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

苏崇光刚从司马萱华房中走出几步,叶映就追了上来。

夜色映照下,叶映一张脸有些许微红。

苏崇光停下脚步,回头瞧她,面色有些尴尬,不晓得应该说些什么。

“将军,陛下的话,您,您不要放在心上。”叶映显得有些局促,犹犹豫豫半天才说道。

苏崇光愣了一下,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就是不想让叶映听到,没想到她还是听到了,强健的身躯微弯,他有几分愧疚的说道:“对不起!”

忙摆摆手,叶映强迫自己挤出了一抹笑:“将军说哪里的话,喜欢将军是我的事,和将军无关,将军,将军千万不要为此而感到烦恼!”

“叶统领,你,你还是找一个合适的人吧!我不适合你。”尽管难以开口,但苏崇光还是开口说道。

“嗯”心中翻江倒海,但叶映还是点头。

她转身一步一步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那年初见,他是她心头的光,是支撑她从那人间炼狱中爬出来的动力,她一步一步,打败训练营那么多的对手,爬上统领的位置,只是想要站到能看到他的位置上。

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他在一起,她最大的渴望,不过是能好好看着他,在陛下身边守着,替陛下挡去危险,免他伤心伤身。

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其实并不是想要得到什么,也不需要他为自己做什么,他什么都不要做,只要好好活着,做自己,于她已是最深的满足。

苏崇光看着那少女走远的身影,心中升起重重愧疚,却无关情爱。

人心很大,人心很小,他一生机遇因司马萱华而起,所作的努力也不过是想要能够护住她。

稚嫩的少女笑言的那句:“这个哥哥好生漂亮,我要他做我的驸马!”是他人生第一道光,于是,后来他便当了真。将那女子全心全意的放进了心里,再也无法容纳别的人。

平静却又不平静的夜,就这般过去,第二日,队伍仍然上路。

上马车的时候,叶映骑着马护在马车一侧,司马萱华想了片刻,招了招手:“阿映,你上来陪我聊聊。”

叶映诧异了一下,连同那边在指挥队伍的苏崇光听到这一句话,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下。

终究,叶映还是将马缰递给身边的护卫,掀帘进了马车。

“坐”

看着眼前拘束的叶映,司马萱华随意的指了指边上的座位。

端端正正的跪坐下,叶映安静的垂着头,心中多少有些猜想。

“阿映,喜欢一个人,应该主动一点!”

不忍见身边的人如她一般的错过,她昨晚想了良多,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

抬了头,叶映眸中满是真诚,她坚定的开口:“陛下,属下知道您想成全属下与苏将军,但是苏将军心中的人是您,属下,属下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和苏将军在一起。”

直起身,以跪姿面对司马萱华,叶映带了丝恳求:“陛下,您不要在和苏将军提起这件事了,也不要在逼苏将军了,好吗?”

准备好劝说的话生生被堵在肚子里,司马萱华怔怔的瞧了叶映半天。

似是有些不理解,又似是理解,她两只手绞在一起,半天,才呐呐的道:“阿映,喜欢一个人,真的能做到只是看着,却从来不想和他在一起吗?”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那个人不属于自己,从来都没有奢望过和他在一起,那就只想好好看着他,他好,自己便也好了。”

隐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早已不是秘密,该知道的人,不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有些想法,也没有什么不可对人言。

“是朕唐突了,阿映,你,算了,你们顺其自然吧!朕不会再插手了。”

叶映的话在司马萱华心底激起层层涟漪,她想了想,如是的道。

“属下多谢陛下。”颔首,叶映迟疑了一下,“若是陛下没有别的事,那属下就先下去了。”

“嗯”点点头,司马萱华瞧着叶映叶映利落的跳了下去。

马车帘子再度合上,苏崇光昨夜的话和叶映适才的言语轮流在她脑海深处滚动。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不属于自己,那就只希望他好,他好,自己就好了吗?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陆翔风不该属于她,所以她一路同他争吵,看起来水火不容,可偏偏,水火不容的两个人,却悄无声息的彼此吸引。

但,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又怎敢去接受他?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可是她以为是为他好,是真的为他好吗?

以他的心性,他大概不想要这样的好吧?

……

一队人,正常行进了三四日后,距离京城不过三日路程,若是星夜兼程,两日就可以回京。

但对于京城,从前不觉得,可这一趟走下来,司马萱华却觉得那就是一个华丽的笼子,将太多的人困于其中,一生只能勾心斗角,枯老在四方的宫墙之中。

可京城却不得不回,索性她下令慢慢的走,也许司马景湛也是这种想法,对她这个命令便没有提出什么异义。

那日,和叶映谈话之后,司马萱华似乎又变得活力满满,偶然还打趣众人几句。

终究,她不只是她自己,还是这些人在意的妹妹,姐姐,君主,朋友,她可以低沉,却不该令他们为他担心。

“姐,早些休息!”

这晚停在驿馆,吃完饭后,林慕寒陪她下了一盘棋,她下的太臭,他却极有耐心的陪着下到了最后,待到她自己实在无聊到打哈欠,他才起身告辞。

司马景湛近来,很是看中林慕寒,曾私下对她言,慕寒日后必是肱骨之臣。

这让她有种吾家有弟初长成的骄傲感。

“你也早些休息,凡事徐徐而为,不要操之过急!”对着那张嬉笑的脸,司马萱华含笑委婉交代道。

“知道了!”林慕寒眨了眨眼,摆着手走了出去。

“陛下,可要休息?”桃蓁有眼色的上前询问。

“嗯,将灯熄灭些吧!”

司马萱华起身,自走到梳妆台前,任桃夭过来替她去掉头上的饰物,用她们端来的温水拭了脸。

床榻早已有人铺好,退去外衣,她掀被上床。

屋中侍候的人,早晓得她睡觉不喜有人打扰,做完了事情,便都悄悄退下。

窗子习惯性的没有上栓,可是自陆翔风生气走后,再不会有人偷偷摸摸的进来。

眼皮有些睁不开,司马萱华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强迫自己不要外瞎胡想,盖好了被子,闭了眼,努力的去睡。

然而此刻,司马景湛房中的灯火还通明,将最后一个奏折看完,他才放松的往椅背上靠了靠,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王爷,韩大夫让人送来的药膳!”福泉端着一蛊药粥过来,不消司马景湛吩咐,他就直接拿了小碗盛好递了过去。

接了过去,拿着勺子搅着散热,司马景湛问道:“又是韩大夫亲手熬的?”

“是”如实的点了点头,福泉又补充道,“韩大夫在小厨房里呆了三个小时,细火慢熬的,嘱咐您一定要趁热喝,效果才最好。”

“嗯”点点头,盛了一勺送入嘴中。

这一路,他的身子多亏有韩雪照顾,才能一路没有发病。

原以为,韩雪是医者之心,不曾多想。可被萱儿那么一打岔,倒让他生了些不自在。

韩雪对他有意吗?他自诩聪慧,却在情之一字上懵懵懂懂,着实不太明白。可,萱儿那番言语,多少让他心存芥蒂。这些日子,便有意无意的疏远了韩雪。

而韩雪,她大概也察觉出来了吧?所以往日必定亲自送给他的药膳,才交了别人代送。

虽然,韩雪是个不错的女子,如果娶了她,也没有什么不好。可也就是因为她是个不错的女子,不是那些为了权势地位接近他的,别有用心的女子,所以,他才要在不晓得她是不是真的对他有意的情况下,就止了她的想法。

一身病骨,自知天不假年,又岂可,又岂能拖累别人呢?

何况,他对韩雪本无意,无意就更不该拖累人家!

但萱儿,他看得分明萱儿心中有陆翔风,可为什么她却一再的拒绝了陆翔风,甚至还说出,她谁都不会嫁的话?

她,难不成,可是,那么荒谬的事……

不,不,她已是司马萱华,难不成,还会,那……

夜幕深深,有些人赌气而出,却也压着怒气而归。

守在司马萱华屋子外的暗卫们,瞪圆了眼睛,做出了防备的姿态,只是待那人走近,大咧咧的冲他们露出那世所罕见的一张脸,就都知趣的收回了已拔出的武器。

但,长久无聊的工作,令他们生了一颗八卦的心,此刻都止不住怀疑。

陆大公子不是被陛下彻底伤了心,才会离开的,那此刻回来?莫不是还放不下陛下?

不走正门的人,懒得理会这些好奇打量的目光,直接掀开窗子,钻了进去。

**的人已经睡熟,幽暗的烛火映着她恬静的容颜。

陆大公子放轻了步子,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朝着床边走去。

“华华,你真狠心!”

略显苦闷的声音低低响起。

“你不来就我,我只好回来就你!”

“哼,反正无论如何,你别想甩掉本公子!”

“什么谁都不会嫁!你瞧着,你早晚会心甘情愿嫁给本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