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完全被黑幕笼罩,天边闪现着几颗寂寥的寒星。亚仙向遥远的天际望着,她一把拽过铁栓:“你看,那边好象有灯光!”
铁栓睁大两眼,看了许久,仍未瞅见,泄气地说:“你准是看到了鬼火。”
“不,没错,你跟我往前走,一定看得见。”
待行出一程,果然铁栓也发现了那如豆的灯光,忽明忽暗,在风中闪烁。铁栓感到有了希望,也有了力量。方才落在亚仙身后,这会儿比亚仙走得还快。灯光越来越近,终于看清了,前面是一座破败的庙宇,灯光就是从窗户里射出来的。
他们来到窗前,很有礼貌地问:“里面有人吗?”无人应声铁栓又把声音抬高一些:“里面有人吗?”依然无人答应。
二人对视一眼,亚仙又说:“里边有人吗?我们是落难之人,望乞行个方便,借住一夜。”
眼前只有灯光晃动,耳边却无答话之声。
亚仙想了想,一拉铁栓:“我们进去看看。”
庙墙倒塌,殿宇倾颓。他二人跨残垣而进,走到正殿前,见殿门虚掩着,迟疑一下,用手推开,相继步人。只见一盏油灯在梁上吊悬,灯火跳跃而燃,冒着缕缕黑烟。殿角的地上有一堆干草,破旧的供案上摆着碗筷,还有些剩酒残羹。显然有人在此居住。可是,这里的主人又到何处去了呢?
两人此刻已饥肠辘辘,铁栓看见桌上的剩饭,便忍受不住了:“亚仙,我们先充了饥肠再说。”
“这不好吧?主人不在。”亚仙觉得不妥。
“人不在,就更怪不得我们了。”铁栓捡起一双筷子递给亚仙,伸手揭开了饭盆上的盖帘。
“哈!”铁栓乐得差点喊出来。亚仙看见,盆内是新煮的地瓜,还有十几个熟鸡蛋。铁栓抓起一块地瓜就吃。亚仙又掀开一个略小的菜盆,里边是半盆还冒着热气的豆角炖肉,香气扑鼻。铁栓急着先挟了一块肉放在嘴里。
亚仙拦住他:“这饭菜分明是做好给人留的。万一主人回来,我们将如何对答。”
“反正现在没人,吃饱了再说吧。”
亚仙想了想:“这样吧,我们吃些地瓜,再把桌上的剩饭吃掉。这菜和鸡蛋我们不能动。”
铁栓觉得亚仙说得有理,也就同意了。两人立刻吃起来,尽管不敢放量,也算忙乎个半饱。肚内有食,人也有了精神。亚仙说:“我们走吧,不然主人回来反倒费话。”
铁栓不愿动弹:“这荒野深夜,我们去何处存身?倒不如在这里休息一夜。等主人回来,我们多说几句好话也就是了。”
“我看还是离开为好。”亚仙打量一下室内的情形,“谁知这里住的什么人?若是土匪呢?”
“哪能呢!”铁栓说着,往殿角的干草堆上一坐,打算躺会。哪料到他未坐下去,就感到不对头,好象有什么东西掩藏在干草堆之中。他迟疑着转身来看,有个人已经从下草堆中拱了出来。
这人长得牛高马大,好壮实的一条汉子!他扑拉一下头上身上的草屑,伸个懒腰,醉眼朦胧地说:“兄弟们回来了?”
亚仙和铁栓都没想到草堆里还睡着一个人!他们更没想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大半夜,竟闯到了土匪窝里。
这个庙宇,就是在大清沟一带臭名昭著的土胆郑家五虎一伙的巢穴。草堆里这位是郑大虎。前几天他在结伙打劫时挫伤了脚,所以在窝里留守。今日他将晚饭做好,久等不见四个兄弟归来,就先吃了晚饭,又多喝了些酒,便倒在草堆里睡着了。如今他被惊醒,发现是两个陌生人站在面前,两眼不觉露出了凶光。当他看清有个是年轻女子,而且是个秀丽超众的美人时,立刻又咧开大嘴笑了。
铁栓唯恐主人着恼,上前深施一礼:“这位大哥,我们是落难之人,荒不择路,误入贵地,饥肠难忍,吃了点东西,还望大哥体谅宽恕。”
“什么,落难之人?”郑大虎往前走一步,左脚稍微有点瘸,两眼死盯着亚仙的脸:“没关系,我好好照顾一下你们,特别是她!”他用手一指亚仙,脸上现出**邪的笑。
亚仙看出他不怀好意,悄悄一拉铁栓的袖子,对郑大虎施礼说:“多谢大哥一餐之恩,今后必报。我们不再打扰,这就告辞了。”她拉住铁栓就想走。
“慢着!”郑大虎断喝一声。
亚仙不好表现出要逃走的样子,停下步来问那汉子:“大哥还有什么吩咐?”
“你吃了我的,我也要尝尝你的。”郑大虎又**笑起来,并且一步步向亚仙逼近。
亚仙见对方走路一病一拐行走不便,便想及早脱身。她用胳膊碰一下铁栓:“别理他,我们快走!”
“站住!再动就打死你!”郑大虎突然亮出手枪,逼住了铁栓。
亚仙和铁栓谁也没料到这一手,两人只好站住。铁栓看看亚仙,想掏枪反击。亚仙忙瞪他一眼,示意不能轻举妄动。
郑大虎显得十分得意:“送到虎口的肥肉,还能让你们溜掉!小娘们给我动手,把那小子绑上。”
亚仙决定使用缓兵之计:“这位大哥,你为何这样对待我们逃难之人?你怎么还有枪呢?”
“告诉你,我便是郑家五虎之一的郑大虎。今天你要老老实实地顺从了我,大爷一定会好好待你。如若不然,”郑大虎冷笑一声,用枪口点点铁栓,“我就把他送上西天!”
“啊!”亚仙真是大吃一惊,万万想不到又撞到了仇人手中。她心里打着主意说:“大哥千万手下留情,我听话就是。”亚仙说着话,慢慢凑了过去,“大哥、你就开恩放他走吧,我留下也就是了。”
“不行,得绑上他。”“可是,绳子在哪里?”“那墙角就有。”
这时,亚仙已来到郑大虎近前,冷不防飞起一脚,正踢中他握枪的手腕。郑大虎疼得一咧嘴、撒手丢了手枪。亚仙接着使了一招“麻站献果”,双拳齐冲郑大虎面门。郑大虎做梦也没想到,这年轻女子竟然还会拳脚,赶紧躲闪招架。那边,铁栓也已一跃过来。二对一,尽管郑大虎也颇有些功夫,无东脚上有伤转动不便,没几下,便被亚仙和铁栓打翻在地。铁栓当胸一脚踏住郑大虎,亚仙取过麻绳,当即绑上了他的双臂,然后拾起地上的手枪:“郑大虎,你还打姑奶奶的主意吗?”
郑大虎斜躺在地上,气得呼呼直喘:“一辈子打鹰,想不到今天被鹰叨了眼。你们想必也是黑道上的朋友,今天来此地意欲何为?请把话明说,是要枪,还是要钱?”
“你以为我们也是土匪吗?告诉你,也好让你死个明白,我便是去年被你弟兄们所害,红仙女马戏班的洪亚仙,今天可算是苍天有眼,让你落到我的手里,我要为马戏班的兄弟姐妹,为惨死的父亲,还有表哥报仇!”
郑大虎一听可真懵了,这真是冤家路窄,他急忙磕头哀告:“姑奶奶手下留情!饶我一条狗命。”
“说,马戏班的主演白旋风他现在何处?”
“他当时身中两枪骑马逃走了,生死不明,我确实不知他的下落。”
大殿门外忽然响起了杂沓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亚仙一惊,侧身偷看,四条黑影已到门前。从正门走已来不及了,此刻她也顾不得多说了,照准郑大虎甩子就是一枪,然后抄起一个方凳,将后窗木隔扇砸断,一推铁栓:“快走,土匪们回来了!”还是有武功在身,铁栓迅即钻出了窗户。待亚仙攀上窗户,四个土匪已进入大殿。肩头中弹的郑大虎高声呼喊:“兄弟们,快,抓住她!”
郑二虎一个箭步跃上近前,使了招金猫捕鼠,双手去抓亚仙。亚仙屈蜷的右腿突然一弹,郑二虎的头被踹个正着。他只觉眼前金星飞窜,“登登登”倒退了数步,摔了个仰面朝天。待郑三虎扑上来时,亚仙已越窗而出。
郑大虎连连呼喊:“快追,一定要抓住他们!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决不能放过!”
随着郑大虎的话音,郑三虎越窗而出,郑四虎、郑五虎也随之穿窗而过。郑二虎割断了郑大虎身上的绑绳,也迫了出去。
夜近二更,天上无月,繁星明灭,洒下微光。铁栓在前,亚仙在后,向北迅跑。郑家四虎相距约一两箭地,在后紧追。跑不多远,便进入沙漠,双方的速度明显地减慢了。
铁栓几次要开枪射击,都被亚仙制止住了:“土距不开枪,咱们别还击,尽快摆脱他们。”
双方你逃我赶,速度不相上下。前者始终不能甩掉迫兵,后者也始终难以缩短追赶的距离。渐渐地,双方进入沙漠腹地。沙丘越来越高,容易挡住视线。郑家四既开始焦躁起来,纷纷开枪射击。土眶们的枪法极精,子弹尖啸着在铁栓、亚仙左右擦身而过。他二人一见要吃亏,赶紧伏身在一个大沙丘上,同时开枪狙击。
双方对射了一会。亚仙感到这样对峙下去不妥,难免最终弹尽被捉。她用手拉住铁栓,飞快地滚下沙丘,又爬上另一个沙丘,再滚落下去,然后急忙扒沙将身体掩埋上,只留两只眼睛和鼻孔在外,静观形势变化。四匪见对方不还枪了,才发觉上了当,赶紧追逐过来。但是找遍了附近沙丘,竟踪影不见。
郑二虎就站在铁栓身边,和铁栓的头部相距不过一二米远。他有些丧气地用脚踢着黄沙:“真他妈的怪!这屁大的工夫,两个家伙就不见了,难道他们会隐身法?”
“走不远,”郑三虎说,“一定藏在附近,我们再找找看。”郑四虎已经丧失了信心:“这黑灯瞎火的,上哪去找?”
郑五虎也泄劲了:“干脆回去吧,都折腾半宿了,就是找到天亮,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不行,”郑二虎气未出怎肯罢休,“今天就是大海捞针也要找,不抓到他们决不罢休!”
“对!”郑三虎和他想法一致,“咱哥们还没栽过这个跟头呢!不信就斗不过两个土包子!再说若空手回去,大哥也不会答应。”
二哥、三哥不肯撒兵,老四、老五自然不敢违拗。于是四匪又细心搜素起来。然而,他们终于没发现眼皮子底下的藏身者。他们一个个沙丘查去,越走越远,最后一点声音也听不到了。
亚仙和铁栓从沙堆里钻出来。铁栓长喘了一口气:“总算逃过了这场灾难。”
“还不能太乐观,”亚仙比铁栓想得周全一些,“难保四匪不回来查找,我们赶快离开此地。”
铁栓觉得亚仙说得有理,赶紧搀扶着亚仙往前走。估计走出了二三里路,铁栓也无力地瘫坐在沙丘上。亚仙却依然站在那里,举目四顾,若有所思。
铁栓感到奇怪:“亚仙,快坐下来歇歇腿吧!”亚仙摇摇头,没有作声。“怎么了?”铁栓看出她有心事,“你在想什么?”
亚仙沉吟一会说:“铁栓,你想过没有,我们进入这茫茫瀚海有多远了?沙漠里滴水皆无,我们又粒米未带,如果陷在里边,就是不被土匪抓住,也得渴死饿死。”
铁栓象遭到猛击一样,从沙丘上腾地跳起。亚仙的话使他大为震惊。生活在科尔沁沙漠附近的他,多次听说过曾有行人和商队被困在沙漠中,迷失了路径,葬身在沙海之中的传闻。难道这种厄运就要降临到自己头上吗?想到这里,他不寒而栗,一把抓住亚仙的手说:“走,我们快走!”
亚仙站立不动:“别急。”她仰望夜空,直到找见七星北斗和北极星辨出方向后,才与铁栓携手朝正南方向走去。
一座座沙丘,好比一座座高山,连绵不断地横在面前。这无尽无休的沙丘,使铁栓越来越望而生畏了。方才因为有人追击,为了逃命竟忘掉了一切,翻越沙丘时并未感到怎么艰难。如今平静下来才感到力气已经耗尽,每走一步都气喘腿颤,跌倒了,再也不想起来。铁栓满含歉意地对亚仙说;“看我,一个男子汉,还不如你这女子呢!真叫人无地自容。”
亚仙一笑;“别难为情,你心里刷强些,就会有力气了。”其实,亚仙又何尝不是筋疲力竭?但她咬紧牙关,硬是坚持着。
两人又向前挪蹭出半里多路,亚仙发现,右侧不远处,夜色迷蒙中,好象有一片房屋。不由心中纳闷:这大漠之中,怎么会有成片的房舍?又为什么没有一丝灯火?她对铁栓说;“走,我们到那边去看看。”
他们绊绊磕磕来到近前,不禁大失所望。原来是一片废弃的残垣断壁。铁栓一下子栽倒在断壁前。亚仙也无力前进,就躺在了铁栓身边。
过了大约半点钟,亚仙觉得有了些力气,一撑身坐起来。她见铁栓已进入梦乡,就没有惊动他。她看这墙壁青石为基,磨砖对缝,可以想见当年这房子的主人决非穷苦之辈,一定是个股实富户。亚仙坐的是两堵墙的倚角,积沙较少。她双手拄地,往后一挪,打算让身体靠在墙上,无意间发现手边的沙子“刷刷”往下漏。怎么,下面有洞?她俯身细看,沙子依然不紧不慢地向下漏。好奇心促使她拂开地面的沙土,竟露出一块青石板来。青石板下莫非是个地洞?她寻思一下,双手抠住石板一边,用尽力气要把石板掀开。然面,三尺见方的石板,她无论如何也掀不动。
亚仙回头推醒铁栓,把她的发现告诉了他,铁栓也感到很惊奇。
铁栓揉揉睡眼问:“这,下边是什么?”“别问,掀开就知道了。”
两人齐心合力,石板终于被掀翻,露出了下面的洞口。亚仙俯身察看,有砖砌的台阶一直向下。她瞅瞅铁栓:“我们下去看看。”
铁栓有些犹豫:“这黑古隆冬的,又没火照亮,等天明之后再说吧。”说完之后又倒地睡去。
亚仙想想也对,就一直等到东方发白。沙漠在晨光中现出了本来面目,洞口也看得更清楚了,亚仙又叫醒铁栓:“下去看个明白,说不定里面还有金银宝藏呢!”
铁栓有点胆怯:“里边若有弩箭机关;我们……”
亚仙见他胆子太小,就说:“你留在上边,我下去。”说罢,一伏身顺台阶走下。铁栓想了想感到不妥,也随后跟了下去。细沙已把台阶掩埋了一半,下了七级,是一条甬道。趟着沙子行进约一丈余,前面是一扇门。果然有地下室。亚仙用手扒开沙子,用力拉开门,有一束亮光从上面斜射进来。原来是上头留有一个气孔。亚仙目光一扫,不禁惊得倒退了两步。啊!迎面竟然坐着一个人。
微光斜射,朦胱可见那人五宫端正,三络青髯,顶戴花翎,补服朝靴,是清代官员打扮。
铁栓仗着胆子鞠一躬:“老先生,打扰了。”对方毫无表示,依然正襟危坐,动也不动。
铁栓越发生惧,不觉后退几步,先用身体护住亚仙:“你快上去,以免遭遇不测。这说不定又是土匪,在此装神弄鬼。”
亚仙已看出名堂,走上前推了一把:“铁栓哥,莫怕,这是泥胎塑像。”
铁栓这才醒悟过来:“怪事,摆个泥像在地洞中做甚?”
亚仙猜测说:“这里主人生前一定是个大户,祖上曾在清朝为官,塑像一为敬祖,二为镇宅,保佑家室福寿安康。”
“亚仙,你说这沙漠之中,当年怎会有人居住?可怎么过活呢?
“我听人说过,科尔沁沙漠原来没有这样大,是一点点扩展来的,多少年以前,这里定是良田美宅。”
铁栓对于这解释不太人心。此刻他东摸摸西看看,又敲又听,倒是很认真。
亚仙问:“你在做什么?”
“这地下室里很可能藏有珠宝金银,说不定天公有意,让我们得到,发一笔大财。”铁栓说着憧憬起来,“那时,我们二人就可以携带这笔财富远走高飞,到沈阳、北平那些大地方,过一辈子好日子。”
“你呀,做梦娶媳妇——净想好事。”亚仙嗔笑着说,“这里附近若是有水,将来一旦无路可走,倒可以做藏身之处。”
“我不信,说不定就能找到金银珠宝。”铁栓又动手搜寻起来。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找宝上,哪知道危险正一步步向他们袭来。
亚仙突然警觉了,头顶上似乎传来一阵“沙沙”声。她赶紧叫住铁栓:“别动,听,上面好象有人?”
铁栓站立不动,侧耳细听。果然有“沙沙”的响声,而且越来越清晰,显然是有人向这里走来。他不由得慌了:“我们快上去,别被堵在洞里。”
亚仙示意他别出声,附耳告诉说:“来不及了,上面人已到了洞口,我们应做好准备,准是那四个土匪找到了这里。”
铁栓一听更显得紧张,急忙与亚仙隐身在塑像后。他二人全都掏出了手枪,严密注视着门口。可是一直等了好几分钟,非但不见有人下来,而且脚步声也听不到了。
“我上去看看。”铁栓悄声说。
“不行。”亚仙拉住他,“上面的人并没有走。”
话未说完,“沙沙”声又响起来了,听得出是有人下来了。来人似乎怕惊动谁,小心翼翼,脚步很轻很慢。渐渐地,一个身影在门口出现。“咦!怎么是个小孩?”亚仙在心中惊呼。
来人并未急于步入,而是在门口向里面窥探。显得格外小心谨慎。这时,亚仙也看清了,来人虽然个头甚小,年龄却已有三十上下。亚仙不由得心中暗暗发笑,象这样小的个子真是少见,没有三块豆腐高,伸手够不着碗架子。该不是从小人国里流窜出来的!转念又一想,莫非这小个子,就是在基地相遇的那个装鬼的矮匪?
还真叫亚仙猜着了,来者正是与亚仙他们在基地交过手的那个矮鬼,名叫长山。这沙漠中的地下室,便是他的栖身之地。土匪们大都是屈伏夜出,长山也不例外。活动一夜后归得巢来,发现石板被掀在一边,他不觉大吃一惊。心中暗自琢磨,这荒凉之处怎么还有人来过?他在洞口犹豫了半天,认为可能是谁迷路到此,意外发现了地下室,下去之后里面空空如也,想必人也早走了,所以他才又试探着走下来。但长山并不贸然闯进,他手里握着短刀,在门口张望了一阵,不见有人,方敢慢慢步入。
亚仙轻声叮嘱铁栓一句:“别急,抓活的。”
长山走到塑像前不见异常,又向塑像后面转来。没等他看清虚实,亚仙、铁栓已同时扑出,猛的将长山按倒在地,扭过双臂,夺下刀来。长山欲待反抗,见被刀枪逼住,只好乖乖不动了。
“说,你可是在墓地装鬼之人?”铁栓持刀逼问。
长山想起墓地受挫之事,也认出了面前二人,明白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越发老实了:“好汉饶命,墓地装鬼的正是鼠辈。”
“没想到今天又在此相逢吧?”铁栓又从他身上搜出一支枪来,“你小子整天装鬼劫道,说不定又害死了许多人,今天断难饶你。”
“我从未害人,只因无以为生,才铤而走险,干这犯法之事,以后再也不敢,只求留条狗命。”长山说着,跪下不住地磕头。
亚仙看他可笑,原本个儿就小,这一跪下去,真象是个大头娃娃在地上,不觉笑出声来:“真逗,你的爹妈可怎么生的你,还没有锅台高呢。”
长山抬起头,见这个漂亮女人瞅自己直笑,感到这是个求生机会,就讨好地说:“参看我个小,才给我取名长山,妈怕我长大讨不到老婆,接连三年正月十五、八月十五给月老上供,月老托梦给我娘,说保佑我一定能娶个天仙似的美人。”亚仙见他那呆头呆脑傻乎乎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就你这德性,还想娶个美人,夜叉国里去选吧。”
长山更加装出一副傻样:“我妈说小个都有艳福,武大郎与潘金莲,土行孙和邓婵玉,矮脚虎王英同一丈青扈三娘,都是小雉个偏娶俊老婆。”
亚仙听他说得头头是道,越发笑得开心,用手一拍他的肩头:“你起来,照这样说还非让你活着不可,我倒要看看你今后能要个多么俊的女子做老婆。”
长山赶紧磕了个头站起:“多谢大姐饶我一命。”亚仙又笑了:“你都三十好几了,怎么叫我大姐?”长山嘻嘻一笑:“嘴甜不讨人嫌,反正不用花钱。”“亚仙,你真的要放他?”
“我不说了吗,等着看他娶天仙做压寨夫人呢。”
长山瞄一眼亚仙:“我一定能找到象你这样俊的媳妇。”“你,我宰了你!”铁栓一把揪住他的脖领子,尖刀伸过来。
“我,我,没别的意思,是,是从心眼里觉得大姐长得好看。”
“你小子不怀好意!难怪做土匪。”铁栓手中的刀直向前刺过去。
亚仙扣住铁栓的腕部,长山的赞誉使她感到了一种满足。是啊,年轻女子谁不希望被人赞美呢?何况亚仙本来就容貌出众。她拉回铁栓拿刀的手:“何必呢,我又不会被他夺走。”
铁栓悻悻地收回刀,但对长山的话仍然感到不快,这大概是男子共有的戒心。
“别害怕,不会杀你的。”亚仙对长山倒是很和气,“你住在这里,沙漠之中,吃的倒还好说,可以多储存一些,只是这没水人就活不了,你怎么办?”“大姐,这个不难。”长山露出几分得意来,“我选这里作藏身之地,就是神鬼也难发现,最为保险,而且即使几十人住下来,也不会渴着。”
“胡说!”铁栓瞪他一眼,“我现在就渴得嗓子冒烟,黄沙面子能当水喝?”
“好汉,水就在眼前,你渴不是自找吗。”长山捧起塑像背后那个陶罐,“这不是水吗?”
铁栓凑过去一看,果然有半罐清水,他恨不能立刻就一口喝干,急忙伸手去接陶罐:“哈!水。”
谁知;长山突然把罐口一倒,水全泼在了地上,眨眼之间便被干燥的地面吸干。
“你!”铁栓这个气呀,“你真不是东西,一点好心都没有!”又举起刀要捅死他。
长山学乖了,跑到亚仙身后躲起来:“大姐救命,我是为他好哇。”
亚仙拦住铁栓,回头问长山:“沙漠中滴水贵如珍珠,你为何把水倒掉?”
“这水太脏了,已经有味,喝了会生病。”
“总比没有强啊。”亚仙说,“从外面把水带进来可不易呀。”
“用不着从外边带,再说从这儿出沙漠有十多里路呢,一次能带多少水?”长山眼盯着铁栓的刀,“这儿有水。”
“有水,在哪?”亚仙忙问,她想此处若真有水源,她与铁栓就暂且隐身在此,倒是个绝妙所在,因此她听说有水格外感兴趣。
“你们随我来。”长山往外就走。
亚仙、铁栓相互看了一眼,眼在他后面,铁栓顺手拎起了那只陶罐。
出了地洞,长山在前引路,绕过一堵堵残缺的高墙,跨过一道道废墟,最后在一个四面有墙的庭院里站下。长山趴在地上用手扒拉一阵,清除了浮掩的沙土,现出一块带有铁环的石板。长山右臂抓住铁环,一用力将石板掀起,下面露出一口六角井来。亚仙、铁栓都感到很意外,想不到在这茫茫大漠之中,竟还有这样一口水井,这分明是生命的源泉。两人俯身探看,只见此井青石到底,约有两丈深浅。井水在微微**漾,蓝天倒影可见。亚仙看过又一想,这里当年既是庄园,有人居住,自然得有水源,有井也就不足为奇了。
他们看井的工夫,长山已双手抓起铁链,一把又一把将一只木桶从井中拔了上来,放在了井边,桶中盛满了清水。铁栓试着喝了一口,井水清澈甘甜,直透五脏六腑,爽意流遍全身。铁栓趴在桶上,“咕嘟嘟”一口气喝了个够,真是痛快淋漓。
长山讨好地说:“地下室里有麻花,边吃边喝吧。”
亚仙他们正感到腹中饥饿,一听甚喜,将陶罐倒满水,长山又把木桶放回井中,重新盖好了石板。于是返回地下室,长山在前,铁栓持刀紧跟,亚仙走在最后面。三人依次走进内室。到了塑像前,忽然间传来几声断喝:“不许动!”“站住!”细看时,正是郑家四匪握枪持刀出现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