额付款,户主不是楚士宏。“哦。”经理说,“你们都听清楚了,情况就是这样。”“可是我们跟你们公司都签了合同了呀!”吴小娟还是不甘心。“合同呢?我看看。”经理问道。吴小娟说:“没拿,在家里。”“那麻烦你取回来吧。”经理说。“我这就去取。”吴小娟说,“黄梅,还得麻烦你送我一下。”“好的。”黄梅说。

外面的雨更大了。一上车,黄梅就用雨刷不停地刷着雨水。黄梅说:“小娟,不要着急,慢慢来,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我不着急。”吴小娟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可心里恨不得早就飞到家里。打开防盗门,家里静悄悄的。吴小娟奇怪了,这么大的雨,父母会去哪儿?她来不及打电话询问,赶紧拿了合同走出家门。

大堂经理接过吴小娟拿来的合同,随便翻了翻就肯定地说:“这是假的。”“不会吧!怎么会是假的呢?”吴小娟吃惊地反问道。“你看看,对比一下,这才是真的。”经理随手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合同书递给吴小娟。

吴小娟一看果然跟自己的不一样。黄梅和男警察拿上两份合同作了比较,差异明显。经理问道:“你这份合同是在哪儿签的?”“在我家里。”吴小娟嗫嚅道,“我男朋友说,你们公司领导说了,打了六折的房子不能在公司签。

要是让其他顾客知道了就会闹事,只能拿到家里悄悄地签,更不能对别人说。”“呵呵。”经理笑了,“你肯定上当受骗了。我们怎么会在顾客家里签合同呢?”“就是呀,小娟,你们怎么能在家里签合同,太滑稽了。”黄梅说。“就是呀,我怎么这么傻呀!”吴小娟仰天长叹,“这个十恶不赦的楚士宏,大骗子!”随即,她气得把假合同在经理办公桌上使劲拍了拍,一撕两半,又想把两半再撕成四半。黄梅眼疾手快,赶紧从吴小娟手中抢了过来。黄梅说:“不能弄坏了,这是证据!”回到派出所,黄梅向所长详细汇报了案情。

“现在证据充分,我们可以向市局汇报,发出通缉令,全力缉拿犯罪嫌疑人。”所长说,“你们有嫌疑人的照片吗?”吴小娟想了想说好像没有,不过上次我跟他领结婚证的时候照了合影。“结婚证呢?”黄梅问道。“楚士宏拿着。”吴小娟说。“你怎么啥都没有?”黄梅说,“结婚证是两本,应当男女双方各持一本。”“当时我想拿回我的那一本,可楚士宏说照片照得不行,不好看,他先保存着。等照好了婚纱照,一起让亲朋好友们看看。”吴小娟解释起来,“结婚证就一直在他那儿放着。”“看来楚士宏提前做好了一切准备。”黄梅问道,“小娟,照片在哪儿拍的?结婚证在哪儿领的?”吴小娟说:“就在这个辖区的婚姻登记所。”“我怎么从来不知道这个辖区有婚姻登记所?”黄梅眉头一皱,疑惑起来。“就是,我在这个辖区当了几年所长,从来不知道还有婚姻登记所?”所长问道,“你还记得地方吗?”“记得。”

吴小娟肯定地点了点头,“那儿比较偏僻。当时,楚士宏领着我上了一栋楼,进去一看,墙上婚姻登记所的招牌很醒目、很正规。还有一名工作人员,是男的。旁边还有一个很大的类似于照大头贴用的架子。楚士宏说明情况后,工作人员就当场给我俩拍了照,办理了结婚证。”“哦。”所长说,“黄梅,你们赶快去查查,到底是怎么回事?”按照吴小娟的指引,三人找到了那栋大楼。

到了三楼,楼道里空空****,没有一个人。

来到一间房门口,房门紧闭。吴小娟说就是这儿。男警察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反应。黄梅又敲了敲,还是没有反应。男警察说,里面没人。“小娟,你没有记错吧?”黄梅问道。“没有,就是这间。”吴小娟看了看门牌号,说,“当时我觉得领结婚证是人生的大事,就特意看了门牌号,想着这个号码跟我有缘,就记住了。”“这哪儿像是婚姻登记所,一个标志也没有。”男警察说。“上次来也是这样,没有遇到一个人。”吴小娟说,“可是进去发现墙上有个很大的标志,有办公设施,有一名工作人员。”

三个人开始楼上楼下寻找起来。到了一楼尽头,终于找到了一个正在打扫卫生的老头。老头停下手中的笤帚,抬起头问道:“你们找谁?”黄梅说:“你好,老伯,我们打听一件事?”“啥事?”老头子问道。“这楼上有没有一个婚姻登记所?”吴小娟急切地问道。“婚姻登记所?”老头略一思索,说,“没有,从来没有听说过。”“可是,我上次来的时候,三楼就是有一个婚姻登记所,我还领了结婚证呢。”“不会吧,我一直在门房待着,从来没有听说过。”老头肯定地回答。

几个人上了楼,老头子打开那间房门,屋子里空空****,有一股霉味。

墙脚堆着一堆杂物。看来好久没有来过人了。“咦,真是奇怪。”吴小娟转来转去,指着墙面说,“上次来的时候,这面墙上明明有一个很大的婚姻登记所的招牌,还有办公桌椅、沙发什么的,怎么会没有呢?”几个人仔细看了看墙面,确实有过粘贴的痕迹。男警察走到杂物前面,用脚踢了踢,里面露出烟盒、空酒瓶、方便面袋子、旧报纸杂志、压缩板之类的东西。再用脚一踢,露出几块花花绿绿的硬质塑料泡沫板。男警察把泡沫板都找出来,放到地上。大家蹲下身动手拼凑起来,果然是一块婚姻登记所的牌子,跟民政局婚姻登记所的牌子几乎一模一样。“就是这块牌子。”吴小娟兴奋地指着牌子说,“我就说怎么会记错呢。”“看来这一切是真的。”黄梅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来问道,“老伯,这栋楼是谁的?”

“这是原华兰市毛纺厂的大楼。”老头说,“毛纺厂不是倒闭了嘛,就将房子出租给外面的人。租房的人很杂。前一段时间,毛纺厂又将大楼卖给一个私人老板。可是不知啥原因,毛纺厂又跟私人老板打起了官司。毛纺厂一气之下关掉了水电,租房的人都搬出去了。最近,才恢复了水电。老板又把我聘上继续看门房。”“哦,原来是这样。”黄梅问道,“那你记得过去谁在这间房子住过?”“好像是两位小伙子。”老头想了想说,“为啥我还能记得呢?因为那两位小伙子长得可帅气啦,衣着打扮很时尚。当时我想,这么帅气的小伙子怎么会住到这里,他们没有房子吗?”男警察问道:“老伯,要是那两个小伙子现在站在你面前,还能认出来吗?”“能认出来。”老头子肯定地回答,“我过去经常见他们呢。”“老伯,谢谢你。”黄梅握了握老头的手,说,“我们是派出所的警察,正在查一个案件。如果哪天需要,我们还会来找你的。”“好的,我天天就待在这儿。”老头说。黄梅让男警察把几块塑料泡沫板带走。吴小娟不解地问,带几块破塑料板干吗?黄梅说,这是证据!

几个人正准备出门,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位中年妇女。她先是站在门口往里瞅了瞅,看到有警察在,犹豫了一阵,还是走了进来,把几个人扫视了一眼。

妇女胆怯地问道:“我要找一个人,请问你们来这儿干吗?”“我们也在找一个人。”黄梅盯着中年妇女说,“请问你要找谁,是不是一个男的?”“就是一个小伙子,他欠我钱了。”妇女说。“能说说具体情况吗?”男警察问道。

“我开着一家装潢店。前一阶段店里来了一个小伙子,说是影视公司的,准备要拍一部反映婚姻方面的短片,让我们店装潢出一个真实的婚姻登记所。”中年妇女的胆量明显大了,说道,“我就领着人看了市里的婚姻登记所。他就把我们领到这儿,按照他的要求,我们搭建了一个婚姻登记所。当时,他只给了定金,说三四天之后再付余款。可是三四天之后,我来找人,一直找不到。打他的电话,一直关机。有时候打通了,也没人接。我来这儿都找过好几次了。”“我们也是来找这个人的。”黄梅说。“他出什么问题了吗?”妇女疑惑地问道。

“目前不好说。”黄梅说,“不过,有可能你遇到了骗子。”“遇到了骗子?”

妇女的声音下意识地提高了,“唉,当时我也这么想过。要是真遇到骗子,我的钱就要不回来啦。”“不过你放心,我们正在找这个人。要是找到了,就通知你。”黄梅说。“那就谢谢你们!”妇女激动地握着黄梅的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