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年底吧,小宇来找我,说是她的姑姑在她爷爷生前的日记里找到了线索,就是她的奶奶家有两幅从宫里流传出来的古画。文革时她奶奶怕那画被毁了,就和小宇的父亲一起把那画给埋了,当时她的爷爷下放劳动去了。小宇的奶奶在七十年代初就死了,爷爷回城后想要找出那两幅古画,可是小宇父亲指示的地点里却没有发现当年埋下去的那两幅画。也就是说,那画失踪了。”高建说。
“这事麻烦了,那小宇父亲能解释的清吗?”
“当然解释不清。就因为这事,小宇的父亲和小宇的爷爷多年来几乎不来往。”
“天啊!我明白了,老爷子之所以把那房子给赵小宇,就是想让赵小宇承担她父亲的过失?”
“可不?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这房子里可能有古画,那古画是宫里传出来的,就凭这一点就能让人想入非非。他们家人口众多,经济状况都很一般,那两幅画的魔力不可小视,所以老爷子早就预言说会有一场好戏。小宇的大姑姑很有心机,她拿走了老爷子的日记,发现了家族的秘密。”
“那可能是老爷子故意要暴露的秘密,否则他为什么要留下日记。”
“是的,你分析的有理。老爷子的晚年很孤独,他曾经坦陈他的人生是失败的人生,因为他没有得到子女的感情。”
“所以,他就是想用这事来折腾那些对他冷淡的子女们吗?看他们相互争斗?”
“不排除这种可能。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赵小宇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孩。”
“嗯?”
“老爷子和小宇几乎是陌生人,小宇连她爷爷的名字都没有印象。”高建想起小宇当时的问话――赵梦达是谁啊?
“是吗?那关系可真是疏远到家了。”白雪感叹到。
“老爷子一定以为赵小宇是个好欺负的人,是个和其他人一样自私的人,把房子给她就是为了给那场好戏的上演奠定一个良好的基础,老爷子认为那两幅画势必会引起一场手足之间的混战。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赵小宇非同寻常。”
“她怎么了?”
“她那次来找我的目的就是想解决一个问题,如果真有那个画,她想把它一分为四,让爷爷奶奶的四个子女各得一份。”
“天!这丫头了不起啊!”白雪惊叹道,“难能可贵,她哪来的这份平常心?”
“是的,你能理解我为什么会被她吸引了吗?”
“理解,高建,我完全能理解。如果她是比尔盖次,那就不足为奇,可她是个并不富有的女孩,那就可以称得上是了不起。”白雪发自肺腑地赞叹道。
“是的。后来为了以防万一,我帮她立了份遗嘱。那份遗嘱特别注明,那房子里的不动产由小宇父亲的兄弟姐妹四人共同继承。可是我们万万没有想到,就是这份遗嘱,竟然给小宇带来了杀身之祸。”
“真的?怎么会?”白雪一脸的好奇。
“她的两个混帐表哥,也就是她大姑姑的两个儿子,不知怎么知道了小宇的那份遗嘱,他们深信那个房子里有价值连城的古画,而且他们不相信他们的大舅舅,也就是小宇的父亲会给他们什么钱,为了能够得到他们那一份,他们认为只有小宇死了才能实现那份遗嘱,所以他们竟然会去想方设法地谋害小宇。”
“天!不可思议。”
“确实让人不可理解,可那是事实。我在一次无意中发现了他们的秘密,而且他们计划还要找时间干掉赵小宇。我就告诉他们,我说小宇的财产有一半是我的,只有我先死才行。”
“啊?你什么意思?你想。。。。。。”白雪震惊了。
“当时没多想,只是想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如果能得到证据就可以报警了。后来我去找了许辉,你还记得那个许胖子吗?”
“许胖子?当然记得。去年年底我们还一起吃过饭,今年我这乱七八糟的一堆事,好久没和他联系了。”
“许胖子说我是以身饲虎。”高建不好意思地笑了,他边笑边摇着头,为他当时的疯狂而觉得好笑。”
白雪默默地注视着他,若有所思。
“没想到小宇的表哥们是那种说干就干的人,我和许胖子他们分手后就遇了上他们,他们差点要了我的命。”
“真的那么严重?”
“不信你可以去问一帆。我在鬼门关转了有一个月,后来又当了两个多月的植物人,是赵小宇把我唤醒的。”高建突然感觉到一阵心痛,痛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他长长地吐了口气。
白雪注意到了他情绪的变化,她默默地给他倒了一杯茶。
“她整整陪了我三个多月,为了唤醒我,她天天给我念书,从晚上七点一直念到晚上十点。”
“你怎么知道的?”
“同病房一个老头告诉我的。我醒了以后,发生了一件更奇怪的事,我竟然把和她有关的那一年给忘记了。”
“啊?”白雪哑然失笑,“这是怎么说的?”
“天知道是怎么回事。”高建淡淡地笑了一下,“我伤害了她,虽然是无意,可是却深深地伤害了她,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我把她推回去了。”
“推回去?”白雪不解。
“是的。她原先有个男朋友,他们分手是因为那个男的和他的女上司在出差的时候发生了一夜情,那个女的怀孕了。”
“哦。”
“小宇为此而和他分手了。可是后来发现,那个孩子不是他的,他成了女上司情人的替罪羊。挺乱的,是吗?”高建抱歉地笑了。
“不乱,能听明白。”
“他们是同事,那个男的是小宇的上司。”
“哦,挺麻烦的关系。”
“我很自信,我一直没有在意他们的情感。直到有一天,也就是我受伤后彻底恢复记忆的那一天,我意外地撞上了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男的不知交给小宇一盒什么东西,好像是和他们过去的什么约定有关。小宇一见到那个盒子就哭了,哭了好久好久。”
“那个男的呢?”
“那小子。。。。。。,白雪,说出来你也许不信,最让我心痛的竟然不是那个伤心哭泣的小宇,而是那个倒着后退的那个小子。”
“倒着后退?”
“是的,同样是男人,我发现我很能理解他当时的心情。他一定是非常想抱赵小宇吧,因为那个女孩在为他而流泪。可是他却强迫自己离开,他当时的表情,他当时的语气,充满了不舍,充满了悲伤,充满了绝望。我突然发现我是一个混蛋。”
“你怎么会是混蛋呢?高建。”白雪劝道,“他们之间的误会又不是你造成的。”
“是不是我造成的,可却是我查清的。如果没有我,那件事永远是个迷。”
“嗯?”这回白雪可真是有些糊涂了。
“我之所以说我自己是个混蛋,是因为我查清那事之后,竟然没有考虑他们的感受。”高建没有去理会白雪的不解,他继续说着,“那天晚上,我在车里坐了一整夜。我想了好多。他是小宇的初恋,小宇不可能忘了他,对吗?”
“难说,初恋有时并不美好。一帆是你的初恋,你现在还在想她吗?”
“我和一帆之间没有发生过误会,他们不一样,反正他们谁也没忘了谁。”
“高建,你想什么呢?如果赵小宇不爱你,她会那样对你吗?在你受伤期间,能那样吗?”
“会,她会。她是一个非常善良的女孩,这一点是肯定的。再说了,我的受伤和她有关,她那样对我应该和爱情无关,更多的是为了感恩。”
“你有些主观了吧?你亲口证实了吗?”
“没有,但是从她的态度中我可以确定。”
“什么态度?”
“对待离婚的态度。第二天,我向她提出了离婚。那天她穿了一身很亮丽的裙子,虽然眼睛很肿,可是她却心情不错。她去买了只鸡,给我做了一锅特别鲜美的鸡汤。她对我说,如果能让你不累的话,我们就离婚吧。然后,她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我。”
“哦,是这样。”
“昨天,我们去了法院,结束了我们八个月的婚姻。我好难受,出了法院的大门,我都不敢看她,我怕我会忍不住,我怕我会。。。。。。”高建自嘲地笑了,“很没出息,是吗?”
“不是。”白雪心疼地看着一脸苦笑的高建,“你是一个男子汉。”
“后来那画找到了吗?”白雪想转移话题,她不想让高建太沉重。
“没有。小宇父亲和他的叔叔姑姑们一起把那个房子拆得就剩一个壳了,也没找到。不过由于小宇的那个想法,让她的上一辈之间的关系得到了很大的改善,他们现在终于有些像亲戚了。”
“这个结果可能也是老爷子想看到的,不是吗?如果我们把他想得很坏,那他可能就是存心想在天国看人间的笑话。如果我们把他想像的比较善良,也许他之所以选赵小宇来继承那一切,就是为了看到今天的结果。你说呢?”
“这个可能性也不能排除。你说的对,老爷子的想法只有他自己清楚。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老爷子不把遗产给小宇,那结果可能会完全不同。反正现在他们都没有发财,可是过去的隔阂也消除了不少。”高建的眼睛望着前方,漫无目的,“怎么才能把她忘了?”他好像是在问自己。
“想要忘记旧的,就开始新的吧。”白雪说,“这好像是个百试不爽的真理。当初,我心爱的小狗病死了,伤心的我也不想活了。宠物医院的医生告诉我,再养一个就会没事了。我听从了他们的建议,我的伤痛果然消失了。”
高建凄然一笑:“再找个女人?你愿意吗?”
“不胜荣幸。”白雪点了下头,“过去我们总是错过,这次真是难得。现在你是孤男,我是寡女,我们在法律上全是自由之身了,我们在一起终于不再有违任何道德准则了。”
“是,还真是这么回事。”高建也点了一下头。
俩人先是各自长叹了一口气,而后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