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骤停,车帘掀开。

侍卫们犹犹豫豫,手中的枪举得绵软无力。

苏崇光面无表情,叶映淡然端坐马上。

一众人齐齐望着马车顶,顶上那男子倒挂着,垂下一个脑袋,桃花眼扑闪扑闪。

马车内,林慕寒早已伸长了脖子,司马萱华看似懒洋洋的躺着,可是微仰的脸上,明媚的眼眸中瞬间闯入一道亮光。

压抑住想要扬起的唇角,她淡淡起身,庄华的一坐,无比平静的质问道:“陆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俊美的脸上风云突变,身子利落的在半空一翻,潇洒的落在车辕上,一身红衣,惊艳如往昔,修长的身子挺直着,透着几分寒气,一张脸已然冷凌,陆翔风嘲讽道:“大路朝天,本公子恰巧路过,想着怎么也是相熟一场,过来打个招呼不可以吗?”

司马萱华敛了敛神色,她张口,嗤笑:“当然可以,公子这招呼打的可真够特别的!”

未等陆翔风答话,她便紧接摆出客气的笑,道:“既然招呼打过了,陆公子请便!”

抬眼看向苏崇光,她淡然:“崇光,继续赶路吧!”

“哼”甩一甩袖子,陆翔风高冷的瞥了司马萱华一眼,然后脚下一点,径直飘走。

车帘再度被放下,苏崇光吩咐继续行进的声音淡淡传来。

林慕寒神情复杂的看了司马萱华一眼,迟疑片刻,还是在车夫驱马前跳下了马车。

“姐,我骑马透透气!”瞧着心不在焉的司马萱华,林慕寒想了又想还是不放心的交代了一声。

马车再度行进,车轮摩擦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偌大的马车显得有几分空旷,司马萱华还保持着林慕寒下车时的姿势,半晌,她屈腿,双臂环膝,将头埋进膝盖里。

陆翔风没有走,他再度肆无忌惮的闯入了她的生活。

适才,她很想问一句:“你怎么没走,是舍不得吗?”

但是她清楚的知道的,自己不能这么问,不能这么自私!

她同他一开始便是相看两厌,所以到了如今最应该做的也是针锋相对,唇齿相讥!

马车外,苏崇光吩咐人给林慕寒牵了匹马,他瞧着林慕寒小心翼翼的坐上去,握着缰绳的手有几分僵硬,可一双眼却不停的左顾右盼。

心中了然,不动声色的朝林慕寒靠近了些,苏崇光压低了声音:“陆公子带了马车过来,就跟在队伍后面,他现在在马车里,林公子既然骑马不熟练,不如回马车里陪陛下坐着,也好为陛下解解闷。”

“额,那个,我,我只是想吹吹风,苏将军不必管我!”

被戳中心事,还是被苏崇光戳中,林慕寒深感尴尬。怎么说苏崇光才是他名义上的未来姐夫,他……

确实有点像是胳膊肘朝外拐啊!

“请便!”略微颔首,苏崇光朝边上移动了些,却始终在林慕寒一有事,他马上就能护住他的距离内。

车历历,马萧萧。

陆大公子挣扎了多天,还是在骤听司马萱华出京时,忍不住跟了过来。奈何出师不利!

回到自己的车队里,钻入马车内,一脚一个,将冷羚,冷武皆踹出去,他握紧瓷盏,气得咬牙切齿。

他堂堂陆大公子,走到哪里不是横行无忌,可偏偏却在司马萱华这一而再,再而三的碰壁,最气的是,明明都撞的面子里子都丢了,他还是不由的要跑来撞!

巴巴的跟来干嘛?人家出京都不告诉你,见了你不冷不热,满是嘲讽,真是犯贱啊!

“停车”愤愤的叫停了马车。

冷羚冷武面面相觑,对视一番。最后还是冷羚硬着头皮,靠近了马车,隔着车帘讨好的问道:“公子,可是有什么吩咐?”

“掉头,回京,不,去北越!”一连串说完这话,陆翔风青筋暴起。

冷羚不敢多问,淡淡的朝着一众兄弟吩咐。

哪知,马车刚掉了头,陆大公子就一把掀开了车帘,阴沉的脸打里面探出,他一字一顿道:“不去了,跟,给本公子跟着那女人。”

迅速甩上帘子,隔绝所有探寻的目光。他干脆往后一趟,强迫自己闭上了眼。

“公子舍不得吧?”趴到冷羚耳上,冷武沁着冷羚耳尖,用一种极小极小,偏又掩不住得意的声音道。

皱着眉头,拉开冷武,冷羚一副语重心长:“记住,谨言慎行,在公子面前一定要谨言慎行!”

“切”

妖娆的转个身,冷武瞪了冷羚好几眼,给了他个“真没趣!”的眼神,干脆拉了匹马,离冷羚远远的。

前面,林慕寒颤巍巍骑了一会马,装模作样深吸了几口气,于是再度悻悻爬上了马车。

富丽尊崇的马车内,萱大女皇团成了一团。

林慕寒挪了过去,故意将头放在她背上,撒娇道:“姐,你猜我刚才瞧见了啥?”

“不想猜”抬起头,轻轻拍了拍林慕寒清秀的脸,捏了一把,司马萱华才恹恹的道:“你去一边看书,让我静静好吗?”

“哦!”拖长了音调,他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姐,你说那陆公子是打算干嘛去呢?一队人正跟在咱们身后。”

紧蹙的眉一松,司马萱华摆摆手:“我怎么会知道。”

推一推林慕寒,她道:“我睡会,你自己想干嘛干嘛啊!”

说完,麻利的一躺,从边上小柜子里抽出薄被子,往自己身上一蒙,作势就要入睡。

林慕寒往边上挪了挪,挪回自己的角落,随手捡起书,一瞥就是她略微抖动的肩膀。

似是,似是在偷笑啊!

……

京城,瑢郡王府。

一女子戴着帷帽,遮了容颜,坐在客厅内,不时的朝着门口张望。

“小姐不远千里而来,不知找本王有何事?”淡淡的声音打门口传来,司马景瑢覆手,缓缓走了进来。

他在主位上坐定,毫不掩饰的打量着对面的女子。

“我来找王爷,自是想和王爷合作!”女子淡淡一笑,“王爷不甘,我亦不甘,王爷有恨,我亦有恨,既然所恨之人是同一人,不如我们联手,各取所需!王爷意下如何?”

“哦”接过侍女送上的茶,轻轻品上一口,司马景瑢邪笑:“小姐的话,本王不是很明白,小姐请回吧!”

女子摇了摇头,略带嘲讽:“难怪王爷到如今还只是一郡王,胆子如此之小,真是……是我找错人了。”

“小姐激将法不管用,请回吧!”司马景瑢不为所动,摆摆手做了个送客的姿势。

女子愤愤的站起身,临走还不忘邪邪一笑:“但愿王爷不要后悔!”

走了几步,那女子还是忍不住回头,放低了语气:“王爷当真不考虑一下?”

“小姐,请。”和煦一笑,他依旧摆着请的姿势。

此女身后势力不小,若能为他所用,必有所增益,可惜她太傲了,不过,他相信她总还会来找他的。

毕竟,她更急不是吗?

皇宫内,司马景湛一刻不停的批着奏折。

韩雪轻门熟路的端了药膳进来,侍卫毫不犹豫的放行。

合上奏折,司马景湛有些无奈,他打着商量:“韩大夫,我可不可以不喝?”

“喝药,或者喝药膳?”狡猾的一笑,韩雪将药膳往桌上一放:“王爷想选哪个?”

“哪个都不选,行吗?”

最初的时候,司马景湛来者不拒,不管多苦的药都一口气饮下。

可身子一好,他就不想再多饮药,可偏偏韩雪比太医院的太医还要尽责,每日定要送药或药膳过来。

“唉!”长长叹上一口气,韩雪狐孑的笑道:“陛下走时特意吩咐韩雪五天一封信,向她禀告王爷身体状况。”

手朝着药膳伸去,司马景湛觉得自己这个摄政王当的忒没威严了!

韩雪满意的笑笑,周身具是温柔。

她偷偷瞧着他将药膳一勺勺送进嘴里,她的心反倒似抹了蜜般。

……

天子巡游,各地的驿馆早得了吩咐。

等到天黑,车驾行至驿馆时,驿馆已备好了饭菜热水。

司马萱华住进了最好的上房,精致的菜肴摆了一桌,她却没什么胃口。

林慕寒撒娇卖萌都无济于事后,他终于在心里埋怨苏崇光不靠谱。

不是说陆公子在后面跟着吗?怎么队伍停了之后,连个踪迹都不见?

唉!他姐瞧他的眼神都不对了!就应该自己跑到后面看看的嘛!唉!

不同于林慕寒的哀声叹气。司马萱华行动如常,只是整个人显得很没有精气神。

及至好不容易将林慕寒送出去,她才原形毕露。

坐到**,把枕头当做陆翔风,出气的摔打。

司马萱华有种想掘地三尺把陆翔风挖出来,扒皮抽筋,吃肉喝血的冲动。

丫的,存心玩她呢!是吧?

言辞灼灼的要离开南齐,不声不响消失多日,好不容易,她心里能接受他走了的事实,假以时日,定能将他忘得一干二净,可他偏又要出现在她面前。

不是说再不会出现在她面前吗?妹的,说话不算话!最关键的是,他,他,他居然撩拨完她,将她好不容易枯寂的心,撩起满池涟漪,他就走了,走了!

“啊!神经病,你丫的,有本事就不要再给老娘出现!”

死命的将枕头朝着床沿上抽,司马萱华面目狰狞,牙根作响。

刚跋涉到这的某人恰好听到这话,随手隔空打出几分内劲。

萱大女皇手中的枕头随之四分五裂,她目瞪口呆,看着棉花飘飞满床,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有如此大劲了!

“哼,堂堂一国皇帝,难道只会背后骂人吗?”