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早晨太阳刚冒红,就从扎兰庄走出来一个挑担子的青年汉子。这人生得杨柳细腰,走起路来脚步轻捷麻利。只见他头戴一顶酱斗笠草帽,脖子上围着一条羊肚子手巾,上穿一件半袖对襟的白土布褂子,下穿一条灰色单裤,裤腿挽到膝盖以上,露出了一双如雪似玉的小腿,脚登一双半新不旧的青布鞋。你要看他的脸色却和他的两条小嫩腿迥然不同,椭圆形的脸面晒得勤黑。你再看他挑的那两只花筐,上面浮盖着香蒿,里面是装得满满的甜瓜,都是出名的品种,一筐装的是“羊角蜜”,另一筐装的是“八道白”。
别看这小伙子长得苗条,可有一把子蛮力气,二十来里地的山道,他没有两个钟点就赶到了。等到太阳升起来有一竿子高,天刚开始见热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了平安村头。
小伙子滚动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趁着换肩的当儿转回身向后看了一眼,只见有一个人打扮成五十多岁的老头,腰里系了一条麻绳,挎着一筐鸡蛋,也从后边赶了上来。小伙子很自然地打了声招呼:“大叔,你也来赶集。”就径直向前走去。
“站住,干什么的?”
小伙子听到一声吆喝,这才带答不理地拾头,看见一个拿着套筒子枪站岗的人。这人也就三十岁上下,穿一身土灰色的破衣裳,他知道这是郑五虎的土匪哨兵。
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辽西一带正象清末民初时的军阀割据,这里土匪如毛,他们拉起个三五十人,百八十人的股子,各自占据一个村屯,称霸一方。红仙女占据着扎兰庄,郑五虎盘踞着二十里外的平安村。扎兰庄是个山沟,这平安村却不同,是个集镇,三六九逢集。今个正逢七月十六,小伙子正是选准了这个集日进村的。
小伙子听到喊声,来到近前放下挑子,先扯下脖子上的手巾擦了一把汗,把毛巾一甩搭在肩上,蹲下身子掀开盖筐的香蒿,从筐里拿出了两个“羊角蜜”甜瓜递过去说:“老总,这瓜刚下来,请尝个鲜,下趟再来我给你老带两个西瓜,那小谅山的西瓜红沙瓤,在咱这一带也很有名。”
哨兵接过瓜,把一个收在怀里,把另一个在大腿上擦了擦,瓣开咬了一口:“嗯,不错,又脆又甜。”他抬头看了小伙子一眼,又说:“你这小子嘴也够甜的,快去卖瓜吧。”
小伙子在说话的时候看见后边的那个老头已经进了“四季香”杂货店,他也挑起担子向那铺店走去。
杂货店经营日用百货,因为时间还早,顾客不多,屋里有两个土匪头目打扮的人,正在那里打秋风,也就是找便宜。
杂货铺掌柜的姓刘,因为他说话有点磕巴,大伙就叫他刘结巴。此时他正在答兑买主,他看到那个老头走进来,先点了点头,就去答兑那两个土匪:“两位大爷,四盒香烟,二斤花生,一共是一块三毛整。”
“好说,先记在帐上吧。”土匪小队长叫阿鬼的说着,把手腕子一抖,弹出了一支烟来抽上了。他走出杂货店,围着小伙子的瓜挑子转。他笑眯眯地欣赏起小伙子的容貌来。小伙子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又无处躲藏,索兴也就端相起这个土匪来。这个小土匪确很招人喜爱,只见他高挑的个头,圆脸尖下频,生得眉清目秀,腮上还有两个小酒窝。两个人互看得都有点入迷,另一个土匪从屋里走出来,这人和那小土匪可没法比,长着黑不溜秋的一脸横肉,是个黑大个,在郑五虎手下当中队长。他上下把挑瓜的小伙子打量了一番,盘问说:“这位兄弟,我好眼生,我看你不是本村人。”
“家住扎兰庄,到平安村来赶集。”小伙子从容地回答。“挑的什么?”
“这不明摆着吗,新摘的甜瓜。”
“甜瓜,扎兰庄,那可是女胡子红仙女的地盘,你不会是她的眼线吧?!”
“老总你这是说的哪里话?!”
这时屋里的两个人看见两个土匪纠缠挑瓜的小伙子,有点着急,老头给掌柜的使了个眼色,刘结巴忙跑出来解围:“卖瓜的,你这一挑子我都包圆,你卖不?”
“那要看你出什么价钱?”小伙子不慌不忙地回答。“价钱好商量,亏不着你,挑进来吧。”
小伙子听了这话,哈腰拿扁担就要挑担子,土匪黑大个一把扯住了挑筐绳,酸溜溜地说:“慢着,这瓜嘛……”
“老总,您要吃瓜尽管拿。”小伙子说着就要给他拿瓜。
“不,这瓜,我全包了!”黑大个的口气很强硬,他显然是要卡油水。
“中队长,你要吃瓜好说,叫他担进来,你先挑。”刘结巴陪着笑脸说好话。
“我先挑?我全挑了,回去孝敬五爷!”回头又催促小伙子,“少罗嗦,快给我挑走!”
小伙子眼尖,这时他看见老头已经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了黑大个的身后。只见小伙子把腰一弯,“嗖”地一声,神速地从筐里抽出一支手枪,接着便是一声断喝,声音虽轻,但很严厉:“别动!”逼住了土匪阿鬼的胸膛。
这时老头亮出的手枪也逼在了黑大个的腰眼上:“进屋!”两个人把两个土匪押进后屋,刘结巴把瓜筐也挑进来了。原来这小伙子就是红仙女扮的,那老头是武金刚所扮。
刘结巴是他们早就安在平安村的眼线,那“四季香”杂货店也是红仙女匪伙开的买卖。
小伙子露出了庐山真面目,把黑大个给吓颜了,方才那股威风早没了,他苦苦求饶:“大奶奶,想我有眼无珠,求你千万手下留情……”说着,“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嘿嘿,我不会叫你受罪。”红仙女冷笑了一声,立时颜色大变,响晴的天突然上来了阴云。她走过去,伸出纤细的右手,轻轻放在黑大个的头上。只见她叉开虎步,猛然间一叫力,只听到“啊”的一声。再看黑大个,两颗眼珠凸出,鼻口窜血,瘫倒在地上死了。
阿鬼吓得面无人色,扑倒在地连喊:“大奶奶饶命”,浑身颤抖着不敢起来。就连武金刚也是第一次看见红仙女的这手绝招,不觉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刘结巴也惊骇得不知所措。
“嘿嘿”红仙女又一声冷笑,好象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她一弯腰,用手托起了阿鬼的下巴颏,随着红仙女直起身子,阿鬼也站了起来。
阿鬼吓得面无人色,连大气都不敢出,两腿乱颤,真魂飞出了七窍。
“看你那熊样,还算什么男子汉!你姓什么?叫什么?”“小的姓陈,本名亚奎,大伙都叫我阿鬼。”
“阿鬼,这名不错,你肯归顺我吗?”
阿鬼听了这句话,如同遇到了大赦,才算真魂附体,他跪在地上就磕头:“大奶奶开恩,小的甘心情愿伺候大奶奶!”
“嗯,嘴倒挺甜,我看你还怪机灵,就跟着我吧。”
阿鬼又趴在地上磕了一个头,爬起来就来了威风,他冲着刘结巴说:“还愣着干什么,快给大奶奶沏茶。”
武金刚和刘结巴刚把黑大个的尸体扔到后园子的枯井里回来,面对这一幕止不住好笑。红仙女把二人向阿鬼作了介绍,四个人这才商量起正事来。
昨天刚过了鬼节,前天平安村赶了一次偏集,今天十六的集就没有往常那么热闹了。阿鬼押着女扮男装的红仙女挑着两筐甜瓜,穿街越巷,进了一个土墙大院套,这叫金家大院。进门时阿鬼挑了两个好瓜递给了守门的土匪。在院子里大树下乘凉的土匪看见阿鬼领个小伙子挑着担子进来,一涌而上,他们不问青红皂白,搬筐就翻抢,有拿一个的,也有拿俩的。他们抢到甜瓜,别提有多高兴了,掰开就啃,稀里糊鲁连瓜瓶子都吞进肚子里去了,你还别说,会吃瓜的还专爱吃瓜瓢子。
“别抢,这两筐瓜足有一百多个,人人有份,等我先拣几个给五爷送去,剩下的咱们再吃!”
“这叫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等会儿啃瓜皮去吧。”
阿鬼好言相劝,众人轰闹吵叫着。阿鬼见红仙女不好拦挡,只好把挑子抢过来挑上,挣脱了众人,向后院跑去,红仙女也跟着进了后院。
后院有三间正房和两间东厢房。东厢房门口有一棵杨树。阿鬼叫卖胍的坐在树下等着,他先拿了两个甜瓜送给放哨的土匪,又打发哨兵把胍筐送上屋去。
“大奶奶,三残和那个小妞儿就关在这东厢房里,屋里有后窗,围墙有后角门,过去就是条大沟,好隐蔽。那郑五虎就住在上屋东头。”
红仙女用锐利的目光,飞快地把后院扫视了一周,走到东厢房窗前,从一块窗户破洞中看了一眼,一下子就看到了三残和花小娇。三残躺在炕上,小娇坐在炕沿上,二人都后背着两手绑着绳子。
从上屋传来说话声,红仙女赶快回来,坐在树下一块石头上。
“这瓜不错,告诉那小子,赶明个再给五爷送两筐来!”“是,五爷!”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红仙女坐在树下,听到郑五虎的说话声,不由得怒火中烧,她恨不得一步冲上去,把他活剥生吞,方才解恨。“黑大个怎没回来?”郑五虎吃着瓜从上屋出来,冲阿鬼发问。
“他叫小的先回来伺候五爷,他到半铺炕小花鞋那儿喝酒去了,说吃了饭就回来。”
“你小子,不该把卖瓜的领进院里,你可知道红仙女那小娘们可不是个善茬子,她赤手空拳毒死了我四个哥哥,当时要不是我心细,也早就没命了。如今这娘们更是心狠手辣,我不能不防。”
这时,郑五虎已经来到红仙女身旁,红仙女不能不站起来正面相对了。
说来也怪,方才听到郑五虎的声音,红仙女气得咬牙切齿,险些按捺不住,神情非常激动。而今面对宿敌,她却坦然了许多。
“你,好面熟啊,好象在什么地方见过?!”郑五虎打量着红仙女,从头到脚,把她看了个遍。此时的红仙女早已把裤腿放了下头,站在那里任凭郑五虎端相。看得连阿鬼的心里都有点发毛。
“听说你是扎兰庄的,你见过红仙女吗?”“见过,昨后晌还给她送过瓜呢!”
“这瓜是你种的?”
“不,村长家的,我只管卖。”“村长姓什么?叫什么?”“姓陈,叫陈林。”
郑五虎当然问不住红仙女,她驻屯在扎兰庄能不知道村长的名字吗!
“你姓什么?”郑五虎突然又问。“也姓陈,叫陈亚东。”红仙女从容不迫地一一对答。阿鬼害怕时间长了出漏子,忙插嘴打圆场:“五爷,说起来他还是我的本家兄弟,我来投奔五爷以前,我们都给陈林家榜青种地,我出来以后,亚东他爷两个就给村长摆弄瓜。”
“这么说,你可能熟悉红仙女了。嗯,就是长的黑了点,若换个小白脸,说不定那女胡子早就看上你了,啊!老子正想娶她当压塞夫人,没想到叫矮鬼先沾了手,妈的。”郑五虎做着美梦。他又绕着红仙女转了一圈,仔细察看起来。看样子他还是有点不放心。他从红仙女身后绕过来,又站到她面前,狠狠地盯了一眼,说:“听说红仙女常在扎兰庄吃喝停站,你给我当个耳目怎么样?”
“这……”红仙女装出一副很紧张的样子,说:“五爷,我们可是正经人家啊!”
“你说什么?”郑五虎听了这话很有些恼怒,正要发作,门外急匆匆跑进一个人来,领着扎兰庄的村长陈林到了。
红仙女见到来人不觉大吃了一惊。正待迎上去先发制人答话,村长却急霍霍地开了腔:“哎呀我说亚东,你怎么还在这儿,他大伯还在杂货铺等你,天不早了,赶早回去,说不定还能多给我卖一趟瓜。”
红仙女听了村长这话,才算一块石头落了地,说了声:“五爷,下趟集我再给你送瓜。”说着,用扁担挑起两只空管奔前院走去。
村长是文秀才派来的,他到了杂货店碰到武金刚,又被派来打探消息。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村屯所有的头面人物都一样,官匪两边都得应付,得学会左右逢圆,不这样就不能卫护一方。
郑五虎把扎兰庄村长叫到后院,向他详细地打听了红仙女股匪的活动情况。
村长陈林深恐担嫌疑,便按来前文秀才嘱咐的,一五一十地向郑五虎讲了。他说红仙女自从和长山掰伙以后,元气大减,如今只剩下几十个人,她一时还不敢和五爷抗衡,看样子也没有攻打平安村的迹象。
郑五虎听了村长的话,有点半信半疑。因为他知道从红仙女手中抢来了三残和花小娇,红仙女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郑五虎想到这里,忙叫人把村长送走,对阿鬼说:“你带上两个人,赶快把三残和花小娇转移出去,我有点不放心。”
这个变故来得太突然了,是阿鬼没有预料到的,他听了急得心里乱跳。但是他知道又不能露出半点声色,于是就答应一声跑到前屋叫来两个土匪,从后门把三残和花小娇给秘密押走了。
太阳刚落山,一些赶集的汉子都悄没声地集中到“四季香”杂货店的后院。这是文秀才想尽了一切办法,临时集中起的土匪,一共只有三十二人。红仙女、文秀才和武金刚都明白,强攻是拿不下平安村的,所以隐藏在杂货店的后院,等待天黑之后阿鬼前来联系,以便来个里应外合进行偷袭。这时候,他们谁也不知道郑五虎在金家大院临时作出的决定。
阿鬼人虽年轻,可心眼不少,他带人出了后门并没有走远,在一片树林子里隐蔽下来。他约摸到了约定的时间,便带人直向杂货店走去。
两个土匪押着三残和花小娇来到杂货店的后院,还没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儿,手里的枪就被下掉了,他们这才知道上了当。
红仙女看到了三残和花小娇很是高兴,她想趁热打铁,来个出奇不意,干掉郑五虎。如果迟延了时间,郑五虎有了察觉,就不易行动了。于是叫阿鬼带路,率三十余人从后门向郑五虎住的上房摸去。
他们刚摸进院,便都不由得怔住了。在黑暗中向明处看,只见上屋房门大敞着,门口站着双岗,门槛上挂着一对大纱灯,屋里明灯蜡烛,金碧辉煌。红仙女忙挥了一下手,伏身在地细心地听了听,四周和屋里静悄悄地没有一点声息。红仙女知道郑五虎有了察觉,心里很焦急。
“大奶奶,让我上去看看。”阿鬼悄声说着,爬起来就要过去。红仙女手疾眼快,一把就把他给按住了:“那等于自投罗网,我问你,你押着三残在路上耽搁了多久?”
“郑五虎命令我带人把三残他们押走,我看时候不到,就在树毛子里迷了有两个多钟头。”
“咳!狗娘养的,这小子早溜了!”
红仙女说的不错。郑五虎这小于非常狡诈乖巧,晚饭后,他躺在炕上抽了一个大烟泡,上来一阵迷蒙。他似乎看见红仙女站在面前,端着碗,催他喝粥,还冲着他笑。他眨眨眼,想把她赶开,可她又回来了。他觉得心烦意乱,他一下子想到了这一天接触的人和事,总觉得有点反常,那个卖瓜人好面熟啊,自已怎么竟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呢?怎么就忘了把草帽给他摘下来看个究竟呢,该不是女扮男装吧?看那眼神,嗅那气味,他不能不记起,这卖瓜人正是他曾玩过一宿的红仙女。郑五虎想到这里浑身发炸,觉得毛骨悚然。他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越想越觉得阿鬼有鬼,千不该万不该,真不该叫他押走了三残和花小娇。他想到黑大个中队长到现在还没回来,心里更加发毛。他又想到扎兰庄村长那些云山雾罩的话,分明是在施放烟幕,谁能相信她红仙女手下只有二三十人呢?想到这里,他总觉得红仙女就站在他眼前向他索命。他再也躺不住了,猛起身跳下地,抓起枪,张口就喊:“阿鬼!”没有人应,跑过来的是小三子,他才想起阿鬼被他打发走了。
郑五虎站在地上稍微冷静了一下,如此这般地向小三子嘱咐了一番,喊来了几个弟兄就冲出门去。
这是在红仙女他们摸进院来以前不到半个钟头的事。“快撤!”红仙女轻轻地叫了一声。
“慢着,进来了就别想出去!”红仙女的身后忽然传来了郑五虎的一声断喝。他很是得意自己设下的这个圈套,不觉一阵高兴,遂又戏弄地说:“红仙女,常言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咱们可是亲亲热热地过了一夜,虽然你药死了我的四个哥哥,今天你若是归顺我,我可以不记前仇。别看矮鬼长山玩了你半年,我也不嫌弃,啊,怎么样?哈哈哈……”郑五虎原本以为红仙女落在了他的虎口里,已是手拿把掐万无一失了,他说着调戏话,馋涎欲滴,伸手就去拉红仙女。红仙女并不答话。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伏身就地一滚,正好滚到了墙根,甩手就是两枪,正房门口的两盏纱灯立时被打灭,她趁着一时黑暗,回手又是半梭子子弹横扫了过去……
“好厉害的小娘们,哪有这样对待野汉子的!”郑五虎这个亡命徒果真见过阵势,算得上一条汉子,若换了另姓旁人也许早就做了枪下之鬼了。可他在听到枪响的瞬间,猛把身边一个小土匪往身前一拉,两颗子弹正打在那小土匪的胸口上,充当了他的替死鬼,而他只一步便退到了后角门,以门框为掩护,“砰!碎!”开了两枪。也算他手下留情,红仙女并未中弹,只是她身边的两个土匪立时毙命。因为他想活捉红仙女。
阿鬼看得真切,知道这正是自己献媚新主子的好机会,他大叫了一声:“五爷,有阿鬼在这,你休想活命。”话音未落,郑五虎隐身的门框就中了两枪。郑五虎惊出了一身冷汗,恶狠狠地骂道:“吃里扒外的阿鬼,你去给红仙女舔庭啊!”回手也是两枪。
听到枪声,哨兵们一阵惊叫,和从上屋冲出来的土匪胡乱打着枪向角门跑,他们以为从外边打进人来了,而上去狙击,有好几个土匪竞误伤在郑五虎的枪口下,气得郑五虎祖宗三代地破口大骂。一阵大乱,红仙女、武金刚和阿鬼一齐向角门射击,被打倒的土匪堵住了角门,子弹压得郑五虎抬不起头来,他急得“哇哇”乱叫。
就在红仙女偷袭金家大院的同时,文秀才带着三十来人暗中包围了郑五虎的大帮土匪在村东头的住地。他正在等待事先规定好的以燃放二提脚爆竹为信号的进攻暗号,可是他等来的却是金家大院的一阵枪声。文秀才知道不能再等了,立即下令进攻。三十多条枪同时开火也够猛的,打得土匪措手不及。
双方攻射,枪声如爆豆已经分不出个数,郑五虎误认为红仙女调集的大批人马到来,不敢恶战,忙叫小三子传令赶快撤退,自己却从事先打探好的路线溜掉了。
这小三子接到命令太沉不住气,也许是他给吓懵了,边跑边拚命地呼喊:“王队长,五爷下令叫快撤出村子,红仙女已经打进了金家大院,弟兄们快跑啊!”
小三子这一叫不要紧,一下子可就乱了土匪的大营,这又等于给文秀才他们送来了喜讯,他们知道金家大院得手了,一时士气大振。文秀才也一反文质彬彬的常态,一声呼喊,率人冲了进去…
红仙女在金家大院听到了村东头的枪声,知道文秀才那边得了手,便只留下武金刚把守后门,她和阿鬼等人冲进了前院,一看大敞着四门,原来前院的十几个土匪早就逃跑了。
红仙女带人来到村东头营地,这时文秀才正领人打扫战场。文秀才命令众人把被打死的土匪拖到房山头去,等天亮了找村长派人掩埋。红仙女看了一眼说:“把他们的枪械都下了,好的留下,孬的砸了。”
他们正在说着话,一个土匪过来报告:“大奶奶,我们从金家大院和这营地里搜出了二十来个姑娘媳妇,请大奶奶发落。”
红仙女这时才感到自己的身子很乏,她才知道已经是后半夜了,就叫过来武金刚说:“黑灯瞎火的,你找个地方先把她们看起来,等天亮把她们都放了。”
武金刚答应了一声,和小土匪一起走了。
红仙女叫阿鬼去打扫房间,她好休息,然后向一间亮灯的上房走去。这是一明两暗的三间正房,东侧有一铺炕,地上放着张八仙桌子,桌子上还陈放着年轻妇女用的胭脂粉,她估计这可能是被杀的那个中队长住的。她拣起一盒香粉用鼻子闻了闻,皱了一下眉头,随手扔在地上,圆盒子滚向门口,一溜烟洒了一地胭粉直冲鼻子。
红仙女坐在炕沿上,看见呆愣愣地站在地当间的阿鬼,说:“你过来!”阿鬼猜不出是怎么回事儿,又不敢违抗,只得慢慢地走过来,但离她有两步远又站住了。红仙女突然伸手拉住他,猛然间亲了他一口,阿鬼慌得不知所措,窘得满脸绯红。
“阿鬼,你把鞋给我脱下来,看你那傻样儿,好象没挨过女人……今晚你在这儿侍候我。”说着红仙女就拉着阿鬼躺倒在了炕上。
“砰!砰!”约摸也就是睡了半个钟点的觉,也许是刚刚打了个盹儿。红仙女和阿鬼突然被传来的枪声惊醒了。两个人急忙操枪在手,跳下了地。
红仙女提着枪拉开门闩,把身子隐在门后,大声喝问:“武金刚,出了什么事?”红仙女听到院子里传来奔跑、呼喊和女人们惊叫的声音。
武金刚快步跑过来说:“报告大奶奶,都怪我没有照看好那些娘们,弟兄们来争抢,因为争风吃醋,开了枪。”
“砰!砰!砰!”红仙女出手就是三枪,大喝一声:“都给我住手!谁糟蹋妇女,我要他的狗命!”
偏偏就有个不知好歹的小土匪,他揪住一个姑娘不松手,偷偷地往黑忽影里挪动。
红仙女看得真切,“砰”,抬手就是一枪,那姑娘吓得“妈呀”~声惨叫,再看那个拉住姑娘不松手的小土匪已经扑倒在地上,一命归天了。
“这是人过的日子吗?”红仙女长叹了一声,把枪一丢,抱着头坐在了地上。她不知道面前的那些男女是怎么逃散的。
当红仙女被文秀才叫醒时,她才发现白喇嘛战战惊惊地站在她的面前。
文秀才小声地对她说:“大奶奶,咱们的窝被齐黑心给端了,留在庄里的十个弟兄都被齐黑心的保安团给杀死了!他们还愉袭了万佛寺,把咱们藏在寺中的全部物资都搜走了。齐黑心还声言叫大奶奶亲自到县城去见他,你看这—”
文秀才既愤怒又惋惜,不愿再说下去。
红仙女“霍”地一声站了起来,一把揪过白喇嘛,怒喝道;“是不是你捣的鬼?说!”
“大奶奶,你可是气懵了,若是我,还敢来报告吗?”
红仙女一松手,把白喇嘛闪了个翅趄,她恶狠狠地说:“齐黑心,我和你誓不两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